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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鹿蜀 六年都等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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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清山上下来后,裴静一路辗转来到逢集的镇上,人头攒动,烟火铺面,街道两侧都是卖货的,她听力不好,只能勉强在嘈杂中听到了一些吆喝声。
她兜里没几个钱,带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想要顺着人群走出这条街。
路边,几个孩童正盯着她看,裴静知道他们在看自己的右耳,一个小孩跑上来,张嘴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裴静蹲下来,“我、我听不清。”
嘈杂声中,裴静只听得到他们的嬉笑声,那眼神纯粹是把她当笑话,裴静拧眉:“你再说一遍。”
可那孩子不说话了,指着她背上背着的那把剑,裴静不明所以,靠近他,下一刻,肩上一轻,包裹着的配剑被抢走。
“喂!”裴静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抱着剑的孩童头也不回,一溜烟消失在人潮之中。
裴静喉咙里涌上来阵阵血腥气,一路上撞上了不少人,她什么都可以丢,唯独柳昭的那把剑不行。
“还给我……咳咳……!”
那孩童“嘻嘻”笑着,熟稔穿梭于街头巷尾,转头偷瞧裴静的窘迫样,却不慎撞上了一堵墙,面上一痛,对上了一双狠厉的眼眸。
“哪来的小孩?”黑衣人语气不善,“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滚出去!”
这人身旁,竟立着五六名同袍,清一色玄色劲装,暗银绣纹,腰间佩刀出鞘大半,刃间凝着未干的血色。方才街市沸反盈天的喧嚣,在这一瞬骤然死寂。
鼻尖萦绕着一股潮湿黏腻的味道,来源于地上一滩血肉,那小孩看见,脸都吓白了,“我、我没看见。”
那黑衣人环顾四周:“这是谁家的孩子?”
无人敢抬头与他对视,死死抿住唇瓣,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另一个断眉的黑衣人走过来,不耐烦地提起那孩童,左看右看,两根手指捏住他怀里的剑,那长剑和孩童的身材不符,长处许多,还很沉。
“这把剑是你的?”
孩童不敢说话,整个人陷入极度的恐惧之中。
“不是你的。”断眉眯了眯眼睛,看了眼街巷尽头的人群,转身走到同伴身边,“小心太清宗的人,差不多了就走吧。”
“老大。”部下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男人,“他不肯走。”
一个瘦小的修仙者跪在地上,腰上开了一个大洞,还不肯跟他们走。
“杀了。”
裴静左右环顾,气恼地把包袱抓紧了,那夺剑的还痛已经彻底消失在眼皮子底下,只剩她独自一人静静伫立。
正万般无奈之际,一道尖锐的惨叫从街巷尽头传来,她的神经瞬间被扯紧,收敛茫然神情,循声追去。
整条长街噤若寒蝉,无边的恐惧裹挟了她,她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和抽气声,只看得见那极具冲击的场面——断眉黑衣人忽的拔出腰间的弯刀,冷冽寒光没入男人的胸口,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咚。”一声轻响,那人便死了。
“走吧。”断眉盯着地上的血迹,嫌恶地拍了拍袖子,几个黑衣人纷纷跟上,浩浩荡荡从人群中走出去。
听力不好,裴静的视力却很好,风吹起黑衣人的衣袍,其中一个黑衣人腰间的一块要拍迎风招摇,她的记忆忽然涌上来。
“等一等!”她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断眉有些诧异,一转头却看见一个病殃殃的女人,“哪来的人。”
“等一等,你们是什么人?!”裴静盯着那黑衣人的打扮,她不认得,但那块腰牌她见过,“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当街杀人?”
断眉上下打量一下,猛然伸出手刺过去,指风略过裴静的发丝,她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江湖上有一种指法,功力足够深可以瞬间破开人的头骨,她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
“呵,一个凡人罢了。”断眉收回手,他方才试探她的魂魄,灵力微弱得他察觉不出。
断眉抬腿往前走,一个部下凑上前:“刚才那个女人没事吧,竟然敢那样说,老大为什么不杀了她?”
断眉顿住脚步,不耐烦地瞥了眼:“鹿蜀的碎片更要紧,什么都没问出来,你还想怎么样,杀了她又有什么用,一个凡人而已。”
等人离开后,裴静才回过神来,就连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勇气,她踉跄着跑到那孩童面前,猛然抢回剑。
“还我!”裴静抱紧了剑,生怕他又来抢。
那孩童没说话,整个人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哭出声。
“你哭什么。”裴静拧眉,把这孩童半抱起来远离地上的血迹,“我送你回去,别再抢我东西了。”
“你刚才那样跟他们说话,他们会杀了你的。”小男孩看着她。
“你认得那些人?”裴静蹲下来。
“你是不是傻?”男孩的眼神透出无语,“谁不知道,黑衣银纹是万艳谷何家的势力,他们想杀人易如反掌。”
何家,裴静惊了一下,原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何家竟是那般,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
少顷,那孩童的家里来人找,帮裴静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门关上,客栈房间条件不怎么好,胜在便宜,裴静打算把自己的衣服换一下,一阵眩晕感涌上来,她手上的衣服掉在地上。
“额……”裴静捂着脑袋坐在地上,眼前星星点点,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我刚才怎么了?”
