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成为了郡主》明九曲

2、第 2 章 神女祠惨案

　　夏至日落得晚。

　　等到戌时过几刻，天边最后一点霞光才逐渐褪去，石溪镇瞬间被夜色吞没。沿街灯笼接连亮起，整条圩道呈现柔和的暖光。

　　因圩日与夏至碰在了一起，此刻石溪镇的人潮只增不减，人数甚至比以往还多了一倍。

　　夏至放花灯、拜神女祠，是整个南川大陆多年不变的规矩。镇上百姓无论老少，今夜都会出门祈福，求一年平安顺遂。

　　陆谊然和曲小舟一早便买好了祈福的莲花灯，此时两人手里正一人提着一个，随着人流往镇外的河边走去。

　　因着近日店中忙，所以她们出来时有些晚，此时的河面上已经有了不少祈福花灯。

　　陆谊然拉着曲小舟便挤过人群寻了个空位蹲下。

　　“来许个愿。”曲小舟从怀中取出枚火折子将花灯中间的蜡烛点燃，“今天是你的生辰，神女娘娘定会最先实现我们谊然的心愿。”

　　陆谊然点点头，低头看着荷花灯的烛火，紧接着轻合上了双眼，将双手十指交错。

　　神女娘娘，信女只愿姥姥身体安康，大家都岁岁平安，无灾无难，顺风顺水。

　　心愿落定，她缓缓睁开双眼，从曲小舟手中接过花灯，轻轻将它推下水。

　　微风吹得河面灯火轻轻晃动，一盏盏带着心愿的河灯顺着河水飘远，它们最终都会路过神女祠。

　　这是陆谊然有记忆起第二次参加夏至夜祈福，可不知为何，这次她的心口始终压着散不去的闷。

　　从早晨到如今，就好像会发生什么般。

　　曲小舟将河灯放了后一回头便瞧见她出神，于是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又在想梦里的那个人啊？”

　　陆谊然回神，没有同她说心中的异样，只低声嗯了一声。

　　“别多想。”曲小舟笑得温和，“宋婆婆都说你有仙命，天生和神明亲近。你总梦到的那人，说不定便是哪位仙家呢。”

　　陆谊然听着，却半点放松不下来。

　　两人放完灯，随大批百姓转道去往郊外的神女祠。

　　神女祠高台而立，香火终年不断。祠前的空地宽敞平坦，今夜挤满了祈福跪拜的人。

　　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正殿中央立着一尊白玉神女像。神像眉眼低垂，神色悲悯，衣袂流云，静静俯瞰下方百姓。

　　陆谊然抬头看去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熟悉感铺天盖地砸下来。

　　紧接着头痛骤然袭来，脑海中一些画面飞速闪过——

　　风雪、高台，以及一个浑身上下都是血的女子。

　　当她想抓住那些画面时，画面转瞬即逝。

　　“谊然？”曲小舟立刻扶住她，“你怎么脸色突然这么白？”

　　“没事。”陆谊然稳住呼吸，压下翻涌的心神，“就是……有点头晕。”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神像的模样，有些像她梦中的那位女子，以及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

　　梦中的人影与神像逐渐对上，以往梦中那看不清的脸在此刻瞬间清晰。

　　她的眼眶不知为何忽然间有些发胀，鼻子也有些酸。

　　曲小舟只当她说人多闷热不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我们不挤前面，在后面静静祈福就好。”

　　陆谊然应声，敛尽所有异样，跟着众人垂首闭眼。

　　四周跪拜声、祈福声此起彼伏。

　　香火味道浓郁呛人。

　　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直到一阵凉风吹过祠前高台。

　　陆谊然无意识抬眼。

　　这一次，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神女像的眉眼间，好像落下了一滴泪。

　　晶莹、剔透，清清楚楚挂在神像眼角。

　　泪水顺着白玉肌理，从神像充满悲悯的眼眶中滑落，顺着脸颊，留下一道长长的泪痕。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以此证明这是自己的幻觉。

　　可没有。

　　她重重揉了几下眼睛，在将手放开后，那道泪痕依旧在佛像之上。

　　周围所有人依旧虔诚跪拜，无人抬头，无人察觉。

　　陆谊然浑身僵硬，手脚发冷。

　　她下意识攥紧曲小舟的手腕，力道重得指尖发白：“小舟姐姐，你看神女娘娘的右眼处，是不是有一道泪痕？”

　　曲小舟被她攥得一痛，抬眸看向台上那足有半人高的神女像，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啊，谊然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可是近日太累了？”

　　陆谊然嘴唇微颤，正要开口说出神像落泪的异象。

　　下一瞬——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猛地从人群外侧炸开！

　　“啊——！！！”

