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禁止穷鬼飞升》月是故乡圆

4、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双目传来刺痛，如同两根烧红的绣花针，狠狠刺激着李斩月的每一根神经。

　　她紧按住脑袋：头好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李斩月感觉脑子里有东西正在野蛮生长，眉心中间的异物感最是明显。

　　在地铁拥挤的人潮中，她哆嗦着身子，冷汗瞬间浸透了廉价的校服。

　　周围乘客对此见怪不怪，谁读书不发疯！

　　在通天大陆因为没钱买正版教材，选择盗版教材读到走火入魔是家常便饭。

　　算不上什么大事。

　　只要不影响公共区域的灵气净化指标，没人会多管闲事，反正人死了也会有专业的尸体回收部门负责。

　　“呃……”

　　李斩月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呻吟，眼前是无数扭曲的光斑和线条疯狂窜动，最终汇聚成一颗模糊的、脉动着的眼球形状。

　　是家里那颗白色眼球雕像！

　　它的影像清晰地烙印在李斩月视网膜上，伴随着一阵阵诡异的牵引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双眼睛开始与她建立连接。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诡异。

　　当地铁报出郊区站名时，眉间锥心刺骨的异物感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痛痒和怪异的被窥视感。

　　她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跟随人流挤出地铁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郊区的空气远比市区污浊，带着一股工业废料和劣质灵气添加剂混合的怪味。

　　每呼吸一口都感觉财神爷的算盘在自己肺里噼啪作响。

　　李斩月虚弱地靠在冰冷的金属柱子上，试图平静呼吸，冷静，冷静，再冷静！

　　大口200，小口50。

　　能省一点是一点，摸了摸口袋，三千八百八十六块还在！

　　随着仙道技术高速发展，全面实现收费无忧化。

　　在通天大陆没有交不了的钱，呼吸税更是独立于财政部之外，专属财神爷主管。

　　自动划扣银行存款，余额不足也不需要担心，财神执法小队会主动上门收取税费利息，欠费者名下器官、寿命、魂魄都可以做抵税处理。

　　李斩月暗暗猜测，原身点击诈骗链接后开门遭遇雷劈，醒来就在废墟里了，但雕像完好无损。

　　冕北高中……眼球雕像，还有我，这三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可怕的联系。

　　回到那间破败的自建房，天色已近黄昏。

　　李斩月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卧室，警惕地看向墙角，那颗白色眼球雕像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冰冷，死寂，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但李斩月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雕像表面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润光泽，不再像之前那样粗糙暗淡。

　　而且，当她凝视雕像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浮现，仿佛雕像也在“看”着她。

　　“系统爸爸？”

　　“出来吧，我的金手指！”

　　“爹！”李斩月虔诚呼唤。

　　“.....啥也不是！”

　　李斩月唾了一口，低声咒骂，把我骗到这里又不对我负责！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

　　这个世界诡异莫测，天知道这眼球雕像是什么级别的邪物。

　　现在她是身负百万的底层穷鬼，随便一点风波都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见眼球雕像没有反应，李斩月即刻把它扔到角落里用黑布盖住，至于为什么不扔到外面去。

　　纯粹是害怕这玩意会自己跑回来......

　　看眼时间，将近晚上八点，距离去高速服务区搬货还有七个小时。

　　她拿出抢来的半价面包，就着井水狼吞虎咽，然后开始翻箱倒柜，试图在原身这破烂窝里再找出点有价值的玩意儿。

　　结果令人绝望。

　　这个家就像蝗虫过境一样干净，除了课本、试卷和一堆空的“锻心丹”、“大力健体丸”药瓶，连张像样的纸都找不到。

　　原身为了修仙真是榨干了这个家的最后一滴油水。

　　疲惫和沮丧涌上心头，李斩月瘫在吱呀作响的破床上，望着泛黄的天花板。

　　穿越的新奇感早被债务彻底碾碎。

　　整整一百万啊！

　　“读不了公立高中，就真的没有出路了吗？”李斩月不甘心地想着，“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服务区搬砖，这是她目前唯一稳定的现金来源。

　　靠着杨禹翡施舍的八百多块和套现的奖学金，她总算能买一瓶最便宜的“净尘符水稀释沐浴露”。

　　这玩意算是通天大陆底层人的日用必需品，效果类似强效沐浴露+洗衣液，能勉强清除体修者身上顽固的杂质异味。

　　毕竟，高速服务区也算是服务业的一种，保持干净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李斩月强忍着对眼球雕像的不适，用新买的沐浴露好好清洗了一番。

　　总算让身上那股腌入味的酸腐气淡了些。

　　她看着镜子里依旧黑瘦的自己，叹了口气。

　　“哪怕是学霸也要努力搬砖啊。真是知识改变不了命运，网贷可以。”

　　傍晚时分，李斩月再次踏上前往高速服务区的路。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些，灵魂正在慢慢适应这个身体。

　　蘅水市第99号高速服务区，坐落于蘅水市的荒凉地带。

　　说是高速服务区，其规模更像一个小型村镇，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这里是连接人族疆域与其他疆域的重要物流枢纽之一，非正规渠道来源的走私石油、针剂、灵药、妖兽乃至一些奇形物品，基本都会选择这里出货。

　　服务区的工作，远不止搬货那么简单。

　　店长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印着“国营正式工”字样的文化衫。

　　他瞥了一眼准时到达的李斩月，鼻翼抽动了一下，似乎对她身上残留的、被符水勉强压制住的淡淡异味不太满意，但没多说什么。

　　便宜好用还能赊账（指搬三次送一次）的牛马不好找。

　　“阿月，今晚的货不重。”店长指着身后堆积如山贴着封条的金属箱：“老规矩，搬到三号仓库，轻拿轻放，损坏原价赔偿。”

