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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戏 “可以进来 ...

  •   被称作是骗子的人正一动不动的跪在客厅前,默不作声地听着数落。
      “我听说今天又去舞房了是吗?”
      宋芸翘着二郎腿坐在她正前方,手里拿着一把木制戒尺,配合着趾高气昂的语气与轻蔑的眼神。
      那把戒尺的一端划过她的肩头,在上头不轻不重的拍着。
      她还是不动。
      “我就不懂了,说了不让去,你偏要去是什么意思呢?我让往东走,你偏偏往西走,忤逆我就这么好玩吗?”
      越说越气,拍打的力度也变得越来越重,最后一下“啪”的一声,尺子碎成两半。
      身子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依旧是缄口不言。
      “我有没有说过跳舞这种事都是狐媚子做的。怎么?你也想学那勾引男人的把戏是吗?如果喜欢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趁早把你送进那种地方,任你发挥。”
      阴毒的视线和毒蛇的杏子一般一点点碾过她的脸,最后落下一句:
      “你长得真恶心,白给别人也嫌脏。”
      客厅里的灯被灭掉,主卧传来关门声,里头的光从门下的缝隙泄出来,在地上形成一片光影。
      膝下生了根,令她动弹不得。从地底爬出来的阴湿的藤蔓将她死死的缚住,无论她如何挣扎,却只有越收越紧的报应。
      身体逐渐变得冰冷,生气正从这具身躯中抽离出去。
      她好像快死了,又好像是解脱了。
      不想再这么痛苦地活着,更不想就这样不甘地离开。
      颤着的手猛然压向左肩,才经过重创的部位又遭受了二次创伤,钻心的疼叫她闷哼出声,整个人再也坚持不住地朝一旁倒下。
      混沌的世界里,疼痛是能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宋慈将自己的身体蜷缩作一团,细密的汗珠遍布着额头,打湿了额前的头发,双手交织护着自己。
      她用疼痛又救了自己一次。
      厚重的窗帘封锁着外面的世界,一丝月光却不依不挠地穿透进来,静悄悄地落在宋慈散落在地上的发丝上。
      周秀华皱眉看着摆在桌上的几份档案,好半会才抬手捏了捏眉心,积在那处的皱纹却如何也抚不平。
      福利院里几个孩子都到了该去上学的年龄,他们此前一直待在福利院,没有接触过实质性教育,现在贸然进到学校里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进度跟不跟得上都姑且先不提,常年封闭在福利院里的小孩大多丧失了同外界正常交流的能力,他们常常封锁住自己的内心世界,不为外人踏入。
      特别是,她的视线落在最左边的那份档案上。
      档案一角贴着的照片是刚入园时的陈屿。
      怯生生的神情与被咬住的下唇无一不彰显着男孩的局促与不安,他甚至不敢直视镜头,始终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势。
      “陈屿,放轻松,把头抬起来。”
      手把衣摆揉得变形,总算舍得抬头,动作却慢得像是慢镜头。
      闪光灯一闪,他被照得眯了眼,手下意识悬在半空中,作势要挡。
      画面定格,框住了陈屿少时的模样。
      宋慈也正是在这时推门进来,见到周秀华看见自己一眼愣怔的样子,了然道:“刚刚敲了门,院长阿姨可能没听到。”
      她反应过来,赶忙温声道:“抱歉,我刚刚在想一些事情,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上次学校组织来福利院时在这里交到了朋友,我答应他还会来看他。”
      周秀华听后似乎有些意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方便透露是谁吗?”
      她是这样问,心里却也有了几个名字。
      “陈屿。”
      眉心狠狠跳了一下,面上的笑也险些没挂住。
      陈屿入院时周身是传了些谣言的,当时来这里做志愿的也几乎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听了那些事心里多少对他还是会有些芥蒂加之他本身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就好像对身边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久而久之,无论是院里的志愿老师还是孩子们都离他远远的,大家嘴上都不说,心里却都同他划着明晃晃的界线。
      周秀华将此事看在眼里,几番找陈屿,想劝戒他,待人热切些,但每次都能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对不起,院长阿姨,我不会”
      他看向你时,那双浅瞳里含着水雾,晶莹又朦胧,说完背手低头认错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只能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饶是再铁再硬的心也能在见了他之后软成一滩水。
      “院长阿姨听到这件事情很惊讶吗?”
      思绪被拉回来,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招牌式笑容,“我为他开心,你去找他吧,他在二楼走廊尽头那个房间。”
      待人走后,目光再次触及陈屿的个人档案,突然想起来,好像漏了件事情没和刚刚那小姑娘说。
      宋慈没有去周秀华说的那个房间,而是先绕去了后院。
      陈屿不在这里。
      也是,这么热的天,傻子才会一直待在这里。
      又按照周秀华说的地址找了过去,她站稳在门口,抬起闲着的那只手敲了敲门。
      铁制的大门上已经生出斑驳的锈迹,她盯着这些锈迹在心里默数,门会在第第几秒被打开。
      “五……”
      伴随着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个生面孔,皮肤黝黑,留着寸头。目测十二三岁,和陈屿差不多大。
      那人见到她似乎也有些意外,瞪圆了眼,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你……你是谁?”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我找陈屿,请问他是在这里吗?”