　　凄厉的哀嚎裹挟着惊惧与痛苦，打破了神女祠今夜的祥和。

　　跪地祈福的百姓浑身一僵，不约而同地顿住，纷纷下意识抬头张望，眼底满是茫然及猝不及防的慌乱。

　　没人知道变故的源头，祈福的虔诚尚未褪去，未知的恐惧已悄然攀附心头。

　　就在这短暂的怔忡之间，又有两道凄厉的哀嚎一前一后刺破夜空，比第一声更为绝望惨烈，重重砸在每个人耳畔。

　　恐慌是极易传染的。转瞬之间，惊悚与慌乱如同蔓延的恶疾，飞速席卷了整座神女祠，祥和的祈福氛围彻底崩塌。

　　“死人了！有人倒下去了！”
　　“血！好多血！”
　　“快跑！什么东西——！”

　　人群彻底炸锅。

　　原本整齐跪拜的百姓惊慌起身，争相逃窜。老弱摔倒、孩童哭嚎、大人推挤，短短数息，神女祠前从祥和祈福之地，变成了人间炼狱。

　　陆谊然下意识拽住曲小舟，将她护在身后，背脊瞬间绷紧。

　　曲小舟脸色发白，却异常镇定，反手拉住她：“别怕，我们往台阶上方退，那处人少！”

　　两人刚要移动。

　　视线穿过逃窜人群，看清外围景象的那一刻。

　　陆谊然浑身彻底僵住。

　　广场最外围倒地几个人。

　　他们没有外伤，没有血迹飞溅。

　　所有人都是双目圆睁，面色青黑，嘴唇乌紫，四肢僵硬扭曲。

　　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生气。

　　更诡异的是——

　　他们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肉眼几乎难辨的灰黑雾霭。

　　黑雾贴着皮肤游走，丝丝缕缕，钻入七窍。

　　普通人看不见。

　　但陆谊然看得一清二楚。

　　那缕黑气就缠在人皮肉之上，丝丝缕缕清晰分明，看得她双目发沉，心底无端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从小到大，她偶尔就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姥姥说她眼净、命轻、容易撞邪，让她不许对外乱说，于是她连曲小舟也都没有告诉。

　　此刻她看得无比真切。

　　这些人，是被黑气侵体瞬间暴毙。

　　“怎么会……”陆谊然低声发颤。

　　曲小舟看不到黑雾，只看到死人，手心冰凉，声音压得极稳：“瞧这症状像是被邪气附体了，镇上从没有过这种事。”

　　她比常人冷静太多。

　　慌乱人群里，她眼底没有崩溃，只有警惕与凝重。

　　混乱持续蔓延，越来越多人倒地抽搐、失声惨叫，原本热闹的祠前广场，转瞬铺满倒地人影。

　　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疯跑冲撞，有人跪地痛哭，有人茫然呆滞。

　　混乱还在持续，人群的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乱糟糟搅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慌乱之中，一阵阴冷的寒风忽然从地面钻了出来，凉得反常，彻底驱散了夏夜的闷热，冻得人浑身发紧。

　　冷风扫过广场的那一刻，变故悄然而至。

　　祠前明明燃得稳稳的烛火，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暗。

　　明亮的祠前瞬间暗了大半，沉沉夜色压了下来，周遭瞬间阴冷压抑。

　　最可怖的是，满场撕心裂肺的哭嚎、杂乱无章的奔跑、惊恐万分的尖叫，所有鲜活又慌乱的声响，竟在这一刻硬生生凝滞、断绝。

　　方才还响彻天地的哭喊与喧闹，硬生生停滞了一瞬，诡异的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死寂沉沉的夜空里，忽然飘来一道声音。又哑又冷，完全没有活人的气音，慢悠悠的，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夏至之夜……神女归墟……”

　　“万灵封印，今日，破。”

　　这声音很怪，分不清远近，四面八方都缠着人，堵得耳膜发沉，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

　　祠前上所有人僵在原地，没人敢动，也没人找得到声音的出处。

　　短短两句话，字字冰冷，重重压在人心头，让人浑身发僵。

　　陆谊然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气，头皮发麻，手脚彻底凉透。

　　万灵封印？

　　神女归墟？

　　她心里乱得厉害，满脑子都是费解的疑问，完全摸不透这两句话的意思。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神像。

　　那尊刚刚落下泪的白玉神女像，依旧静静立在那里，眉眼低垂，看着和方才没有半点区别，悲悯又肃穆。

　　可周遭烛火明明灭灭，光影摇晃，昏暗中的神像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陆谊然瞳孔骤缩，紧紧盯着神像低垂的眼眸。

　　方才一瞬，她清清楚楚看见——那双闭合的眼，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光影晃动的错觉，也不是夜风扰动的幻觉。

　　是真的，那尊神像，方才极为轻微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陆谊然呼吸骤停。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内心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着，那不安了一日的感觉在此刻化为了恐慌。

　　她有一种感觉，她们今天，也许都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