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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槐丫‘讨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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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杨桂花回来了——”
村民们听见杨桂花的声音,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开了锅,纷纷激动地扭头望去,然后默契让开一条道。
而杨桂花则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人群,头发散乱,脸憋得紫红,双眼里喷着火,直扑秦阿爷而去。
“秦二栓!你个杀千刀的绝户头!背信弃义的小人,这些年拿了老娘那么多银子,现在竟然说话不算数,谁让你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的!”
对方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秦阿爷脸上。
“呜呜,你不是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咱们好歹也夫妻多年啊,你就这么害我,呜呜……”
骂着骂着,杨桂花又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还有深深的后悔。
早知道当年就不选秦二栓这个狗东西当冤大头了,结果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忍气吞声担心受怕这么多年,最终事情还是没瞒住。
还有槐丫这个死丫头,想她聪明一世倒霉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蠢孙女啊!
“呜呜,呜呜……”
杨桂花哭得很有技巧,再加上保养得好,哪怕年纪大了也仍旧风韵犹存,哭起来还是很让人同情怜惜。
只可惜她的表演对秦阿爷来说半点用都没有。
秦阿爷没好气把人推开,立马撇清关系:“行了杨桂花,你少给我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咱俩这些年可清清白白!”
“今天这事儿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管好你这群儿孙!这些年看在那些封口银子的份儿上,我和杏花可是顶着被村里人嚼舌根的坏名声,都没跟人透露半个字。”
“结果你倒是好,当年不怕丢人,到儿孙面前又开始要脸了,明知槐丫她们心中不忿,就是不把话说清楚!”
秦阿爷也越说越气:“你甭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是觉得,咱俩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老子就得被你拿捏!觉得老子没脸把自己不能人道的事情说出来,好让小辈们的白眼和村里流言蜚语,逼着老子给你们娘几个当牛做马!”
“呸,做什么白日梦呢,我心里只有杏花!就算这辈子不能和杏花在一起,我也要护着她们娘几个。”
“你算盘倒是打得精,如今槐丫把事情闹出来,算你活该!”
“既然现在事情都说清楚了,那你就赶紧收拾包袱,带着你这群儿孙滚出我秦家,找你的姘头去,老子可不想再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了……”
其实是最近这几年,杨桂花的姘头给银子越来越拖拉,每次都得他死皮赖脸上门讨要,看足人脸色才给,他早就有些不耐烦再做这个挡箭牌了。
明明说好给钱封口的,是杨桂花姘头先不讲道义,现在他甩手不干了也是天经地义。
秦阿爷说得爽快,脸上没有半分不舍,眼神干净利落地扫过杨桂花和她身后的儿孙,也半点都没有留恋的意思。
让杨桂花气得要死。
她就不明白了,她比周杏花那个泼辣货差哪儿了?
都说见面三分情,结果秦二栓与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她平日也没少小意温柔讨好,可这人对她还是半点情分都没有,依旧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已经人老色衰的周杏花老婆子!
不过再怎么生气,在听到秦阿爷让自己滚蛋这话后,杨桂花还是迅速冷静下来。
不,她现在不能被赶出秦家。
没有秦二栓这个名义上的丈夫撑门面,姘头那边又进不了门,她娘家侄子更是不可能接受她这么个出嫁多年,还臭了名声的老姑母……她和她的儿孙无依无靠,以后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想到那样的凄惨下场,杨桂花就只能收起方才的张牙舞爪,开始装老白莲求情道:
“老头子,我没那么想,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告诉槐丫她们真相,只是无颜面对小辈,只是想让她们把你当亲爹亲爷孝顺……”
可惜秦阿爷只喝宋奶奶泡的绿茶,不吃她这朵白莲花,不耐烦挥手打断:
“你再废话,要不要我给大家说道说道,你隔三差五去县城里说是卖绣品,实际都干了些啥?”
“你……!”
杨桂花被噎地老脸涨红。
她隔三差五去县城,当然是私会姘头的,不然那种渣男不维护感情,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拿银子养着秦家?
“老头子,你真的要这般绝情吗?孩子们好歹也叫了你这么多年的阿爷阿爹,以后也是会给你养老送终,跟着你姓,给你传承香火的啊……”
杨桂花还不死心,声音里带着哀求,试图打最后一张感情牌。
但秦阿爷心意已决:“你再说我现在就去县城找你姘头,跟他娘子说道说道!”
其实他早就已经找杨桂花姘头告过密了。
毕竟他那么讹诈这对奸夫□□,若叫那姘头得了势,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但杨桂花不知道啊,一听这话顿时就怂了。
她那姘头是个上门女婿,这些年在女方家里本就过得不容易,若是她们的事情暴露,对方恐怕就要被净身出户,她这群儿孙谁来养?
“好,走就走!秦二栓,算你狠,我倒要看看将来谁给你这个没种的男人摔盆送终,死后祭奠香火!”
