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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家中做客 完了,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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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醉篇艺小区把安静贯穿到底,但每家每户提前挂上了鲜红的横幅对联和红灯笼,又无声的打破了这份不和谐的死寂,增添了该有的喜庆。
对于这个小区,今天是很值得开心的一天,因为这一天是大部分牛马结束旧年劳苦,迎接新年新生的转折点。
就像人们常说的,辞旧迎新。
但人鬼的悲喜并不相通,辞旧迎新的转折点,小僵尸却在转正生涯中遇到了第二个棘手的难题,她要缉拿四个地狱通缉犯。
“忘带钥匙了吗?”夏浴白向久久停立在门口毫无动作的小僵尸,发出致命一问或,火上浇油。
棘手的问题不止这一个,小僵尸咯吱咯吱地转头,瞥了一眼宛如狗皮膏药的夏浴白,默默叹气,第一个棘手的问题就在眼前,程风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夏浴白其实在某些方面和他很相似。
住址是她最后一道与人界隔绝的屏障,她没想泄露自己的住址,建立四人的群聊已经是底线,但不知怎么的,因为那句‘帮你囤水’,小僵尸就鬼使神差将夏浴白带到了自己的出租屋门口,让他彻底进入了这最后的屏障。
没人能道清楚,就连当事人也剪不断理还乱。砰!小僵尸用拳头捶了一下门,发泄心中的愤懑,效果甚微,于是再次回头恶狠狠瞪了夏浴白一眼:“这是进门前的仪式,代表驱邪避祟。”
驱夏浴白,避夏浴白!
随后,夏浴白也学着小僵尸捶了一下门:“驱邪避祟。”
呆呆的小僵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才是那个邪和祟。
拉下脸的小僵尸推开密码门的门盖猛输入一通,门的电子音提示解锁的瞬间,隔壁的403号也开了门。
李阿婆手里端着几屉刚出笼的热乎包子出来,目标明确地锁定在404号门口的两人。
李阿婆是加了4单元的聊天群,但是个老顽固,也不懂新科技的玩法,所以也没发过言,就在群里安静的潜水着,不论什么消息在她这都是拒绝门外,但人言可畏加上这小区出了名的隔音差,多多少少被迫接收了些有关404号租客的传闻。
起初,这位404号租客的风评极差,什么其他时间不会发出声音,唯独深夜十二点就会发出渗人的噪音,又或是足不出户,无人知晓其样貌与性别,神秘有诡异,但作为老顽童的李阿婆却有独到的见解。
每当深夜十二点发出噪音,说明404号租客十分有时间意识;足不出户,无人知晓样貌与性别,说明404号租客注重隐私,同时也说明ta也尊重别人隐私。
后来,也就是前几天,突然风评骤变,听说404号租客是个囡囡,礼貌、声甜。
李阿婆最喜欢有礼貌的囡囡,平时遇不到,也没找着机会搭话,正巧学生们都放了假,今天没出摊,包子刚出笼就听见外边的动静,于是揣着两屉就出来了。
“囡囡,要过年了,阿婆送你些肉包子。”李阿婆的声音慈爱又祥和,让冰凉的尸体听得心里暖暖的。
虽然也是第一次与404号租客面对面,但也没有405号的租客那般反应强烈,李阿婆自始至终淡定从容,好像在她面前的就是个因为工作无法顾及三餐的小大人。
小僵尸上一秒刚发泄完愤懑,下一秒又栽进柔软的云朵里,此时的表情有些割裂,好在被宛如面罩的口罩遮住了:“谢谢阿婆。”
小僵尸也是个实在的,有人送礼,自然要回礼,她摸遍全身上下,空空如也,目前唯一能够视为礼物的东西只有夏浴白手中的一套碗。
然而还没进一步动作,小僵尸就被身后的一声巨响惊到,另一边的隔壁405号门也开了。与李阿婆轻柔的招呼不同,405号租客犹如饥肠辘辘的猛兽出笼,嗅着食物的香气而来。
伴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中年男社畜被包子的味道吊着最后一缕魂魄,双目充满对社会报复性的戾气:“该死的加班,让我没法好好休息,没法好好休息就算了,还克扣我的工资,让我不敢买有营养的食物,我饿我饿我饿……”
有些似曾相识,前不久在赶筷见面面店中,那个忏悔渣男被水鬼报复后也是如此。
“李阿婆,你偏心,怎么没见你送几屉包子给我吃?”405号租客就像一只饿死鬼跌撞的飘荡过来,要不是因为记得这个门牌号,小僵尸乍一看都没第一时间认出对方,也就几日没见而已对方的脸颊肉凹陷,仿佛刚经历过□□,眼珠子没了高光,只倒映出包子的轮廓,“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
忽的,眼珠子瞟到了什么,凭空亮起,指出去的手指震颤着,里边暗藏着无名火:“你不是那个那个那个睡美男吗!”
