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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尸 她的道侣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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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人魔交界地,大雨不给人一点反应时间,劈头盖脸砸下来,几个村民投来陌生的目光,裴静就在这些人的眼中,一步步走向人群的焦点。
几个修者望向她,动了动嘴唇:“嫂子节哀……”
裴静手里拎着一个篮子,目光迟疑地停留在地上,一具尸体静悄悄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只能依稀看出是柳昭。
一张白布盖在他的胸口,只露出还算干净的上半身,可靠近腰部的位置,白布紧贴在地上。
“咚。”水坑猛然被篮子砸破,里面的红薯干洒落一地。裴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倒下来,跪着握住他的手。
“嫂子!别去!”柳昭的几个兄弟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襄哥他已经死了!他是被魔杀死的,你不能碰他的!”
被魔杀死的人身上会笼罩着散不去的魔气十多年,旁人碰了会痛苦不堪,裴静修为不高,很快就疼得满头大汗,手掌僵硬得如同冰块。
“唔……”裴静咬紧唇瓣,用力攥紧柳昭的手,“你、醒醒,醒醒。”
灵天用力抱紧裴静,“裴静!你若是想要死,别死我眼前!”
灵天是柳昭的堂妹,也是个修者,她心里记恨裴静,若不是为了与她成婚,柳昭不可能这么多年还只是个修者。她心里清楚,裴静一个普通女人,柳昭这么一走,估计会生不如死吧。
“你少在那里假惺惺,我哥这样就是你害的!你说你凭什么这么好命?”灵天用力摇晃裴静轻飘飘的身子。
裴静头上戴着的头纱垂下来,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双目无神,仿佛所有力量都被抽走。
灵天又叫了几声,瞥见裴静萎缩的右耳,要脱口而出的话忽然止住。
两月前,柳昭照常出门除妖,可现在,裴静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的。
她目光投向柳昭掉下来的方向,天空的缺口处,一团阴郁的紫红色雷电凝结着,正不断鼓动,好几只魔兽在其中四窜。
她能看得出是好几只上十年的妖兽,那不是凡人可以抗衡的存在,她心里清楚,手却摸着自己的腰间。
一串挂着红穗的剑被拽下,下一刻,那把剑幻化成一把长剑,她也不知哪里里的力气,推开灵天冲上去。
“裴静!”灵天骂了声,抬头望了眼山雨欲来的天际,终究是放心不下,跟了上去。
“她、她在开玩笑吧!她要去杀妖兽!?”
旁边有人在叫唤,可裴静耳朵不好,听不清那些声音,只能听见那团乌云中传来的吼叫声。
那有什么呢,那里面有什么呢?
裴静盯着它,那四窜的妖兽是什么东西?为何夜夜扰得她无法安寝?
她瘦小的身体顺着云层往上,攀附那些脆弱的云层,一点一点踏上更高的地方。
可惜裴静毕竟没有修炼多少年,这几年身体愈发羸弱,最多撑着她靠近那些妖兽,当她想要进攻的时候,却连剑都握不住了。
“吼——”开了杀戒的妖兽兴奋不已,甩着长舌踩上来。
裴静横着剑,在手指上割出一道血口:“玄天有令,列宿垂芒。剑如龙虎,扫荡八荒——”
她提着剑迎了上去,拼了命也是砍出一道痕迹。
那只妖兽的速度比她想象得快,一巴掌就扇了上来,裴静匆忙躲过,攻击擦过她的侧脸。
电闪雷鸣在头顶凝聚,裴静瘦小的身影被笼罩在阴影之下,她几近休克,快要断气。
预想中的致命一击没有落下来,那妖兽换了方向,对准另一个方向冲了过去,把裴静晾在原地。
“呼……”裴静艰难投去视线,只看见妖兽修长的尾巴狂躁地甩动,一抹惨败的光从妖兽头顶劈了下来。
“噗嗤!”从妖兽的头顶劈下,银白的剑光一闪而过,那人从尸山血海中走出。
裴静眯着眼睛,脑海里一团浆糊,远远看见一道身影向她走来,雪白的道服,手里的剑闪着胆寒的光,风姿绰约。她想起这号人了,柳昭的同门师兄。
“你……”裴静听见自己的身影响起,可下一秒,坚硬的触感砸到脸上,天旋地转,她倒了下去。
“裴静!”一柄剑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灵天蹲下来:“喂!你怎么了?”
裴静身子向来不好,小脸苍白地倒在地上,浑身冰凉,灵天握着她的手,“你醒醒啊!”
