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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看来这满园春色比上次的云汉酒更得祁姑娘心意 “祁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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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姑娘请。”
周璟的视线在她紧皱的眉间划过,他向房间的一侧伸手,将人引进了阁中,礼数周到。
祁羽一脸沉思地跨进室内。
与上回不同的是,临水阁内此时窗户紧闭,隔绝了窗外河岸的喧闹热气,日光透窗纸而过,室内没燃烛灯,不甚明亮,隐约可见细细微尘浮在半空。
一抹被削弱了的日光正投在周璟脸上,明暗交错下,往日清朗面容此时仿佛暗藏了什么计谋玄机。
“此番若无楼中影卫相助,他们必定已命丧赵泽之手,现下这队影卫几乎折损殆尽……”说到此处,她又想起那孽徒,眉间恨不得皱成小山,一脸的风雨欲来,她抬眼看他,“日后楼主若是有用的上在下的,只管提便是。”
“既然祁姑娘开口,说起来倒是有一遭,不知祁姑娘……。”
“但说无妨。”
祁羽几乎脱口而出,眼睛也盯着他。
他于明暗交接处看了她一眼,当然听出她话中急切,像是要迫不及待地与他了了这桩“恩情”,以便心安理得地早日划清界限。
“只是时机还未到,”周璟移开视线,不紧不慢地开口,“待到时机成熟,自会让姑娘知晓。”
“还需多久。”
“眼下还不好说。”
周璟姿态闲适,他尚有心情小酌,并礼数周到地为祁羽倒了满杯。半个上午,一队影卫队几乎全军覆没,这件事对他无丝毫影响。
他轻抿一口,这是他今日特意指示无痕,给临水阁上的“满园春色”——此乃如今扬州城的酒客庆祝欢聚常饮之酒,眼下似乎不合时宜。
但鲜有人知,此酒的酿造之方出自他的娘亲,前朝最后一位贤妃之手。
这是她在逃亡之路上钻研出的酒方,酒名亦是她所取。
逃亡、春色、欢聚,多么相隔遥远又互相矛盾的词儿。他至今仍然费解,为何她会在这样的境况下酿出这样的酒来。
他曾经问过娘亲,她只是摇头,不愿多说一个字。
祁羽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随意抬起袖口抹去唇边酒渍,随即像是还不尽兴满足,又自顾自提了周璟手边的酒坛,将顷刻空了的酒杯倒满。
“看来满园春色比上次的云汉酒更得祁姑娘心意。”
“……”
祁羽仰头喝了一大口,她看向那酒坛。
太熟悉了。
咽下之后,那放肆又绵密的回味,跟爹爹亲手酿的酒十分相似。
可爹爹说过,他的酒是照着娘亲给的独家秘方所酿,是这世上独一份。
爹爹一生都未曾真正下过山,而娘亲早已逝世数年。如今,她竟在距离屏山数千里的陌生之地,尝到这熟悉之酒,岂能不惊诧、疑惑。心中涟漪皱起,猝然勾起她几缕山中记忆。她环视临水阁内,徒然生起一股恍若前世之感。
算起来,她带村民们搬离烟霞村,不过五六年光景。人间的日子过得太快了。扬州繁华之地,更是催人老。
她看向周璟,压下不合时宜的思绪:“各有风味,都好喝。”
脸上诗是面无表情的敷衍。她当然不会跟周璟说这些,他们互相利用,并不是聊这些的关系。
她的眼神始终沉静,眼睛深处总是不动如山,那是独属于绝世高手的笃定,但周璟也看出其中漠然之色。
“祁姑娘如今暂住楼中,要喝酒,自是方便。我待会儿就让无痕搬几坛满园春色去姑娘院中,若是喝完了,只管问无痕要,管够。”
“多谢。”祁羽仰头又喝下一大口,双颊微微已然泛红,纤长指尖摩挲着杯沿,“只不知这酒,出自丹霄楼哪位酒匠之手。”
“祁姑娘还懂酿酒?”
“有些好奇。”
“看来满园春色确实合乎姑娘心意。”周璟为她倒酒的姿势越来越熟练,“但这酒是丹霄楼秘制,乃楼中招牌,恕在下不能奉告。”
祁羽不再追问,只是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沓上好布帛,大喇喇摊放在桌面上,半桌翠绿之上,墨迹齐整,是王妈妈生前与京城的来往书信。
“我用这个换呢?”祁羽问道,“这是其中一部分,你若答应,我将剩下的全部给你。”
“这本来就是在下的东西,”周璟挑眉,有些意外,“姑娘用在下的东西换在下的秘方,姑娘比我这个开酒楼的还会做生意。”
“这是王妈妈的东西。”祁羽纠正他,眼神尚且清明,脑子也清楚得很,“更重要的是,你是——周璟,是这名声响彻江南的丹霄楼的楼主,同时暗里还经营着庞大的情报生意,你这样的人,竟数次孤身犯险,就为了取它。这说明它对你很重要,你不得不亲自去取。”
“若没有碰到祁女侠,在下那不叫孤身犯险,叫探囊取物。”
“谢谢夸奖。”祁羽点头认可,“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自然是要。”
“那满园春色的酒方出自谁手?”