小僵尸顺着他的手指着的方向看去,睡美男夏浴白微微点头。中年社畜心中无名的积怨彻底爆发,“就是因为你,我的年终奖没了,老板还扣了我的薪资,只因为我请了一天的假!”
被饥饿缠身的男人此刻又重新被掀了疤,内心汩汩流血,脆弱不堪,就地毫无尊严的嚎啕大哭起来,直到被楼下的租客口吐芬芳的谩骂后才慢慢停息。
李阿婆喜欢礼貌音甜的囡囡,但讨厌烦人炸呼的囝囝。她把自家门大开,邀请了小僵尸他们顺带上了那个丢人现眼的哭包囝囝:“进来吧,反正也快到饭点了,干脆在阿婆家里吃吧。”
是李阿婆头一次邀请别的租客来家中做客,这是小僵尸通过这些时日观察得出的结论,而405号中年男社畜怔愣的表情也证明了她的推测。
如果说字如其人,一个人写的字能代表一个人的气质和面相,那么李阿婆的家也能凸显这些——比如,简约质朴。
每个陈设的摆放都恰到好处,干净清爽,虽然简陋但透着温馨暖意,让盛情难却、显得不太自在的小僵尸瞬间放下了心防。
“你们坐,阿婆再去蒸些肉包子。”李阿婆一进屋就弯着腰找寻着什么,没找着似的,就又去了灶台。
灶台靠窗,阳光好整以暇地从窗外漫步进来,照在李阿婆的背影上。坐在四方餐桌边的小僵尸看到这一幕,愣了神,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可能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忽的,一团肉乎乎的温热东西蹿到了她的身上,毫无防备的小僵尸惊呼后仰,因为是凳子,她身后没能够支撑住她,她又一次陷入栽倒在地的命运。
但最后这命运还是被热心市民夏浴白截停了:“小心。”
比轻声细语的关心来得更早的是有力的臂膀,小僵尸就这样在后倒的半空中被对方牢牢圈在臂弯中,四目相交时,她脑中浮现出在壹拾同仁私人诊所时,夏浴白说的那句‘会接住的’之类的话,原话具体是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
怀中温热的肉乎东西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那东西逐渐现形——是一只狸花猫,正趴在小僵尸的怀中撒娇。
“哎呦,花花,不能吓唬客人。”李阿婆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她就知道这个闯祸精又闯祸了,“囡囡吓坏了吧,阿婆帮你教训它。”
李阿婆边拎着闯祸精的后脖颈,边同夏浴白扶正小僵尸,“它平时很安静也不粘人,总爱躲在角落里,阿婆有时都找不着它,可能今天人多热闹,兴奋了些就突然蹿出来了。”
小僵尸摆了摆手,说没关系,花花很通灵性,看出她并不排斥自己的接触,就又疯狂扑腾山竹似的猫爪,一个灵巧的扭身,又钻入了小僵尸的怀中,发出餍足的喟叹,李阿婆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又去倒腾肉包子。
而一旁因精神萎靡而导致动作慢了八拍的中年男社畜,缓缓瞅了瞅自己停在半空救人的双手,又看了看已经结束的危险,更呆滞了几分。
小僵尸见他状态更上下一层楼,将两屉包子推了过去:“你先垫垫肚子吧。”
听到这话,男人的眼睛噌的一下亮堂起来,有礼貌但不多,对方狼吞虎咽了一屉之后竟还想继续进军最后一屉,虽然她还没那么饿,但这是李阿婆专门为她准备的,心中多少有些介怀,况且,她还想留一些给骨瘦如柴的夏浴白,他要多补充些营养。
