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伊浮生

2、茶楼工作与温柔陷阱 小雏选择的

　　我开始在茶楼工作了，作为一个服务生。

　　宝姐把我带去她的公寓洗了澡，换上了她的旧衣服。大概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我的样子。这衣服已经比我那一身好太多了，简直像是新的。我果断扔掉了我那一身运动服。

　　除此之外还有一身工作服，大概是旗袍改的，下面开叉到腿根，面料很薄，我感觉怪怪的很不喜欢，但是在茶楼必须得穿。

　　一开始，我以为这家茶楼只是个摆设，他们是个贩卖小孩的窝点。结果完全不对，茶楼本身也就是主要营业场所。

　　一到下午和晚上，赌鬼们聚集在这里的包厢里打牌还有麻将。我看着钱币在他们手中流动着，各种情绪也在流动着。骰子的碰撞声，扑克牌的唰唰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混杂。烟和酒的臭味混杂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一个垃圾场。

　　但事实上他们全都是一群蠢货。茶楼给他们放贷，通过做局赚的盆满钵满。他们还觉得下一把就能全赢回来呢。有的人干脆家也不回，老婆孩子早就忘干净了吧。

　　果然，全是一群混蛋，被骗了也是活该！

　　这时，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大叔故意站在我身旁，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令人作呕。

　　“你是那什么吧，多少钱？”

　　“什么？”

　　“我问你多少钱一晚上，别装傻，像你这样的年轻的女孩，就是来干这个的吧？”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隐隐发烫。

　　“我才不是，我是服务生，如果需要茶水或者酒水请招呼我！”我站直挺起胸膛。

　　其实我隐约也察觉到宝姐想让我做什么生意，但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完全不会做。而且，有一种如果做了就真的回不去了的感觉。既然还没到那一步，我是去绝对不会走的。

　　“切，装什么，婊子。”大叔突然贴过来，手摸到我的后背。

　　“你踏马的才是婊子！”

　　我揪住他的胳膊，又使出全身力气往地面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大叔爬起来后满脸涨的通红开始抓我，说要好好教训我。

　　“这就恼羞成怒了，说你呢，婊子！”我一边吐舌头，一边躲开他扔的东西。赌场变得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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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做什么，小雏？”宝姐搓着鼻梁，脸上的怒意已经遮不住了。

　　为了安抚客人的情绪，宝姐他们费了很多功夫。我也被揍了一顿关进了小黑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为什么又做出这种事。”

　　“因为那个傻吊骂我，还想摸我。”我回答的理直气壮。

　　“顾客就是上帝。”

　　“那就应该把他们打回天堂。”

　　“小雏！！”

　　宝姐看着我，眼神很是认真。我看着她，低下了头。

　　“小雏，你要是干不好这个工作，我就只能送你去做皮肉生意了。”宝姐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每个字落下，都发出沉重的声音。

　　“我……会努力的。”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我听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别处可去。

　　“啊，你脸上又挂彩了。”

　　在狭小的员工室里，同是服务生的小春见了我，指着我青了一块的鼻子咯咯笑。

　　小春是宝姐带的人，比我入伙时间早，年龄倒是差不多大，总是笑盈盈的很温柔，对我很好。除了我俩，还有几位女性服务生，我们都归宝姐管理。总之，宝姐就是我们的大姐。

　　“笑你大爷，这是强者的荣耀！”

　　我当然不觉得这什么好事，但是再来一千次我也还会干同样的事情的。即使鼻梁骨断了我也得出这口恶气。

　　“嗯，小雏真的好强大。”小春正对着我，用手轻轻整理了我乱成一团的头发。

　　手指抚摸头发的感觉轻轻的、柔软的，从来没有人这么温柔对待过我，头皮感觉到的触感……很舒服……当那纤细的指尖从发丝间抽离时，竟有些不舍。

　　再来一次！

　　心里像这样呐喊。但是，说不出口。

　　“嗯，这样就很漂亮了。小雏，女孩子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嗯了一声，并没有看她。

　　“你还是只值下午的班吗，上午和晚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我望向时间表嘟囔着。

　　“嗯……小雏，你应该知道的，除了你以外，这里的女孩子晚上都是要做别的工作的，所以上午必须补觉……”

　　小春走向柜子，准备更衣。

　　“所有的女孩子吗……”

　　我也从柜子里面拿出衣服，偷偷回头看小春。

　　她体型比我更娇小一点，却该有肉的地方比我更丰满，身体曲线很好；皮肤也很光滑细腻，手指纤细而灵活；有一张不算太好看，但也不算差的脸蛋；一头长而顺的直发。

　　果然，男人就喜欢这种类型吧。

　　像我这种的……嗯，我果然做不来。小春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是成熟多了。

　　“小春，和人上床是什么感觉？”我口无遮拦地问。

　　“什么？”小春仍然没有想过我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许久，开了口。

　　“想体验一下吗？我可以教你。”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不敢看她的表情。

　　我确实很好奇，大人们好像都喜欢上床，但为什么呢？小春看起来对这些很熟悉，她来教我的话，感觉，能够安心。

　　我们约了第二天的中午，吃完饭，小春就把我拉到她出租屋的卧室，教给我许多欢愉之事，还有如何侍奉男人。

　　我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和脸颊都烫的要命。即使是被暴揍后扔到垃圾场，我都保持住了清醒，但是在小春温柔的抚摸和亲吻下，我沦陷了。

