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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孤岛与微光 第四章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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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孤岛与微光
程逸飞几乎是逃回“智元科技”的。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的心跳尚未平复,电梯里那短暂却刻骨的触感,以及更早之前男厕所里那双眯着的、审视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身影在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寂。这副被南笙笙“认可”的皮囊之下,藏着他多少年不愿触碰的隐痛。
他的情感世界,早已自我放逐成一座孤岛。
自从几年前那场大病之后,□□功能障碍(ED)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接触异性。在读博后期和创业之初,凭着这副越来越出众的皮相和“清华博士”的头衔,他也曾被一些优秀的女性表达过好感。
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半年前家人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位温柔得体的大学老师。他们约会过三次,对方明确表示了继续发展的意愿。在第四次约会送她回家的车上,在静谧的车厢里,她缓缓靠近,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程逸飞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软呼吸,大脑却一片空白,身体像被灌了铅,冰冷而沉寂。预想中的悸动没有到来,只有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和……无能为力。
他最终只是僵硬地、几乎是狼狈地偏开了头,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他也彻底断绝了所有开始一段亲密关系的念头。他将所有原因归结于自己,一个连最基本生理反应都无法给出的男人,凭什么去奢求爱情?又拿什么去维系一段健康的关系?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无解的难题,锁进了代码和数据的世界里。在这里,一切都有逻辑,有规律,有最优解。情感是最大的不可控变量,而他,选择彻底删除这个变量。
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像一座精密却冰冷的仪器,运转下去。直到……那个叫南笙笙的女人,以一种蛮横又荒唐的方式,接连两次闯了进来。
在男厕所,她把他当成了一件“问题不大”的展品。
在电梯里,她把他当成了一具“值得研究”的躯体。
可偏偏,就是这纯粹到不掺杂任何男女私欲的、近乎“物化”的审视,却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紧闭的心门。更荒谬的是,他的身体,竟然对这束光,产生了久违的、剧烈的、甚至让他感到羞耻的……回应。
这太讽刺了。程逸飞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充满了混乱的思绪。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一方面是巨大的羞耻和难堪,感觉自己在她面前仿佛从未穿衣服;另一方面,那死寂多年后重新燃起的微小火星,又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诱惑力,灼烧着他的理智。
“她只是……在搞艺术。”他试图用理性分析,为自己不争气的反应寻找一个安全、可控的理由。“她对谁都可能这样。一只猫,一条狗,一个标准的肌肉模特……她都会用那种眼神看。”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但心底深处,却莫名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强迫自己看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脑电信号波形。那是他熟悉、能掌控的世界。可此刻,那些曲线却仿佛扭曲成了那个女人眯着眼打量他时的目光,和她那双……搂住他腰身时,柔软却充满力量的手。
程逸飞烦躁地合上了电脑。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座他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孤岛,似乎被一艘挂着“艺术”旗帜的、迷糊又大胆的“贼船”,强行靠了岸。
而她,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登陆了。
23楼,笙色画室。
南笙笙正对着画布进行最后的调整,画笔却破天荒地迟疑了。
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又调,总觉得差了点味道。她放下画笔,揉了揉手腕,视线不经意地落在自己刚才为了稳住身形,而下意识按在画架边缘的右手上。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触感。是电梯里那个陌生男人腰腹间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线条,隔着一层棉质衬衫,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的力量与温度。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莫名其妙的“手感记忆”,重新专注于画布上的人体肌理。可笔尖落下,勾勒出的阴影弧度,却不自觉地模仿了记忆中那个宽阔肩膀的走向。
“啧。”她有些烦躁地刮掉那笔不伦不类的线条。
真是见了鬼了。
那个男人……反应大到离谱,逃跑的样子也狼狈得可笑。可偏偏,那具身体,是她近几年接触过的、无论是专业模特还是普通人里,最让她……手感舒畅的一个。
不是那种刻意展示的、油光水滑的肌肉,而是一种内敛的、蕴含着蓬勃生命力的劲瘦。尤其是最后他转身逃离时,那惊鸿一瞥的背部线条和腰臀曲线,紧实,流畅,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这感觉……莫名有点熟悉。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男厕所里那个同样慌乱、被她看了个大概的模糊身影。当时光线太暗,她又没戴眼镜,只记得个子也很高,身形似乎……也不错?不会……这么巧吧?
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联想惊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荒谬。天底下身材好的男人多了去了,难道都是同一个人?而且,一个是深夜在男厕所遇到的,一个是早高峰在电梯里撞见的,地点和时间都差得太远。
她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可那种莫名的、被一个(或者两个?)陌生身体接连扰乱心绪和专业节奏的感觉,对南笙笙来说是头一遭。她有点懊恼,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神经。”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再次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画稿。
只是,那道仓皇却挺拔的背影,和腰间那挥之不去的灼热触感,如同无意间滴落在纯净画布上的异色颜料,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晕开了一小圈、一时难以抹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