“不行,”小僵尸果断将最后一屉肉包子圈回怀中,又从夏浴白那里那了个面店老板送的碗,将肉包子堆成小山似的一个个塞进去,推到夏浴白面前,“这屉是我的。”
嘴上说是她的,但实际上都塞给了夏浴白,“他有病。”
此话一出,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三人一鬼一猫,面面相觑。
“不是,我的意思是——”
察觉自己的话惹人误会,刚想纠正,没成想一旁的夏浴白却毫无底线地顺着她的意思来:“嗯,我身体不好,要多吃些。”
逻辑严丝合缝,但小僵尸还是挖到了点裂缝,从里边感受到了淡淡的笑意,刚要狠瞪夏浴白,紧接着嘴边又覆上了熟悉的柔软触感,即将飙出来的话又堵了回去。
夏浴白又开始了投喂,就像上次在天台。
“夏浴白,包子用不到筷子,可以直接用手拿,”小僵尸下意识要接过包子,却被怀中的花花阻拦,被它肉肉的爪子抱住了手指。
夏浴白:“花花似乎不太愿意。”
一旁勉强半饱的中年社畜单手托着下巴,无聊的将一切尽收眼底,起初他的确对404号租客充满了好奇,在过去的时间里,对于404号租客的猜想,他总是4单元的聊天群众异常活跃的那一个,什么来体验贫民窟生活的恶趣味富豪,苟延残喘的夜猫子又或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人妖,总之就是八个字来形容,不男不女,古怪神秘。
但前几天的诈尸般的面基,彻底颠覆了他的想象。404号租客套着一件白色棉服,活似雪人从门中蹦出,不仅可爱还声甜,脸上可能受过伤,所以罕见的用面罩遮住,四肢也不太灵巧,可能棉服厚隐去了大部分异样,所以看上去与正常人无异,但简简单单的动作中总是显露着对方疾病产生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关系?”404号租客是被睡美男诈出来的,两人的关系一定非同小可。病友?不太贴近,没有哪个病友会做如此亲密的动作。情侣?也不像,两人之间的气氛最多处于暧昧的初级阶段。姐弟?对喽,这个好像符合些了,姐姐因为疾病缠身,还要咬牙坚持工作供弟弟读书治病,可怜的娃们,男人果断下了结论,眼中瞬间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你们姐弟俩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但能不找我,就不要找我。”过了几秒,男人又补了一句。
405有良心,但不多。
瞧出对方经过七七四十九通的脑补,而得出与面店老板他们如出一辙的想法的小僵尸,就差把吃了半个的包子呼在对方脸上,但好在她发现了华点,之前他们是兄妹,夏浴白是长,她是幼,而这次两人身份转换,该轮到她为长,夏浴白为幼。
“夏浴白,叫姐姐。”小僵尸的上半身挨向一旁,悄悄地催促,“快点叫姐姐。”
夏浴白:“姐姐。”
本来只是想趁机逗弄一下对方的小僵尸,压根没想到对方真情愿的叫了,不免有些讶异地看向夏浴白,一时语塞。
又端来四屉肉包子的李阿婆出现得及时,挡住了两人之间道不明的气氛。中年男社畜又是一顿猛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手机,在上边敲敲点点,然后转向小僵尸他们,是一张小鱼挂件的照片,和夏浴白的那个款式相似。
中年男社畜:“上次我在送你去壹拾同仁诊所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了你书包上的挂件,和我手机里的是同一个款式,只是颜色不一样,你是在哪买的?”