　　好喜欢，怎么办，好喜欢……喜欢是什么？不知道，但是，喜欢到想哭，想要多亲吻一会儿，多抱一会儿。为此，我什么都会做的……

　　那手指确实柔软，那躯体也确实高耸。

　　“你好漂亮。”我抚摸她的头发。

　　“你比我更漂亮啦。”小春捏捏我的脸，“就是你后背那个疤……”

　　她说的是我后脖颈那个烫伤的痕迹。

　　“我家混蛋干的，他要酒我没搭理他，他拿烟头烫的。不聊他，一想起我就来气。”

　　我故意挠她痒，小春咯咯笑个不停，直到她求饶说不再提了。

　　我钻到小春怀里注视着她，心想我要是男孩子的话就好了，就可以爱上她，然后……然后又能做什么呢？故事到公主和王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结束了。更何况我不是王子，她也不是公主，在这狭小闭塞的出租屋里，在烂泥潭里打滚的两人只是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缺人手了，小雏你也去接客吧。”宝姐随意丢下这句话。

　　不容商榷。似乎早就决定好了。

　　我还想挣扎一下，说我干不了，但宝姐看起来最近心情不好，惹怒了她感觉不会有好下场。

　　“好吧。”我答应了下来。

　　既然小春能做到，那么我也应该能做到，她都已经教给我了，多经历几次就适应了吧。为了活下去，这不算什么。

　　大部分男的只用手和嘴巴就已经不行了，就是有点累。这可真算的是个体力活。只是虽然预想的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废了好些功夫。

　　我躺在床上，躺在男人的身旁，听他们说着无聊的话。对上司的愤恨，对同事的嫉妒，对妻子的抱怨。都是些空虚的人。自己都不能理解，却希望我能理解并且安抚他们。

　　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小春，在和他们拥抱亲吻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娇小的身影。我就能收起我的锋芒，变得柔和，化为一滩水，流到海里，多么广阔。

　　睁开眼，狭小的出租屋，天花板墙皮又脱落了一块。

　　我的评价意外的很高，大概也是因为脸蛋好看。这让宝姐很欣喜，连连说太出乎意料了。估计她担忧过我又会暴走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为了奖励我，宝姐说我可以许一个愿望。我想了想，说以后的排班我想都和小春搭档。宝姐眼睛眨了眨，表情很微妙，同意了我的请求。

　　我可以更多时间和小春在一起了，这让我感觉兴奋不已。但小春好像没什么精神。最近看见我只是打个招呼，其余的什么也没说。我努力搭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但她渐渐的却开始回避我。

　　这让我很恼火。而且越来越生气，即将就要到达临界值。

　　“猜猜我昨天吃的什么？是晒的刀鱼干。虽然腥的要死，但口感也好的要死。”

　　“嗯。”

　　“我昨天有一个大叔嘴里牙齿掉的乱七八糟的，还要我给他拿瓜子吃，结果瓜子仁一不小心从缝里掉出来了，憋笑真踏马难受。”

　　“嗯。”

　　“你最近怎么了，小春？”

　　“嗯。”

　　“别踏马的嗯嗯嗯了，回答我！”我冲过去揪住她的衣领正视着她的眼睛。

　　一摊死水，没有波澜，反而带着一丝轻蔑和嫌恶。

　　这不是我认识的小春。

　　她一把拍掉了我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该去干活了。”她冷冰冰的话语让我再也受不了了。

　　“小春！”我努力克制住我身体的颤抖，“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小春看着我，露出一丝怜悯。

　　“别大呼小叫的，你不会以为你很特别吧。一开始你确实是宝姐身边的红人，大家爱护你捧着你，现在你和我们没什么不同。”

　　“你接近我，是因为这个？”我声音有些发颤。

　　“不然呢？还有教你的那些也是宝姐安排给我的，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大善人吧，你太天真了，拉你也入这浑水太简单了……”

　　我没等她说完，无法遏制的愤怒就已经让我冲过去，狠狠给了她一拳，把她打倒在地。

　　“你混蛋！你混蛋！”我坐到她身上，一边哭喊，一边冲她挥拳。

　　“我就是混蛋，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婊子！”她也哭喊着还手。

　　我们扭打在一起的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人赶紧去通风报信。

　　“我这么相信你，这么喜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像个孩子一样哭喊着，想听她说都是骗我的，现在的小春是假的，温柔的小春还会回到我身边。

　　“你了解我什么？我才不需要你的喜欢，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我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我自己！”

　　从没听过她这么大声讲话，这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的动作停住了。

　　对啊，我了解她什么呢？

　　我只是贪恋她的温柔，从未感受过的温柔。那一份，现在看来可能是虚假的温柔。那骗了无数男人，又骗了我的温柔。

　　真正的她是怎样的呢，为什么我从来没考虑过呢……也许，我从未看见过真正的她。

　　前来的阿迪二话没说把我提溜到了小黑屋里，掏出皮带就是一顿打。

　　□□上的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打击，各种感觉混杂着，难以呼吸，世界天旋地转，一切都在崩坏倒塌。

　　我昏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宝姐来到我身边。我硬拉住她问她小春说的是不是真的。宝姐眼神躲闪着不肯说，但架不住我的再三逼问，还是全都承认了。我感觉浑身都冷掉了，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后来，我没有再见过小春，因为打架，我俩被彻底调开了。再后来，我听说有人吧小春买走了。从此，她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指尖碰触她用过的柜子，闻她用过的毛巾，抱着她送我的小公仔睡觉。我却再也没有机会了解真正的她了。

　　偶尔也会想，她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也是真的爱过我。她是不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所以故意这么说。

　　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了。广阔的天地里，却只能在狭小肮脏的牢笼里苟活。爱，也在腐烂，发出刺鼻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