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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跳跳离宫 距公审,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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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公审,还有十四日。
窗棂上停着一只灰鸽,来回踱着步,偶尔偏过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他。
跳跳将卷纸展开:
「虹猫求图无果。」
他垂下眼,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窗外的光落在纸上,把墨迹映得发灰。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无果”二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擦去。
半晌,他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掌心。内劲一吐,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在光里飘散。
他看着碎屑落尽,才慢慢收回目光。
窗外有鸟雀扑棱着翅膀掠过,影子在窗棂上一闪而过。他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光影,忽然觉得很累。
他转头看向身旁。苏白薇仍沉沉睡着。呼吸轻浅,面容恬静,眉心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不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寸许,停了很久,却没有落下。
“薇儿,”他将一缕碎发拨开,别到她耳后,“只有最后一条路了。”
窗外又传来鸟鸣,一声接一声,将他的声音盖去大半。他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移了一寸,久到那阵鸟鸣歇了又起。
“你若醒来,会不会……”他忽然笑了一声,“若是你能醒来,怪我……也好。”
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再抬眸时,眼底的恍惚已褪尽,只余一片清明。他从袖中摸出炭笔,另取一张纸条,刷刷写下几行字。
写毕,他将纸条卷好,塞进信筒,按紧筒口。
灰鸽歪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他将它托在掌心,送到窗外。灰鸽在他掌心踱了两步,翅膀一振,掠入天际,很快化作一个灰点,消失在光里。
风从窗口灌入,将他的发丝扬起。他的影子落在地上,被窗棂切割成几段,散在纸灰碎屑之间。
午时,膳厅里飘着饭菜香。
大奔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吱呀作响:“练了半天剑,饿死我了。开吃开吃!”
莎丽将筷子摆正:“急什么,人还没来齐。”
逗逗和木槿并肩走了进来。逗逗边走边讲着医理,木槿在一旁听着,不时点头。
达达在一旁落座:“查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齐齐摇头。
逗逗刚落座,大奔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不是神医吗?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逗逗被拍得身子一歪,龇牙道:“你当这是砍瓜切菜?医道里的门道多着呢,你行你上!”
木槿接过宫女递来的菜碟,一一摆上桌:“大奔哥哥,这话不妥。若不是神医领着大家把小姐的神识送回来,如今连盼头都没有。这些天他翻书找方子,夜夜熬到三更,你一句话就把这些全抹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奔挠挠头,讪讪道,“我又不懂这些……”
木槿将最后一只碟子放好,直起身道:“不懂,更不该妄加评断。”
大奔被噎得说不出话。
逗逗心里一阵舒坦,脸上还绷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大奔。
大奔急忙凑过来,殷勤地给他扇风:“神医消消气,是我嘴笨。”
达达笑道:“木槿这张嘴,可真厉害。”
莎丽也笑了:“大奔,逗逗正上火呢,你还给他煽风,小心把你烧着了。”
大奔嘿嘿一笑,在自己嘴上轻轻一拍:“神医,我错了。下回再不乱说了。”
蓝兔掀帘进来,见众人说得热闹,也跟着笑了笑:“今儿怎么这样开心?”
莎丽笑着朝她说出原委。
蓝兔听着,嘴角还挂着笑意,眼神却渐渐散了。她低头盯着碗里的饭,脑子里反复转着虹猫信里的几句:“被监视”“有人阻挠”“求图不成”……
他如今可还安全?
莎丽见她出神,轻声问:“蓝兔,怎么了?”
众人目光齐齐聚来。
蓝兔回过神,摇头道:“没什么。方才处理些小事,有些乏了。大家吃菜。”
大奔早等不及,筷子已经伸了出去。
莎丽给蓝兔夹了块肉:“这几天瘦了,多吃点。”
蓝兔点点头,慢慢扒着饭。肉在嘴里嚼了很久,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她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借着茶水的冲力,把涌上喉间的酸涩一并吞了下去。
达达夹了一块肉,随口问道:“虹猫呢?什么时候回?”