　　李斩月看着那一个个看起来不大但密度极高的金属箱，嘴角抽了抽。

　　兽肉压缩饼经过仙道技术改良真空处理，不是一般的重。

　　一箱怕是得有几百斤，也就他们这些练体的优质牛马能胜任。

　　她挽起洗得发白的袖子，正准备开干，店长又补充道：“搬完这些，再去帮后厨处理一下废料。今天宰了几头不肯好好拉车的畜生，你负责处理内脏和骨头。”

　　也不知道是原身天赋异禀还是家学渊源，原身极其擅长宰杀一种特别的妖兽：鮭鯙。

　　这种妖兽很特别，似鱼非鱼，力气极大。

　　必须活取兽角，鮭鯙一旦死亡兽角就会立刻化成血水，变得一文不值。

　　这种妖兽面对强者还会主动寻死.....

　　所以服务区店长就让李斩月专门宰杀鮭鯙，回想了一下记忆，似乎原身每次杀这玩意都会受伤。

　　李斩月思虑片刻：“要不今天鮭我就不干.....”

　　虽然有宰杀鮭鯙的记忆，但真让她亲自上手处理妖兽还是有点抵触。

　　店长冷冷说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的工资我给别人。”

　　“干！”

　　“我不干谁干！”

　　不就是打怪兽吗，李斩月突然觉得也不是什么难事。

　　.....

　　今晚高速服务区的人格外的多。

　　尽管现在是深夜时分，穿着公立学校校服被老师带着在服务区特色餐厅吃“灵食套餐”的，肯定是市区重点学校带出来游学的学霸。

　　他们眼神倨傲，讨论的都是哪种“启灵丹”效果更好，哪家“命纹感悟馆”的性价比最高。

　　而那些像她一样，穿着廉价衣服，在仓库、后厨、加油站忙碌的，基本都是跟她一样的穷鬼。

　　“看什么看？第一天上班啊？赶紧干活！”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她的观察。

　　服务区的老员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大家都叫他“猴三”。

　　猴三是体修术没练出啥名堂，但又有点力气，常年混迹服务区，惯会偷奸耍滑，欺负新人。

　　李斩月没理他，默默走到货堆前，深吸一口气，体修术基础法门运转，腰腹发力，轻松扛起一个金属箱。

　　箱子果然沉重，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她稳步向三号黑仓库走去。

　　穿过服务区的隐蔽通道，李斩月看到眼前一幕停顿片刻又继续往前走。

　　服务区的加油箱不是传统上的使用油罐车补充，而是穿着遮蔽、全身黑衣的工作人员，用粗大的管子从形似牦牛，失去意识的黑石妖兽身上抽取液体。

　　毕竟妖兽属于可再生能源，比真正的石油便宜。

　　餐厅后厨，厨师挥舞着附魔的菜刀，处理着还在微微颤动的“龙鳞鱼”，刀刃与鳞片碰撞出火花。

　　搬了五六箱后，她已经开始微微气喘。

　　一般的面包不顶饱啊，这身体底子还是太虚了，。

　　猴三一直斜眼看着她，见她速度不慢，便阴阳怪气地开口：“哟，不愧是初中毕业考27名的学霸，力气是不小。听说你欠了一屁股债，上不了公立高中？读书好有个屁用，照我说早点出来打工比读书强。”

　　“你一个穷鬼修什么仙啊？”

　　李斩月放下箱子，擦了擦汗，脱口而出：“读书好是没用，但至少我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不像某些人，连账单都算不明白。”

　　猴三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

　　“上个月15号，客人吃了十四碗药粉，你只收了十三碗的钱。”李斩月语气嘲讽。

　　她刚才路过公告栏，无意中瞥见了上个月的销售记录。

　　原身或许是个修仙学渣（相对顶尖而言），但记忆力绝对过硬。

　　服务区的药粉可不是普通药，而是修仙者专用的参芝灵粉。

　　猴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周围几个偷懒的工人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显然，猴三不识数不是秘密，但没人像李斩月这样直接点破。

　　“你……你放屁！”猴三恼羞成怒，挽起袖子就想动手。

　　“吵什么吵！不用干活啊！”店长的吼声及时传来，他瞪了猴三一眼，“猴三，去检查一下二号仓库的制冷是不是又该充能了！”

　　而后笑着说：“阿月，你是不是活腻了？什么话都敢说。”

　　李斩月愣了一下，心想那刚刚不是我的心里话么？我根本没想说出口....

　　店长瞥了她一眼：“你今晚干完活早点回家吧，家里头怕是不干净。”

　　“穷鬼都不干净。”猴三悻悻地瞪了李斩月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斩月瞬间意识到刚刚.....也许是眼球雕像作怪。

　　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搬完所有的金属箱，李斩月感觉手臂都在微微发抖，走到服务区后面的员工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

　　根据原身记忆和她的观察，这家服务区虽然黑心，但工钱当日结算，从不拖欠。

　　毕竟店长也怕这些牛马闹事，而且经常能捡到一些便宜。

　　比如即将过期但还能吃的员工餐，或者运输中轻微破损但不影响使用（或食用）的商品。

　　看着镜中疲惫的自己，李斩月心头一颤，眉心中间怎么突然长出一根红线。

　　此时，服务区隐蔽通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呼和某种妖兽的嘶鸣。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异香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