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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内敛的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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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鼻梁高挺如孤峰,眉眼深邃,宽肩窄腰,气质如寒刃孤高的男子,正在我的闺房中,蹲在地上弯着腰,用手找寻滚在柜脚的口脂。
“谢九,你不会故意找不到吧。”
我下了贵妃椅,光着脚丫踩在他勾起的腰腹上。
他的腰上虽然裹着青蓝的腰带,还是能感受到这紧实流畅的肌肉触感。
谢九被我突然地动作打断找寻,愣住,在被我踩在的情况下,昂起他的脸。
那是一张,清俊流畅,骨肉匀停,已然褪去了全部稚气,显露出青年利落的棱角的脸。
他一双极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如墨水画般利落上扬。不笑时,眼底是淡漠的疏离。
笑时如何我不知道,我没见他笑过。
娘这几年发现我能这么形容帅哥的时候,非常诧异,“知知,修仙还能把你的智力变好了。”
的确像大脑里面有一层纱被剥开了。我和娘越来越像了。一样的暴脾气。一样的爱打男人。但是修仙界打人不用坐牢了。
当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我为娘感到高兴。娘在现代被诊断有躁郁症。也只能拿爸出气,也不知道爸现在怎么样了。
由于我经常的羞辱谢九,他泼墨般的黑眼珠,这次望着我,没有一丝受辱的愤怒。平静的有些渗人
他的发仅用一根最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破碎的禁欲感。
看到他这样毫无反应,我变本加厉扇了他一巴掌,“装什么啊,你就是我的仆人,谁允许你这样看着我了。”
他右脸被我扇红,却低着头,眼珠盯着我未着罗袜的脚丫。
“嗯?你要给我舔干净?”,我恶劣的笑了下,把脚丫伸向他的脸颊。
谢九不再弓着身子,他倏然的起身,大手滚烫,握着我的脚,高大的身形几乎笼罩住贵妃椅上的我。
谢九很高,几乎有1.85的体型,在玉京天界的审美中,白瓷般的清瘦菩萨,是被女人们追捧的。
谢九他过高过壮,是山巅的雪,月下的松,是我的人形玩偶。
若不是他有这幅好相貌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师妹,适可而止。”他低沉的嗓音,温热的气息在我耳畔打转。
我离他那张光华内敛,但锋芒犹在的帅脸只有一指之隔,几乎彼此呼吸的热气都能相互感知。
我眯起眼睛,不近男色的说,“你别勾引我,给我灵石。”
谢九是我的师兄。他是娘从凡人界带到玉京天界。
御极宗是玉京天界第一宗门。
玉京天是远离凡人界的修仙之地,凡仙两隔,玉京天一日,凡人界一年。
那时的我还没有被女尊男卑的思想完全灌输脑袋,没有多奇怪谢九一事。
实际上谢九身为男子,能被御极宗第一剑尊,也就是我娘,收为徒,是多么罕见的事。
倒是几个知情长老时常对我和谢九的视线很微妙,更多的是对我的一种惋惜。
我知道她们惋惜我的混灵根。修炼付出是事倍功半。
我问娘,谢九是不是她给我找的童养夫。
娘说谢九的命已经卖给我了。随便处置别玩死了就行。
宗门里,其他峰头的师妹都不愿意与我玩,说我有个青梅竹马,认为我和弱男子混迹在一起不上进。
师姐们又太忙,不是忙着修炼进阶,就是出宗门做任务。
我娘破光剑尊,是玉京天最年轻的剑尊,只用了50年化神,但是我娘是白手起家,我们资源比起其他修仙名门望族实际上很薄弱。
我有很强烈的搞钱意识。
谢九是我的摇钱树。
有次瞧他缝补被我故意扯坏弟子长袍。他那双宽大的手掌,平日苦练破光剑法,哪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也不会让剑尖颤抖的手,此时却能灵活的缝补自己的衣裳。
娘给我的储物袋里有很多星萤砂给我当小夜灯,她怕我在夜里不习惯黑漆漆。
我说,“这不就是萤火虫的尸体么,好恶心我就不用它做灯了。”
娘用手指点了点我的眉心,没好气道,“这并非普通萤火虫,而是生于灵气浓郁之地的「星萤」陨落后所化的砂砾,白日如细碎水晶,夜晚则自发幽微荧光。这可是你老娘在妖界的秘境里薅的,多少人想看都看不到。”
我尝试着让谢九将星萤砂研磨成粉,掺入蚕丝线中编织成剑穗,我命名为流萤剑穗,让爱美的男修在夜里自己本命剑也能艳压其他仙男佩剑。
广告语是,“仙男仙男看过来!宝剑怎能灰扑扑?流萤剑穗,让你夜舞不迷路,斗法最夺目!”
至于谢九有没有念广告语和怎么卖出流萤剑穗就不是我关注的了。但是我找他要钱的时候他必须要有。
当领导不是有句经典名言,我只要结果,过程你怎么样我不关心。
谢九对我要钱这事倒是很心甘情愿,我踹开笼罩住我的他,双手蛮横的在他腰间摸索芥子囊。
“死m,钱呢?藏起来?你要造反啊”
谢九握住我乱寻的手,灵巧的拿出藏在胸口的芥子囊,疑惑的问,“师妹,艾姆是什么?”