蓝兔筷子一顿,随即笑了笑:“应该过几日就回来了。”
逗逗咬着肉,含糊道:“这虹猫也真是,去哪儿也不说一声,害大家担心。”
蓝兔脸色微变,低下头扒饭。
达达瞥见她握筷的指节泛白,轻声问:“蓝兔,虹猫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气氛骤然一静,众人目光齐刷刷转来。
蓝兔勉强笑了笑:“能有什么事?快吃吧。”
莎丽顺势将菜碟往中间推了推:“菜要凉了,大家快吃。”
气氛这才松动些。
木槿夹了只鸡腿递到逗逗碗边:“神医,这个给你。这些天辛苦你了,也谢谢你肯教我。”
逗逗耳根一热,连忙伸碗去接:“客气什么……”
大奔见了,嘬了嘬筷子,在盘里扒拉出另一只鸡腿递过去:“逗逗,这个也给你。别生我气了。”
逗逗护住碗:“不要,全是你的口水。”
“木槿给你你就接,我给你就不要,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就是不原谅。”逗逗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竟觉今日的鸡腿格外香。
大奔转向莎丽:“给你吃。”
莎丽把碗往回一收:“别人不要的给我?你想得美。”
大奔一愣,道:“都不吃?那我可吃了。”说着就往嘴里塞。
门忽然被推开,一名宫女疾步走入,神色慌张:“宫主!”
蓝兔放下筷子:“何事?”
“方才去送饭,跳跳公子不在房中。桌上留了这张字条。”宫女双手递上一张纸笺,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
蓝兔接过纸条,目光一扫,脸色微变。
“怎么了?”莎丽问。
蓝兔将纸条攥紧,深吸一口气,道:“外出一趟,去去便回。”
众人齐齐一愣。
逗逗皱眉道:“这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到处跑?”
蓝兔叹了口气:“都怪我,早该想到他不放心,该让人好好看着他。”
莎丽放下筷子,按住蓝兔的手:“你也别自责了。他要想走,谁拦得住?只是这个节骨眼,他能去哪儿?”
达达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眸光沉凝:“之前说残图在沈徵手里……他该不会……”他忽然想起那日跳跳问起虹猫的去向,心头疑云顿起,“虹猫这些天不在,莫非……也去了京城?”
大奔霍然站起,椅子腿刮出一声刺响:“什么?虹猫去京城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蓝兔身上。
蓝兔垂下眼,将揉皱的纸条一点点抚平,叠好。再抬眼时,正对上木槿眼底渐渐亮起的光,像微弱的烛火。她心口一紧。这几日宫女回禀,木槿日日看书到深夜,天不亮又去了藏经阁。那些话到了唇边,终是没能说出口。
说出来又能如何?不过平白让大家担忧罢了。
她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唇角一弯:“他确实去了京城。据说残图有了线索,正往回赶。大家安心等他便是。”
木槿眼中的光骤然绽开。众人脸上也皆见喜色,唯有达达筷头悬在半空,目光在蓝兔脸上转了转,暗自沉吟:线索?难道图不在沈徵手里?
蓝兔偏头避开他的目光,夹了一筷子菜:“快吃,菜凉了。”
“那跳跳呢?”莎丽皱眉道,“他要是真去了京城,身上伤还没好利索,万一碰上仇家……”
逗逗接口道:“对呀!千里迢迢的,公审不参加了?”
蓝兔拨了拨碗里的饭:“他说去去便回,那就等着。他的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大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啪”一声脆响:“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木槿脸上还带着喜色,眉头却皱了起来:“要不给他写封信,问问清楚?”
达达摇头:“他若不想让我们知道,谁也问不出。如今,只能等。”
蓝兔抬起头,环顾一圈:“白薇还睡着,他放不下。担心也没用,先吃饭吧。”
碗筷声零零星星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