“剑气太汹,她只是昏过去了。”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灵天浑身一愣,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你、你是……”
来人身形挺拔,比五年前更结实了,熟悉的面容像画中人一般,戚名霜和他的名字一般,俊秀的轮廓中投着难以溶解的冷,“才五年不见,就忘了我了?”
灵天咬牙,心脏的位置突突跳起来,怎么会忘记,她嘴里念出那个魂牵梦绕的名字:“戚名霜。”
“下山吧。”
灵天却已把人扛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裴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瘦成这样了,轻飘飘的,像一张薄绢,灵天望着远处的天际,已经泛出一抹白。
那只是年少时的一个梦罢了,灵天从小就喜欢兄长的师兄,吵闹着要和戚名霜一起修炼,谁知五年前戚名霜不告而别,被逐出师门。
*
天上下了大雪,窗外的风呼呼的,裴静整个人在大悲之中,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
醒来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空荡的房间,清浅的颜色,白绿交织,不是她自己的屋子。
太清宗向来崇尚清秀美,从道服到装潢一律是白绿色,唯有她一身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额……”双脚刚踩地上,她就疼得一颤,脚踝红肿一大块,看起来很瘆人。
她猛然想起自己在山顶和那几只妖兽的“打斗”,混沌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最终化作柳昭身亡的消息。
裴静摇摇头,依旧不可置信,推开房门,一眼看见几个练剑的弟子,见到她纷纷躲开。
“掌门在哪里?”裴静找到一个弟子,没人理会她。
裴静更大声地问了一句,她听不清楚,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很大。
她推开那些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往主殿走,这一切都不是梦,柳昭的死不是梦,戚名霜的出现更不是梦。
“走开!你们休要拦我!”
几个弟子从没见过裴静这么大声的说话,纷纷退后,让出了一条道。
裴静家里人少,从小就有耳疾,右耳几乎听不见。性子又是个孤冷的,平日没几个能说话的人。
好在十三岁的时候遇见了柳昭,从此一同拜入太清宗,过了一段好日子。
裴静自认没有多少修炼野心,门派里不允许男女相爱,她主动离开门派,成了散修,没了师门护法,她身体就愈发不好了。
好在柳昭是个值得托付的好男人,至少裴静当年是这么认为的。
可现在,老天爷和她开了个偌大的玩笑。
“闲杂人等,不许进。”一个拿着长剑的弟子拦住她,转头一看,却呆愣在了原地,“小师妹?”
“刘道长,请您让我进去吧。”裴静看向昔日的同门,她和柳昭成婚六年,也就离开师门六年了,也难得刘梁还认识自己。
刘梁犹豫了一会儿,收起剑,“长老他们现在在夕居阁,记得别说是我把你放进来的。”
裴静当年修炼就没有多少天分,好在还算努力,只是这点微弱的光很快就湮没在柳昭的光芒之中,投身于柴米油盐中。
跑到阁楼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心慌手抖了。
门里传来几个长老的声音,门派里讲究尊卑有别,从长老到弟子无一不看等级排列,但现在,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混账东西!门派重地,岂荣你放肆!”掌门似乎气得不轻。
一道冷然的声音传来:“让我留下玄天寒冰,可以,但柳昭的尸身我要带走。”
“除了这个条件。”掌门毫不动摇地回应,“柳昭的尸身你不能带走,他必须葬在门派里。”
裴静听得一颤,倏然抬起头,看见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来不及思考,她的手已经放在了门上。
“不行。”殿门骤然被推开,一道渺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引来众人围观,裴静慢慢走出来,“我是柳昭的发妻,我要带他下山!”
太清宗的掌门是个无情的老头,只有裴静知道她怕成了什么样子。
“又是你。”掌门捋着胡须,“你害得我徒儿修为迟迟不更上一级,就是和你这个女子常年在一块,不求上进!”
另一个长老纠正道:“掌门,这位女子也曾是宗门中的弟子。”
掌门脸色僵了僵,似乎觉得裴静丢人,不愿再提。
裴静假装看不出那些人眼中的不屑,“就算是修仙门派,我也绝不妥协,我一定要带柳昭走。”
“来人,把她押下去!”
几个弟子很快围上来,把她团团包围,刀剑嘶鸣,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裴静不甘示弱,握紧拳头,在脑海里一遍遍思考那些剑诀,抬起头,隔着空空如也的大殿,对上了一双眼睛。
一双犹如连绵远山眼睛,毫无感情,透出令人胆寒的十里寒冰,无情道越是修炼,越是断情绝爱,戚名霜这几年应该一刻也没有停下修炼。
但修炼到什么境地了,她没有把握。
“帮我、帮我!”裴静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声音大概太小了,男人听不清楚,于是她扯着嗓子,“帮我!戚名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