手机里的小鱼挂件是红色的,像红锦鲤,而夏浴白书包上的小鱼挂件是泛着琉璃彩的,款式老旧,已经不够时髦了,小确幸文具馆售卖的小鱼挂件才是如今的审美。
旧款式的小鱼应该是有点年头了。
“你也喜欢鱼吗?”她知道夏浴白特别喜欢鱼。
中年男社畜摇摇头,期待又忐忑地等待夏浴白的回复。夏浴白盯着手机上的小鱼挂件看了好一会,摇摇头:“已经停产了。”
“这个小鱼挂件是好多年前一个学生送我的,当时我大学毕业后没多久,投了无数份简历都石沉大海,即便幸运的得到了几次面试机会但都屡屡碰壁,这让我的自信心大受打击。”终究是死了心,收起了手机,但他还是不忘向小僵尸阐述与小鱼挂件的渊源,“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没带伞,也没去买伞,就那样颓废地坐在路边,当时我心气高,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又冷又饿,就算那样我也不敢和家里人电话,我爸妈都是大嘴巴,要是让他们知道,七大姑八大姨也就知道了,肯定会被嘲讽,于是我就那样死犟地坐在路边。”
中年男社畜又抓了一个包子猛咬一口,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纾解依旧历历在目的痛苦,他又继续说,后来有个学生路过,看他可怜给了他吃的,又送了个小鱼挂件给他,就是他手机上的那个。
临走的时候说了很多鼓励他的话,但尚在学校温室的学生根本就不懂得社会的险恶与绝望,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觉得丢脸极了,自尊心不仅被雨水打湿,还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碾碎。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的运气似乎肉眼可见的变好了,面试的机会增多,虽然还是惨遭碰壁,但有了质的飞跃,他成功入职了,也终于好好饱餐了一顿,他的生活在一点点变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锦鲤挂件,耳边又回想起了学生鼓励的话语,他在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徘徊了很久,没再碰见过那个女孩。
他很懊悔,当时因为自己的拧巴没有好好道谢,这件事一直成为了他内心深处的一道坎,再后来,小鱼挂件被他弄丢了,他想再买一个,因为这挂件不仅给他带来了好运,也想通过这挂件,永远牢记并感谢那个学生。
话题略微沉重,室内变得沉寂。
“嗯?”不止如此,小僵尸突然感受到旁边的视线,不知是什么时候投来的,但她莫名觉得那道视线已经停留在她身上很久了,可能是因为激发了鬼怪之力,隐约感觉到了里边蕴着汹涌的情绪,但被对方很好的克制住了。
要是一直保持无动于衷、毫不知情的状态反而更尴尬,于是她猛地转头,别扭地打开话题,“夏浴白,干嘛?看我做什么?我可不知道这小鱼挂件能在哪买到。”
虽然因为负一层地狱的考核,她对夏城了如指掌,但不可能清楚每一个细节,就比如哪里能再买到这小鱼挂件,那不是她的考核范围。
“最清楚小鱼挂件在哪买的,这里可只有你。”小僵尸又塞了一个肉包子放进嘴里,强装镇定。
迟迟没等来对方的回应,疑惑和不安驱使她又转头探究,却毫无防备的迎面撞上睡美男一幕——夏浴白嗜睡又犯了。
完全基于本能,小僵尸火速叼着肉包,腾出双手去借摇摇欲坠的夏浴白,可能是高估了自己骨骼四肢的灵活度,夏浴白砸下来的时候,温热的唇凑巧刮蹭到了她的脸颊上,只有一面之隔,对方身上的气味和体温从面罩的外边一点点传递过来,瞬间她的面颊滚烫。
完了,尸体要熟透了。
似乎又意识到什么,她顾及不了还在她腿上伸懒腰的猫咪,无穷的气力爆发,狸花猫嗖的落地,和李阿婆、中年男社畜一起目送他俩。
“抱歉,我弟弟又犯病了。”生怕他们争当热心市民似的,又匆匆补上一句,“我一个人可以,你们不用担心。”
然后,她就仅凭一己之力,扛着夏浴白往404号蹿。
关门的瞬间,嘭的一声,小僵尸变成一只雪白的小鸟。
这次,她百分百确定了,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就会变成小鸟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