也是刚刚的晕眩,她眼前划过这段时间的记忆,她忽然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了——柳昭的尸体还没有找到,不管掳走他尸体的势力是什么,她一定要找到。
今天那块腰牌,不就是线索么?
*
“鹿蜀!?”何齐珩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毛都竖起来,“真是那个鹿蜀啊!”
鹿蜀,生于蓬莱仙境,是一种万年灵兽,身似骏马,耳听八方。虽说是灵兽,但骨子里有很难压制住的烈性和邪肆。
断眉蹲在他面前:“千真万确,我确定了,就在那个女人身上。”
何齐珩拧眉,倒不是不信,断眉名唤“姜无血”,是万艳谷首屈一指的高手,对于气息的感知敢说是天下第一,“既然你都这么确定了,那就找个时机把人给我捉过来,记得要活的。”
何齐珩刚刚吃饱了,用牙签挑着牙缝,“等戚大侠回来,我会和他说的。”
断眉却不赞同:“公子,您才是万艳谷的少当家,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知外人为好。”
“外人?”何齐珩冷笑一声,“咱们万艳谷想给人当内人还没机会呢,再说了,你打得过他?”
断眉沉默了,他为数不多的和戚名霜交手的机会里,从没摸清过他的路子,这人的修行功法混杂没有根据,几乎找不到任何源头,虽说是无情道,但所用的功法却不是无情道的风格。
“知道了,我已在那女人身上下了信号,随时可以去。”断眉低头离开了。
如今鹿蜀出逃,九州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而鹿蜀的那一抹“邪气”流落太清山,想不到现在已经出现在了凡人身上。这事情就大不一样了,如若被那凡人掌握运用法术的能力,何齐珩不敢再想。
戚名霜一回来,何齐珩就迫不及待和他说了,可他反应平平,“哦?那还挺有意思的。”
“师父!”
“不要这样叫我,我不收徒。”
“戚大侠,你怎么这么冷静!鹿蜀啊那是!仅次于四灵的灵兽诶,我还想要亲眼见见呢。”
“明日就要动身去北地了,你要是这么感兴趣,自己去找。”戚名霜蹲下来擦剑,何齐珩眼尖发现是一把新剑。
“嗯?这是哪儿来的剑?该不会是给我的吧,戚大侠您真是……”
“不是给你的。”戚名霜头也不抬地擦着剑,还没有开刃的剑在日光下莹莹发光,竟然是用岳松铁铸造的,可不便宜。
何齐珩觉得可惜,“这剑是好剑,就是可惜,现在没有法力引渡。”
“谁说的,会有的。”戚名霜眯了眯眼,把剑收回剑鞘里。
玄天寒冰,那不就是最好的力量?
“说起来,太清山上那个柳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何齐珩忽然问起。
“人家丈夫已经死了,哪儿有什么柳夫人,你叫她裴姑娘就好。”
戚名霜已经五日没见过裴静了,听村里的人说是她主动离开的,不过他心里却不大着急,六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区区五日吗?
只要她还活着,这天底下就没有他见不到的人。
入了冬,天气就冷了,裴静身上的盘缠差不多用完了,却再也没见过何家的人,她顺着一个车队往北方走。
“姑娘,您就听我的吧。”车夫在前面走,“这几个月总有人往北地区,甭管你要找什么人,往繁华城里去总归没错的。”
裴静撩开车帘,在颠簸中看见了隐隐显现的北城之字,“多谢。”
她紧抱着被布包着的剑,掀开帘子走下去,这还是她二十数载人生里第一次出远门。那时候以为自己不论去哪里,身边都会有柳昭。
“太清弟子免费啊,免费喝姜茶嘞,快来瞧瞧看看啊!”路边一个老嬷嬷拉着一车姜茶,热气腾腾的,裴静走过去。
“您说太清弟子免费?”
“是啊,前些日子浩浩荡荡来了好些太清弟子!”那老嬷嬷上下打量一眼:“姑娘,你该不会说你也是太清弟子吧?”
裴静摇头,站在一家客栈前,几个太清弟子从里面出来,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