      男孩神色有些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再回看她时,似乎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侧开身子走了出去。
      碍眼的人走了,她一眼就锁定了目标,但也没有直接闯进去。
      又敲了敲门,等到里面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才徐徐道:“可以进来吗?”
      陈屿凝神望着来人,没说话。
      分明是在看她,那道视线却虚空飘渺的,压根没有落在实处。就好像突然被上了发条的玩偶,你转一下,它便动一下。
      没得到应允,宋慈还是站在门口。只不过她倒也没闲着,将注意力从陈屿身上移开,不动声色地环视整个房间。
      房子的空间似乎都不能用小来形容,而是逼仄,光是一张床就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四周墙壁上的漆皮脱落了小部分,露出几块不规则的水泥洞。三十多度的天,没有空调,只一扇破旧的风扇飘飘欲坠地挂在屋顶嘎吱嘎吱地转着,发出刺耳的噪声。
      身在福利院里,却特立独行,一个人住一间房,想到这里宋慈突然就懂了周秀华为什么在听到对象是陈屿后就面露诧异。
      也许最开始周秀华也试过让陈屿和福利院一众人住在一起,但显然陈屿做不到或者说他做了什么致使他不被旁人接受,所以才临时把他安排在这里,一个临时改成的供人休息的房间。
      看来偶然发现的瓷娃娃身上还藏着许多秘密,那么这场已成定局的无趣的游戏又演变成了她感兴趣的神秘的寻宝游戏。
      “昨天有些事情耽误了才没有来。”她踏入了铁门门槛,边说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一块黄油曲奇巧克力千层蛋糕,“所以这是补偿。”
      陈屿坐在床沿边,脊背挺得笔直,听了她的话又茫然的看向她手里的蛋糕,依旧是空洞的模样。
      屋内唯一的一扇小窗被旧报纸封得死死的,一层又一层,绿色的透明胶带断绝了任何一丝阳光照进来的可能。这令本就压抑的环境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更让人窒息。
      而陈屿就是在这里度日,平常的每一天都可能就像此刻,一个人坐在这里,浑身上下没有温度,连呼吸也淡得几乎听不见,完全融入在这片黑暗里。
      一时间他毫无征兆地开口“今天是我爸妈的祭日。”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猛然撕开了虚浮的表面,在昏暗的空间里引燃了一记响炮又接二连三地在她耳边炸开。
      黑漆漆的房子摇身一变,化作关押她的牢笼,陈屿漂亮的假象则是引她上钩的诱饵。
      之前所有的欲望,兴趣,玩心都消失殆尽。
      手里提着的蛋糕落在地上,带着蛋糕来的人落荒而逃。
      刚刚触及出口的一点点光辉,身后深渊便向她伸出魔爪,牢牢扼住她的手腕。
      宋慈停了下来,冷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试着去挣了挣,没挣开。
      她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很像濒死之人竭力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了,她不是慈善家,更不会平白无故地去施发什么圣母善良心。这副矫揉造作刻意博人同情的可怜模样,她早就用过千万回。当时的宋芸未曾心软,此刻的宋慈更不会动心。
      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任她宣泄的垃圾桶而不是多愁善感的情感废物。
      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更消磨她所剩不多的玩味。
      “我不是慈善家,你父母怎么样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以后不会再来。”
      谁知面的人却毫无征兆的落起泪来,他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她,一声不吭地流泪。
      那泪水一滴一滴地往下砸,砸进她无波无痕地心里,又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来小时候自己曾经也哭过,那眼泪在宋芸眼里什么也不是。
      “我还是不如你啊,做不到这么狠心。”她是这样自嘲般想着。
      “别哭了,我陪你就是了。”眼见陈屿还死死地拽着她不松开,她干脆直接拖着人往里走。
      眼睛瞥到刚刚砸在地上的蛋糕,宋慈把东西拎了起来,大量了一下战损版外观,有些可惜道:“就可惜了这蛋糕了。”
      “能吃的。”某人连眼泪都忘了流也要开口反驳她。
      宋慈戏谑地看着他,把蛋糕往桌上一扔,“那你吃。”
      不知道是不是被前面那一出弄怕了,陈屿先是悄咪咪地瞟了宋慈一眼,又极快的收回视线,他抿着唇,像是认真地在思考什么。
      那绷着的唇线一松,想必是问题有答案了。
      蛋糕虽然摔了个稀碎,却不妨碍它的外包装依旧完整。彩带以复杂且精致的的打法包围着整块蛋糕。
      而某个傻子正尝试用单手去解开。
      …….
      她知道他刚刚在想什么了。
      手上的温度和触感依然存在,宋慈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屿继续的单手操作。
      一块本就不大的蛋糕很快就被吃完了。
      依旧是单手把垃圾都收进袋子里,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才乖张地望向宋慈。
      “你都不问问我想不想吃就全部吃完了。”
      后者闻言瞬间怔住,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知道宋慈要他吃,那他就该吃完,这样她才会留下来。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
      趁着这个怔神的瞬间,宋慈将手抽了出来,边活动着僵了的腕关节,边道:“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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