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止》J我女王

28、Chapter 28 藏在暗处偷

　　“蓝止他怎么？”蓝妆语气平静，“爸，我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好吗？我结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都不用你管。你公司的事你先自己想办法处理吧，不要牺牲我的幸福去救你的公司。”

　　蓝正平哑口无言，沉默许久，才道：“那这件事可以拖一拖，等蓝止的身体好了再说。不过，这几天你要多和宴时来往，不要把人家晾在那里不管。”

　　电话挂断，刚好排到蓝妆，她结过账单后从超市出来。

　　晚风迎面吹来，携带着凉意。蓝妆霎时间清醒许多。

　　她想，以前不是最爱幻想自己和宴时结婚，在婚礼上牵手，接受众人的祝福吗？以前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为何现在，父亲叫她和宴时接触，她居然会有些反感。

　　是反感父亲利用她的婚事谋利，还是其他原因？

　　这个问题蓝妆想不通。

　　接下来几天，除了工作，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留在医院，陪在蓝止身边。

　　蓝止手腕上的伤重，但也没那么重，按理来说，最多一个星期，伤该好了，可是这都过了大半个月了，伤还是没见好。就连医生也觉得奇怪。

　　直到那一晚，蓝妆忘记拿车钥匙，折返回病房，看到了那样的一幕。

　　病房门没有关，和她离开时一样，她轻轻将门推开，首先闻到一股味道——铁锈味，十分浓郁。然后听到了水声。

　　那是……在蓝妆思考那是什么味道时，视线偶然瞥到浴室一角。

　　浴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水流声。

　　蓝妆下意识瞥了眼病床。被子被掀开，枕头上有压痕，但人不在。

　　她试着往浴室方向走了两步。水声还在响，哗啦哗啦的。蓝妆皱了皱眉，走到浴室门口，透过那一道窄窄的缝隙往里面看。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大开着，热水哗哗地冲刷着白瓷台面，蒸汽氤氲成一片模糊的白雾。镜子被雾气完全覆盖，什么都照不见。地上全是水，漫过了地漏，在瓷砖表面铺开一层薄薄的膜。

　　蓝止坐在浴缸边缘。

　　他的一只手搭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病号服被水打湿了大半，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肩胛骨的轮廓。他低着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一滴一滴地混入脚下流淌的水中。

　　蓝妆的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移。

　　他的手腕上裹着纱布，是护士下午重新包扎过的，原是干净的雪白色。但现在那片白色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浸透。从中心开始，深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缓慢地向外蔓延。

　　血。

　　是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面的积水中。透明的水接住了那滴血，它先是凝聚成一团饱满的圆珠，然后迅速散开，画面极其妖冶。

　　新的血滴紧接着落下，一滴接一滴，在那摊淡红色的水渍上砸出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被水流冲散。

　　地面上的水正在被一点一点染红。

　　热水不断地冲刷着，将血液稀释成淡粉色，流向地漏，再被新的血液覆盖。不知得过多久，地面上的血色才能被彻底清洗。

　　蓝妆站在门口，冰凉的瓷砖从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的视线从地面那片淡红色的水渍移到他垂落的手腕上。

　　纱布已经红了大半，血色还在向外扩散。

　　“蓝止。”

　　他动了一下。

　　蓝止缓缓地抬起头来，水珠从他脸上滑落。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里面亮着光。

　　他看起来很平静。

　　没有痛苦的表情，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就好像他不是在流血，而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仪式的目的只有他自己知晓。

　　蓝妆觉得自己应该尖叫。应该冲过去，应该扯过毛巾缠住他的手腕，应该按呼叫铃，应该喊医生，应该做一切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但她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面上。

　　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散了。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热水变成了温水，温水变成了凉水。地板上的积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脚踝。

　　蓝止始终看着她。

　　他的目光穿过水雾，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等待，有期盼，有不肯说出口的哀求。他在等她走过来，等她又一次为了他惊慌失措。

　　但蓝妆没有走过去。

　　她站在门口，踩在他用血染红的水里，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的水声没有停。

　　那一晚过后，蓝妆不再像往常般，时不时去陪着蓝止。她开始远离他。

　　蓝止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她统统当看不见。

　　她开始和宴时约会，她开始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某天，和宴时吃完饭已经下午七点多了，暮色慢慢爬上来，车停在楼下，引擎的嗡鸣声还没彻底熄灭，蓝妆就被宴时轻轻带出了车门。

