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前的彩蛋一枚:
夏府的小厮跑进来——“老爷,谢大人来了,还有…”
没等小厮话说完,夏翀撸起袖子就冲了出去,骂骂咧咧:“谢停云!我夏翀哪里得罪了你!要这样害我!”
谢停云被夏翀揪住后领,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夏兄息怒!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夏翀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我熬了二十八年,好不容易能告老还乡,你倒好,在皇上面前给我穿小鞋!”
谢停云被勒得直咳嗽,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一旁瞟——
夏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谁?”京城里的大官小官多如牛毛,还轮不到夏翀面圣。
“皇上……”谢停云又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回他。
夏翀的手顿时松了。
萧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微扬:“听闻夏先生府上藏书甚丰,特来借阅。”
夏翀额上沁出细汗,正要行礼,却被谢停云一把拉住:“黄公子是老夫的学生,夏兄不必拘礼。”
“书房在前院,请随我来。”夏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翻江倒海。
皇上微服私访,就为了他这个小芝麻官?
三人刚转过回廊,忽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后院传来。
“爹!娘问你还搬家吗?门口马车上的书箱要不要搬回来?”她清脆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发间珠钗随着轻快的步伐叮当作响。
话音戛然而止。夏清圆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家中的陌生男子——
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唇角微扬的样子,像极了话本里描写的翩翩公子。
“这位是...”夏清圆慌忙放下怀中的书册,却不小心碰落了最上面那本《月下奇缘》。
“这是谢伯伯的学生黄公子。”夏翀干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女儿注意仪态。
萧翊捡起画本递给她:“《月下奇缘》?”
“我...”她惊讶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余光瞥见她爹拼命使眼色,只好改口,“不过是帮父亲整理藏书罢了。”
萧翊将书递还给她时,两人的手指有一瞬的触碰。夏清圆心尖一颤,慌忙收回手,却不小心将整摞书都打翻在地——各式各样的话本散落一地,《风流才子传》《红妆将军》《俏尼姑》等书名赫然在目。
“哎呀!”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捡,脸颊顿时烧了起来。
萧翊蹲下身帮她收拾,拾起一本《俏尼姑》时,嘴角忍不住上扬:“夏卿的藏书...果然涉猎广泛。”
夏翀老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这、这都是研究民间文学所需……清圆,去给你娘说,准备茶水招待客人。”
谢停云在一旁憋笑憋得胡子直抖。
书房内,萧翊随手翻阅着夏翀的藏书,状似无意地问道:“夏卿在翰林院二十八年,可有遗憾?”
“臣才疏学浅,能安稳度日已是万幸,不敢有非分之想。”夏翀垂首答道,心里却把谢停云骂了千百遍。
萧翊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那夏卿看看这个。”
夏翀展开一看,是康王奏请增加蜀地盐引的折子。他眉头微皱,这明显是趁新帝登基,试探朝廷底线。
“夏卿以为如何?”
“这...”夏翀斟酌着词句,“蜀地盐井产量有限,若增盐引,恐有私盐之患。”
“说得好。”萧翊目光灼灼,“那夏爱卿可知,康王这些年通过盐铁走私,敛财几何?”
夏翀背后渗出冷汗。皇上这是要拿他当枪使啊!心里琢磨着,皇上大约不是看中他的才学,而是他那些遍布朝野内外的门生故旧!
“臣目光短浅…”夏翀硬着头皮推辞。
萧翊不置可否,踱步到窗前——
却见回廊处探出个小脑袋,夏清圆正偷偷往这边张望,四目相对时,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缩回去,只留下晃动的珠链。
萧翊似笑非笑,话音一转:“既然如此,朕备了些酒菜,给夏卿践行吧。”
梨树下,石桌上摆开了酒菜。萧翊亲自斟酒:“夏大人为官二十八载,劳苦功高,这一杯朕敬您。”
夏翀战战兢兢接过:“皇上折煞老臣了…”
萧翊举杯,给夏翀顺毛:“今日不谈朝政,只叙闲情。”
三杯下肚,夏翀紧绷的神情渐渐放松。五杯过后,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当年在翰林院的趣事。
“...那宋方程啊,天生就是当御史的料,年轻时比现在还倔!有一次先帝让他写首诗,他硬是憋了三天,最后交上去一首'天子圣明'四个大字!哈哈哈...”
萧翊眼中含笑,又给夏翀满上:“夏卿的好友遍布朝中。”
“那是!”夏翀拍桌,“当年他谢停云穷得吃不起饭,是我天天带他去蹭饭!现在倒好,在皇上面前坑我...”
“夏卿误会了,”萧翊叹息,“其实是朕坚持要留您。您想想,如今朝中像您这样德高望重又淡泊名利的老臣有几个?”
夏翀已经喝得满面红光,闻言摆手:“皇上啊,老臣真不是那块料...我就想回乡教几个学生,侍弄花草...”
“康王离京时,带了三百亲卫,三辆黑篷马车。”萧翊忽然正色,压低声音,“探子报说,那车里装的都是朝中各部官员的孝敬。”
夏翀酒意稍醒,瞪大眼睛:“这...这...”
“朕需要夏卿这般头脑清醒、擅交际、肯实干的老臣相助,”萧翊握住夏翀的手,“夏卿难道忍心看朕一人面对那些豺狼?”
夏翀嘴唇颤抖,醉意与责任感在脑中交战。萧翊趁机又给他满上一杯:“只要夏大人答应留任,朕保证,待朝局稳定,亲自送您荣归故里。”
“真的?”夏翀迷迷糊糊地问。
“君无戏言。”
夏翀一仰脖子干了杯中酒,豪气干云地拍桌:“好!老臣就再...再干两年!”
成了!萧翊与一旁哭笑不得的谢停云对视一眼,碰杯。
这时,回廊处传来一声轻呼。两人转头,只见夏清圆端着托盘站在那里,杏眼圆睁。
“爹!您又喝多了!”她快步走来,瞪了萧翊一眼,“黄公子,我爹酒品极差...”
话音未落,夏翀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抱住身后的梨树:“夫人!为臣答应皇上留任了!为夫...嗝...为臣是个忠臣啊!”
夏清圆又羞又急,正要上前搀扶,却见萧翊已经利落地架住夏翀,动作娴熟得仿佛经常处理醉汉。
“不必担心,”萧翊笑道,“夏卿这是忠君爱国,一时激动。”
次日清晨,夏翀抱着脑袋从宿醉中醒来,发现全家人围在床前,神色复杂。
“怎么了?”他茫然地问。
裴氏叹气:“你答应皇上留任了。”
夏翀如遭雷击:“什么?!”
夏清圆小声补充:“爹还说只要不再修《圣祖功德录》,干什么都行...”
“不可能!”夏翀跳起来,随即因头痛跌回床上,悲鸣:“饮酒误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