无可奈何的杨桂花终于不装了,恶狠狠骂完,就要拉着缩起脖子装鹌鹑的槐丫等人离开。
气得秦阿爷脸红脖子粗,可又没办法反驳。
因为对方骂得也不算错,他确实已经不算个完整男人了。
虽然杏花的孙子孙女肯定会给他养老,但摔盆送终这事儿还是得亲孙子来,他死后也确实没有后代给他烧香火……
这种下场在古人看来,凄惨程度堪比挫骨扬灰。
饶是秦阿爷再怎么安慰自己,这话也像巴刀子,扎得他心脏哐哐发疼。
但下一刻,一个声音就响起——
“谁说没人给秦阿爷摔盆送终?”
话音落下,宋柏舟‘砰’地一声双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清亮而感激地望向秦阿爷,朗声道:
“秦阿爷,这些年您老对我们家的帮衬,对柏舟读书的供养,每一文钱、每一粒米,柏舟都铭记在心,不敢有片刻忘怀。”
“若秦阿爷不嫌弃,柏舟愿今日拜于膝下,认您为义祖,自此,您便是我宋家的长辈,我便是您老的长孙。逢年过节,晨昏定省,柏舟必当如亲孙一般侍奉左右。”
他这一跪,不仅把秦阿爷给跪懵了,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古代义子义孙之间,虽然没有血缘,但如果通过仪式结为干亲,那也是受宗族礼法认可,日后必须履行孝道责任,生养死葬,一样都不能少。
从某种程度上说,除了不改姓氏之外,跟亲生的也没多大区别了。
尤其是宋柏舟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这一认亲的分量,更是非同小可。
秦阿爷那股子悲凉劲儿瞬间被冲散,激动地手都在哆嗦:“柏郎,你这……你这说得都是真的?”
宋柏舟没有丝毫犹豫,再次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有声,声音愈发诚恳郑重:
“秦阿爷,您对柏舟多年的供养之恩,如同再造。柏舟无以为报,唯以此身,为您送终,为您守墓,让您百年之后,坟前有香火缭绕,碑上有儿孙叩拜。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旁边宋奶奶见状,心头一亮,赶紧伸手悄悄戳了一下身旁的宋父,眼神使劲示意: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反正她儿孙受了秦二栓的恩情,迟早都是要给人家养老送终的,这会儿趁热打铁认下来,不仅能全了恩义,还能在乡里多捞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好名声,何乐不为。
宋父也是个聪明人,脑子一转就明白了老娘的意思,当即不再迟疑,整了整衣袍,结结实实地对着秦阿爷跪了下去,高声喊道:“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他孙子都认义祖了,他叫声义父没毛病。
宋奶奶在旁边也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只抹着泪,化作一声叹息道:
“二栓哥,这都是孩子们的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接着吧。这些年你为我们家做的,我们都记着呢。”
得,宋奶奶都发话了,秦阿爷哪里还稳得住。
他只觉得胸中一股暖流激荡,老泪纵横连连点头:“好好好!好孩子,快起来,都快起来!你们有这份心,我秦二栓这辈子……这辈子就算值了!”
秦阿爷眼含热泪,他以为这辈子注定绝后,死后只能做孤魂野鬼,没想到临老却还能得个孙子,还是柏郎这般出息的好大孙。
这辈子他和杏花虽不能相守,但他和杏花也算有儿孙了!
周围村里老辈子们,这下看向秦阿爷的眼神,也从原本的同情变成了羡慕嫉妒。
有人忍不住酸溜溜地咂嘴:“啧,真是没想到啊,秦二栓这老家伙,临老临老了,还能白捡一个秀才郎做孙子,可真是瞎子过独木桥——走对了运哩!”
那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条田埂都能闻见。
毕竟那可是个会读书、有前程的好大孙啊!秦二栓以后就是官家老太爷了,这福气,谁不眼红?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走的杨桂花,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整个人傻眼。
不是,凭什么啊!
凭啥秦二栓这个混账玩意儿能有这好运?
就凭对方几十年风雨无阻的给宋家当狗吗?!
旁边秦槐丫更是面无血色,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不是不明白宋柏舟的价值,但她之所以明白还敢这么闹,不过就是觉得她是阿爷的亲孙女,一家人再怎么吵闹,终究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宋柏舟受了她阿爷的恩,就怎么都甩不掉她们这群秦家儿孙,结果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现在宋柏舟成了阿爷的义孙,阿爷以后就是正大光明的秀才郎祖父,走出去谁不得高看一眼,敬重三分?
但这些风光荣耀,都已经跟她们没关系了。
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太婆也走出来,径直走到杨桂花面前,冷冷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
“杨老婆子,我看咱们两家的亲事,就此作罢吧!我家可要不起槐丫这般能跟长辈叫板的孙媳妇,也要不起您这样给人当外室的亲家!”
说罢老太婆甩袖子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不留丝毫商谈的余地,
其实,槐丫跟长辈叫板的行为,虽然确实遭人诟病,但她前提是给自己祖母讨公道,也算是孝顺的表现,倒也不是不能容忍。
可问题是,她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就敢这般不管不顾地跳出来当出头鸟,实在太过愚蠢。
这样的性子娶回家,别说助益家业,能不拖后腿都是烧高香了,谁家敢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