“祁姑娘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祁羽自然不会答他。
祁羽莫不作声,只是自顾自地将桌上散落的布帛重新塞回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周璟伸手,按住了那块飘到他跟前的布帛。
祁羽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他们皆心知,他不是她的对手。与她,他不能强求。
“贺成。”周璟眉间微皱,终于说出“秘密”,“酒方是在下问贺记的老板贺成买来的。”
“贺记?贺记馄饨店?”
“是。”
“剩下的书信,林府寿宴结束之后给你。”祁羽说着又将布帛重又从袖中抽出。
“祁姑娘似乎对满园春色不只是好奇?”
“无痕说你找我有事,请问何事?”
周璟笑了,连眼尾都随着嘴角弯起的幅度上扬,端的翩翩君子,清风和煦:“邀祁姑娘与在下一同赴宴。丹霄楼受林府所邀,二十当晚,为林府夜宴供酒,”他敲了敲酒坛,“林府点了名,要这满园春色。届时,姑娘不仅可以畅饮姑娘所……喜爱之酒,同时还可亲眼见证潘桃花脱籍。岂不两全其美?”
祁羽将这事答应得爽快,她本就要去林府。
但不是同周璟一起,她会扮作潘桃花的侍女,随之同去。当然,她没跟周璟提这个事,反正到林府再碰面也是一样的。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去赵府取孤莲子的解药,若再不服药,木青毒发身亡,此番发现的前朝暗卫营的线头便要就此断了。
祁羽与周璟告辞,匆匆出了临水阁,眼下还有孽徒的事儿要赶着处理。
这事赶事,堆到一起,她心下烦躁,在阁中多喝了几杯,身上带着些微酒气。外面天色将晚,暑热渐散,一阵夏风拂面,泛红脸颊顿觉凉爽了不少。
方小刀早就到了丹霄楼。他轻功卓绝,即便带着行动不便的木青,脚程亦是飞快。一路赶到楼中,待进了这周璟为他们安排的小院,便一直默不吭声站在廊下等她。
祁羽穿过一道道拱门,进了四时小院的正门,便一眼敲见了孽徒。她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月亮已悄然东升。
这无痕嘴上说着待她徒儿一到,他便去临水阁禀报,却是句搪塞。他是周璟的人,自然知道该听谁的话。
“师父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清蒸淮白鱼。”祁羽走到廊下,站在他的身边。
他早已长成少年模样,比她还高出半个头。
遥想十年前他拜师的时候,还是个不及她腰的小孩子。父亲命丧屏山之后,便从不谙世事无所愁的小萝卜头变成了孤僻寡言的小苦瓜。
拜师时,更是哭的安静却浩大,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唯恐她不收他,他学不了武,报不了仇。那头异兽如今仍还待在屏山里头,活得自由放肆。他早晚是要回去的。
她叹一口气。孩子长大了,她也看不懂了。
“师父喝酒了?”方小刀率先打破沉默,语调干涩。
“你明天便出发去巢州,扬州这里,我会让陈长老再派其他人过来。”
“我不去。”
“巢州线索至今没有进展,你必须去。”
“徒儿还以为师父被这扬州繁华迷了眼,忘了我们的正事了呢。”
“我看是你忘了你自己。”
“我没有忘,是师父不了解我,我本就是这样的人。我说过,任何阻拦师父的人或事,我都可以为师父解决。”
“可他们又阻拦了什么?”
“阻拦师父挣脱自己的枷锁,阻拦我挣脱自己的枷锁,阻拦整个烟霞村挣脱他们的枷锁。师父在这里多耽搁一日,便是多煎熬一日。师父也发现了吧,这里,山下,人间,不过石中火,眨眼即逝。”身侧,他捏紧了师父的手腕,半边身子在抖,眼眶已然泛红。他走下一节台阶,脚下竟然踉跄,几乎与祁羽平视,“除非师父就此放弃,别去找那人了!将那些事情全都扔到脑后!以后你想怎么活,便怎么活,想干什么,便干什么。红翠楼的凶杀案,沙州的孤莲子,哪怕查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再干涉师父。师父,你能做到吗,放弃这所有前事?”
祁羽看着眼前难得情绪激动的徒弟,仍然一脸冷静,甚至是冷漠。她手下结掌,用内力震开了手腕上的束缚,随即掌心收力,一把推向方小刀的胸口。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退到院中。
四时小院本不大,但他们此时相隔甚远。
“巢州你也不必去了,以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不会再干涉你。若想在武学上继续精进,可回教中问你祁叔要功法秘笈,他定不会为难你。你天资聪颖,且已有小成,那些秘笈,你自己也能修习。”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