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心动》锦花西辞

1、扬城 扬城

　　低调的迈巴赫在雨夜中行驶，稀松的光亮透过车窗打在女孩白稚的脸庞，忽明忽灭。
　　裴钰阖眼脑中一直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恍惚间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切。
　　爷爷意外病重，打破了往日的宁静。几天前突然晕倒住院，到现在也没能醒来。医生断言，可能就这样度过生命的最后一刻。
　　一时，两房为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叫。
　　她不信，可眼前老人依旧紧闭双眼，不会像以前一样笑眯眯的拂过她的头顶，也不会用威严的眼神痛斥制止他们争夺家产不休的行为。
　　突然，奶奶也晕倒了。
　　而在她昏倒之前，唯一见过的人是——她。
　　······
　　“找到你的亲人了。”
　　“在扬城，那有你姥姥姥爷，你妈妈·····她很早就去世了。”
　　“最近京城不安稳，他们二老知道你的存在也很想你。回扬城吧，阿钰。”
　　裴景洪转过身，留下了最后一句，“现在就收拾东西，我安排了人送你。”
　　······
　　“大小姐，到了。”
　　副驾的保镖下车为裴钰拉开门，又和负责驾车的保镖一同拿着行李。
　　三人往着机场赶去。
　　“他要你们送到哪里。”裴钰半眯着眼，躺在头等舱的座椅中，看不出情绪。
　　两人对视一眼，个头稍微高点的阿杰回道：“扬城舒县······准确是把大小姐安全送回家。”
　　裴钰笑了笑，淡淡开口，语气和平常并无差异“还是父亲想的周到。”
　　明白老爷深意的两人，只低头不语，眼观鼻，鼻观心。
　　飞机转火车，到了一个叫安吉的小城，阿文和当地交接，开着一辆奔驰带着裴钰就要往扬城赶。
　　“大小姐，火车只能到最近的安吉，到扬城只能开车去。委屈了。”阿文道。
　　裴钰摇了摇头，看了会风景便眯起了眼。
　　阿杰和阿文暗暗对了一个眼神，很快便错开。只是全程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车离终点越近，周围的场景越破旧。
　　一个离京城很远、又很落后的地方，裴钰想。
　　阿文把车稳稳停下，转头看向不知道何时侧目看向窗外的少女。
　　矜贵、优雅的女孩和落后、破旧的车外格格不入。
　　开口带着自己没有发觉的惋惜，“大小姐，前面那片就是了。老爷吩咐，我们只能送到这。”
　　车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裴钰拖着行李箱安静的走着，身后两人安静的看着。
　　“大小姐，还会回去吗？”阿文没忍住开口。
　　阿杰摇了摇头，“这事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也是。”
　　“不过，我还是觉得大小姐会回去。”阿文手指摩擦方向盘，“这地方困不住她。”后半句藏进了心里。
　　阿杰屈指敲了敲阿文的脑袋，“呆子，你是忘了咱们的任务了吗！小心你回不去了。”
　　阿文咧嘴笑了笑，憨厚道：“杰哥，我错了。”缓缓驱车离开。
　　裴钰拖着行李慢慢走向那片住宅区，耳边听着发动机的声响。顿着步子算着时间，等了会回头看预料中变成黑点的车辆。
　　停下脚步把行李一放，拿着矿泉水小口的喝了起来，一双眼四处漫无目的打量起来。
　　一切都正常如初，除了刚来到的自己。
　　到底该说什么，是放心吗。
　　裴钰继续拖着箱子往里走，不打算再想裴景洪那无人能懂的行为。
　　一个人在小路上慢悠悠的走着，左右观赏，让人真误以为是远方来的游客。
　　这里每家每户都是有着两层的小楼，带着独立的小院，院子有花有菜，再最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的山。路边偶尔路过的猫和空中几声的狗叫，共同组成了一幅让人陶醉的水墨画。一切都告诉她，这是新的地方，是扬城，这不是京城。
　　看着手机中发的位置，裴钰拉着行李箱左右寻找。
　　不一会，便看到与周围略带不搭的小楼，带着些许设计、新潮的外观。
　　裴钰刚到院外，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被院里早已等待多时的老人喊住。
　　“裴钰？”老人脸上的高兴毫不掩饰，脚步往她走来，仿佛认定就是她一样。
　　裴钰停住，看着走到她面前的老人，抿抿唇。
　　老人笑着眼中带着泪光，“乖孩子，长这么大了。”
　　伸着手就要摸裴钰的脸颊，裴钰没有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老人应该就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姥姥谢乔，她的亲人。
　　大抵是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的母亲，谢乔眼中的泪更多了。
　　裴钰有些无措，眼里多了以往不同的茫然。
　　对她而言，母亲那个词比姥姥还要陌生，至少她现在切切实实看到了姥姥。而母亲，除了裴家的那位，她脑中毫无印象。
　　“是裴钰吗？”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老人推着自行车到她身边笑容和蔼的朝她看去。
　　“你姥爷，孩子。”谢乔拍了拍裴钰。
　　裴钰看向老人，爽朗的笑容让人不觉亲切，身上穿着干净的白汗衫给人更以温和。
　　“还站着干什么，到屋里面坐着，待会让你姥姥给你做好吃的。”说着把自行车停好，把前面篮子的东西拿出来。
　　谢乔拉着裴钰的手，把她往屋里面引。