我提溜转着眼珠,“艾姆啊,死变态咯,喜欢被人打被人骂,还心甘情愿的给主人钱。就像我养的狗咯。”
我看他那求贤若渴的样子,被我说完,像一盏熄灭的灯。
而后谢九那张清俊的脸上,眼角泛起了愠怒带来的红色,薄而清晰的唇,成一条冷峻的直线,干涩的问我,“知知...你当真如此看我?”
其实我对人的情绪变化原因不太了解。此时的谢九衡感到生气是困惑的。之前扇他骂他为什么都没生气。
虽然他和我从青春期就生活在一起,如今也认识50年了,他已经是一名金丹仙男,我还是筑基。
但我没把他情绪当回事的说,“谁允许你喊我知知了。”
待我若干年后了解他的心意,才明白我对他的辱骂远不及糟践这份少男心意要更加残酷。
我不自然的盘弄起我腰间的栖凤梧玉佩。
这是娘亲自为我打造,是块梧桐叶形状的暖玉。
娘说,凤非梧桐不栖。
我知道她怕我的混灵根,让我成为修炼废材会让我自卑,娘也前些年一直在想办法改变混灵根。
但自从我十六年华时,十八岁的谢九来了以后,娘开始教他破光剑法,我以为娘放弃我了。
我便越发的欺负谢九。我从未叫过他一声师兄。
暖玉让我抛开了对谢九说话过分的些许尴尬,“如此看你,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一辈子就只能当我的仆人。破光剑法学的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掰碎了教会我。御极宗剑尊的首席弟子也必然是我。”
谢九泼墨般的眸子此刻凝聚起了我根本看不懂的复杂,“师妹,你知道天生剑骨吗?”
"你这不是废话,我娘就是啊。”
“知师妹,那你...知道我是吗?”
“啊?你是?”
我皱起眉头诧异,凤临霄是天生剑骨,谢九也是天生剑骨,这是要倒反天罡啊!牝鸭司晨!
但女尊男卑的思想在这些年已经平滑融入我的大脑中,冷哼道,“就算你天赋好,你也是个男子,你总要赘人的。”
谢九衡望着面前的少女,穿着暖黄色云雾绡裙,由灵蚕吐丝混以云霞织就,漫天鎏光在她的周身,衣裳透却不露肤,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
这是他每日都要帮她清洗的衣服。包括她女子的小衣等。
这是女尊界男子应当为家主做的,
他时常想,她那么娇气,若未来的夫君根本洗不好她的小衣该如何?
她腰间的栖凤梧用不知名的兽皮绳挂住。
长发多半是随手一挽同凤临霄一样,用一根材质名贵但造型朴素的木簪,总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脸侧,更添几分桀骜之色。
她和凤临霄其实不太像,她的父亲应该是名美人。
凤临霄无论是轮廓还是眼睛,都是灰狼般的锋利,看人时自带审视与不耐。
她确实生着一张完美的鹅蛋脸,肤光胜雪,但这份柔和完全来自于皮相。
她拥有一双遗传自凤临霄的、微挑的狼眸,只是融入精致柳叶眼的轮廓中,比母亲的更圆润,看人也更多情。
眼珠是烟灰色的,像冬日结着薄冰的湖面,朦胧的月。
她不说话时,那天生微挑的唇角形成一道似笑非笑的讥讽,与她母亲思考时的神态分毫不差,仿佛世间万物都毫不起眼。
凤临霄是一头危险的母狼。她是一头在母亲划定领地中嬉戏的幼狼,环顾四周的眼神里,好奇多于杀机。
她像一柄收入丝绒剑鞘的短刃,你知道那是兵器,却尚未饮血。
这样的她总让谢九衡忘记,他只是她的药材。
凤临霄把他从谢家村救出的时候,一整个村子几乎被魔族屠光。
凤临霄打量货物的眼神冷漠的盯着他,“不需要你道谢。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救的是你那天生剑骨,日后挖出来给我女儿用。”
原来天之骄子般的小狼,是只没有獠牙的混灵根。
他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她打我骂我,是因为我终究要被使用”——这套支撑他活下去的逻辑,瞬间崩塌。
原来凤知节的欺凌,与他的“用途”无关,仅仅是因为……嫉妒。
她并不知道他是一味药材,她把他当做一个人看,一个有天赋的人。
凤临霄不告知凤知节,日后要挖出他的剑骨。
谢九衡此刻觉得何其荒谬可笑,以杀证道的破光剑尊,女儿却是见不得血的良善?
一个在暴君母亲阴影下长大、可能从未被真正认可过的女孩,他是被物化的棋子,凤知节则是被情绪操控而不自知的棋子。
这种“同为囚徒”的认知,会让他对凤知节的情感,变得复杂起来。他觉得他疯了,竟然开始同情起她来。
如果谢九衡是个现代人,他会知道天生剑骨却被当作药材培养,对施暴者产生感情,这本身就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变体。
他从活下来那刻起被灌输“为凤知节而生”的使命,这种物可能使他将受虐误解为忠诚。
是人非人,是物非物。
他的心早已在凤知节未曾察觉时,充斥她那张小狼般的脸,那双烟灰色的眸子。
谢九衡如释重负的对凤知节说,“师妹,我不会赘人的。”
我一辈子都是你的物,除非你不要我。他心里叫嚣着这句话。
她那双烟灰色的眼眸,凝视着他,好似温柔的浮光,她笑着,右脸颊有一团甜美的梨涡,“那太好了,那就能一直给我赚钱给我当按脚奴了。”
那微笑的弧度和凤临霄有别致无二的兴奋。
又忘了。她是凤临霄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