　　三月份的燕京气温还有些低，夜风裹着凉意吹来，蓝妆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便搭上了她的肩。

　　“这两天还会降温，”宴时的声音低沉温和，“再出来还是要多穿件衣服的。”

　　蓝妆抬头望他，弯唇笑道：“嗯，知道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成一团模糊的暗色。宴时并未急着离开，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气氛忽而变得宁静。

　　宴时问道：“今晚开心吗？”

　　“嗯，开心啊，”蓝妆拢了拢快要掉下去的外套，笑道：“电影很好看，饭很好吃……宴时哥，谢谢你陪我。”

　　宴时唇角忽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二人之间原本的距离，然后很自然地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蓝妆起初愣了一下，但是并未拒绝。

　　她的侧脸贴着男人的胸口，听得到他有些快的心跳声。这是二人第一次如此暧昧地拥抱，宴时的臂弯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搂她不会搂得特别紧，也不会很松。身体不自觉地放松。

　　他微微低头，下巴抵在蓝妆发顶，女人发丝间的香味丝丝缕缕钻入他鼻尖。

　　夜风又起，吹动女人耳后的碎发，也吹动了楼上那扇半掩的窗。

　　蓝止的指尖泛着白。

　　他站在阳台的玻璃推拉门前，身形隐没在暗色里。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凉气往他骨头缝里钻。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锯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

　　这两天姐姐一直在远离他，不去医院看他，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他找到姐姐的住所来，未找到姐姐，却听到姐姐和别的男人出去约会的消息。

　　他守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却等到了这一幕。

　　姐姐和宴时出去约会？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出去玩了一整天，他们可能会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走路……那些都是想象，而现在，他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

　　他看见宴时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替姐姐拉开车门，这个动作格外绅士，宴时向来如此，温润、妥帖，是所有人眼里最完美的伴侣人选。不像他，全身上下透着一股阴郁气息，就连心脏都是肮脏偏执的。

　　他看见了那个拥抱。

　　姐姐披着宴时的外套，整个人被裹在那件深色西服外套里，显得身影单薄。宴时在环住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挣扎，甚至还微微仰起脸，将下巴贴在男人的胸口上。

　　蓝止的指尖收紧了，被他握住的窗帘像是要被撕裂。

　　楼下宴时终于松开了姐姐，却并没有彻底拉开距离。他的手还虚虚地搭在姐姐的腰侧，垂眸看着她。月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蓝妆仰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不知她和宴时说了什么。

　　然后，宴时低下头。

　　一吻落在蓝妆的额头上。

　　蓝妆在此时闭上眼睛。

　　楼上的帘子被猛地攥紧，高高挂起的布料像是要被他扯下来。蓝止的瞳孔剧烈地缩了一下。他死死地盯着楼下那道颀长的身影，盯着那个落在姐姐额头上的吻，盯着姐姐脸上那抹宁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神。

　　凭什么？

　　这个念头猛然钻进他的脑海，疯狂地缠绕、吞噬他残存的理智。

　　凭什么宴时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姐姐身边，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她，能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而他使尽各种手段，换来的却是姐姐一句：你对我的感情或许不是爱。

　　此刻，他只能躲在窗帘的后面，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窥视着本该属于他的光。

　　如果刚才那个吻是他的——

　　他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因为再想下去，他会疯。

　　可他控制不住，他会发了疯地幻想，和姐姐一起光明正大地约会的人是他，能光明正大拥抱姐姐的是他，能用男女之情吻姐姐的是他。

　　是他，是他，是他……能对姐姐做那些事的只能是他。

　　黑暗中，蓝止的唇角缓缓勾起。阴郁的脸上缓缓出现一个扭曲的笑容，没有声音，像是要挣扎着从淤泥里开出花来的笑。

　　楼下的路灯还在亮着。

　　宴时并未离开，他站在原地，朝蓝妆挥了挥手，“你上去吧，我看着你上去再离开。”

　　“嗯，拜拜。”蓝妆与他挥手告别。

　　望着蓝妆上楼的身影，宴时唇角不禁勾起。而这时，强烈的第六感迫使他抬起头，朝楼上某个方向望。

　　蓝妆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异样。

　　宴时看了两秒，认为自己是多想了。直到那间房间向外透出光，看到蓝妆回到房间的身影，他才收回目光，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