　　“你姥爷啊，知道你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今天一大早又去上街去了。”
　　裴钰听到看向前面，那个高挺却有些微弯的背脊。
　　谢乔看着饭点早早的做好了午饭，她不知裴钰具体什么时候到家。先做好就等着裴钰。
　　少女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大桌子的菜，睫毛闪了闪。
　　“乖乖，快吃。”谢乔怜爱的看着裴钰，“尝尝对不对味。”
　　裴钰动了筷子，把菜放进嘴里，点点头看向他们“好吃。”
　　芮承舟摇着扇子，顺手把旁边的菜往裴钰那推了推，笑着：“好吃就多吃点。”
　　“是的是的。”谢乔脸上的笑一直挂着，手也没有闲四处给裴钰夹着菜。
　　看着碗里很快堆成山峰的菜，裴钰也夹了菜往二人碗里放，“您们也吃。”
　　“好好好。”两人忙应着。
　　察觉裴钰好像很喜欢那盘糖醋里脊，谢乔把菜往她那个方向推了推。
　　“你妈妈她最喜欢我做的糖醋里脊了，总说我做的最好吃，比外面做的都好吃。”谢乔笑着说尾音却带着些许哽咽。
　　裴钰一听，手中的筷子停了下来，抬头注视着谢乔。看到她眼中的落寞。眉头微拢，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一旁的老人率先岔开。
　　“你看你，在孩子面前提这干什么。”芮承舟给谢乔夹菜，“孩子刚刚不是还说好好吃饭吗。”
　　谢乔连忙看向裴钰，害怕影响到她，语气中带着懊恼，“你看我，不提了咱们好好吃饭。”
　　“我妈妈·····”裴钰不想插过话题，她斟酌了一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从来没有听别人提起过自己的妈妈，以及自己的家人、身世。这次裴景洪在这个关头突然提起这些，很难让她不有些怀疑真假，尤其是让她立即赶回扬城认亲。不是她不相信，而是这十几年来的种种，让她不得不去这样想。
　　裴景洪，到底是真的帮她找亲人，还是变相的想让她远离裴家家产，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如今，虽刚与他们相见，但裴钰可以感受出来，他们对去世女儿的怀念与悲痛、对突如其来的外孙女的疼爱与偏向都是真的，一切并不像做戏。尤其是他们看她的眼神，真真切切······
　　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关于自己母亲的一切。
　　“······”
　　“可以和我好好说说吗？”
　　“······”
　　在芮承舟的要求下，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好，谢乔才与她说起自己的母亲，而芮承舟则出门寻找自己的棋友。
　　谢乔窝在院中的摇椅上，怀中抱着一本相册，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心疼。
　　裴钰规规矩矩的坐在谢乔身边的小椅子上，安静的听着人她母亲的过往，从一切细节中尽可能的在脑海中描绘着她所有的模样。
　　17年，这还是裴钰第一次听过自己的母亲，从母亲的母亲口中听到。看到老旧照片中小女孩张扬微笑的脸颊，在阳光下更加夺目，此刻的真实让裴钰恍惚。
　　如同谢乔说的一样，她与母亲长得很像，尤其那一双杏眼，不同的是·····谢乔没有说，但是她懂得。洁白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在照片上抚摸，裴钰在心底接过谢乔的欲言又止，不同的是她母亲的双眼总是带着些许欢快与热烈，干净清澈。而她，却截然不同。
　　裴钰垂眼一直盯着照片上的小女孩，看似有些出神，但脑中却把谢乔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你妈妈啊，从小就是张扬的性子。”
　　“她啊，也很聪明。但不够果断，这点随我。”
　　“·····”
　　谢乔除了讲芮汀兰的事，还时不时问裴钰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在她心里，一个小女孩在远离家乡一个亲人都没有的地方独自生活简直孤单又无助，尤其是听到裴钰连听都没有听过自己的母亲的情况来看，应该是身边连熟悉之人都没有。哪怕裴钰再三表示过的不错，谢乔都不相信。
　　一个下午悄然流逝，太阳的西边打转时，谢乔推了推裴钰，要她出去转转熟悉熟悉这里，不要埋头只听她在这唠叨。
　　裴钰看着小心翼翼拂过照片的那双苍老的手指点了点头，比起自己对母亲的思念，眼前老人对自己去世的女儿的思念更为强烈浓厚，想她可能也想独自待一会。
　　但，自己不比任何人少爱那个陌生的母亲。
　　裴钰起身离开却没有出门，不说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就是她的性子也没有兴趣出去逛。
　　转身走到二楼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裴钰看着他们为自己准备的房间，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轻划了一下。
　　眼前干净不染的房间，明显被用心打扫过。粉嫩的少女三件套在床上整整齐齐的套好，没有褶皱和不平。枕边还放着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而床边的书桌上更是插着楼下院中的鲜花。
　　裴钰抬眼扫视着房间，唇角始终都没有变，但原本清冷淡漠的眼神却像是被揉进了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