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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梦境中醒来 脚掌踩在碎 ...

  •   脚掌踩在碎石路上的痛感,像细密的针钻进皮肤,才让白子涵从狂奔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扶着路边老槐树的粗糙树皮喘气,掌心能摸到深深的纹路,那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可当他抬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 眼前不是他在城里租的、堆满催债单的出租屋,也不是后来和父母挤在城郊的三居室,而是老家砖厂大院里的那栋矮旧砖房。红色的木门早已褪色,门环上的铜绿在夜色里泛着冷光,连门楣上那道他 8 岁时撞出来的裂痕,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怎么会跑回这里?” 他喃喃自语,右手下意识摸向裤兜,指尖却碰到了一串冰凉的金属 —— 是老家木门的钥匙!那串钥匙串着个小小的槐树叶挂坠,是韦宁去世前几天用硬纸板做的,搬家时明明已经弄丢了,此刻却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挂坠边缘的毛边还能蹭到指尖,像韦宁当年轻轻戳他手背的触感。
      钥匙在掌心硌得生疼,他盯着那扇木门,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 他猛地扭头看向东边,那里有个同样破旧的小院,院墙塌了一半,荒草长得快有半人高,风一吹就晃得像要扑过来。那是韦宁家的院子。自从韦宁 8 岁那年走后,韦宁妈妈张颖阿姨就带着行李搬去了外地,这么多年过去,连联系方式都断了。可此刻,院子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小影子,在荒草间一闪而过,像极了韦宁当年躲在里面玩捉迷藏的模样。
      风从院墙上的破口吹过来,带着荒草的潮气和泥土的腥气,白子涵打了个哆嗦。他清楚地记得,韦宁就是在这个小院里 “意外” 摔倒,被工地遗落的铁棍刺穿喉咙的。母亲后来总说,那天他从韦宁家跑回来时,脸白得像纸,怀里还攥着半朵被揉烂的槐花 —— 那是韦宁当天刚从老槐树上摘给他的,花瓣还带着露水。脚步像被钉在地上似的,他不敢再靠近,只觉得那片黑暗里,有双熟悉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别想了…… 都过去十年了。” 他咬咬牙,转身跑向自家的木门,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指还在发颤。“咔嗒” 一声,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闪身进去,反手死死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客厅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按下电灯开关 ——“啪” 的一声,暖黄的灯泡亮了起来,光线昏昏沉沉的,却让他瞬间愣住了。屋里的家具,竟然还是他小时候的样子:掉漆的木沙发上,还搭着他 8 岁时穿的蓝色运动服,袖口还留着韦宁画的小恐龙;茶几上摆着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 “劳动最光荣”,杯沿还有个小缺口,是他当年和韦宁抢玩具时摔的;甚至墙上挂着的那幅 “猛虎下山” 年画,边角都卷了边,却还牢牢粘在墙上,那是韦宁陪他一起贴上去的。更诡异的是,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饭菜香 —— 是母亲最拿手的红烧肉味,甜滋滋的,混着酱油的咸香,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勾得他肚子一阵发空,这味道和韦宁走那天,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有人住在这里?” 他皱紧眉头,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厨房挪去。地砖被踩得 “咯吱” 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记忆上,那些和韦宁有关的片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两人在院子里追着跑,分享一块糖,在老槐树下埋 “时光胶囊”……
      厨房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 灶台上摆着一盘红烧肉,油光锃亮,旁边是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是父亲的,那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的 “狂草”,他从小看到大,绝不会认错。上面写着:“涵涵,生日快乐。爸爸和妈妈去姥姥家一趟,放学回来先吃饭,记得写作业,等我们回来。” 末尾的日期,被水渍晕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 “7 月 15 日” 几个残缺的数字,却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 今天是他 18 岁生日,也是韦宁的忌日。
      白子涵拿起字条,指尖发颤。父母?他们不是早就因为他创业失败,搬去城郊打零工了吗?而且…… 他明明是 28 岁,怎么会有 “放学” 的说法?难道是有人故意模仿父母的字迹,在这里装神弄鬼?可红烧肉的香味太真实了,那是母亲独有的做法,放了八角和冰糖,别人根本做不出这个味道,就像他永远忘不了韦宁身上的槐花香。
      “不行,我得去城里的家看看!”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 父母会不会出事了?他再也顾不上桌上的饭菜,转身就往门外跑,手刚碰到门把,却又停住了。他想起墓园里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想起韦宁冰冷的墓碑,难道这里不是现实?
      冲出家门,街上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线下,连一辆自行车的影子都没有。“该死!” 他骂了句,拔腿就往城里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父母不能有事,他已经失去了韦宁,不能再失去爸妈。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看到小区那栋熟悉的楼,他才松了口气 —— 家里的窗户亮着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出来,说明有人在。他冲进单元楼,爬楼梯时,膝盖都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却一下子褪尽了。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曾经摆着沙发的地方,只剩一片厚厚的灰尘;父母精心挑选的衣柜、电视柜,全都不见了,连墙上的婚纱照都被摘走了,只留下几道浅色的印子。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吊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刮得 “吱呀” 晃荡,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来回扭动,像无数只手在抓挠,要把他拖进黑暗里。
      “爸!妈!” 他喊着,声音在空屋里回荡,没有一点回应。他疯狂地翻找,客厅、卧室、阳台…… 最后只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一个撕坏的电话本,上面还留着母亲写的姥姥家的电话,字迹娟秀;还有一条破旧的毛毯 —— 那是母亲以前冬天盖的,边角都磨出了毛,还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韦宁妈妈以前用的肥皂一个味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 “咚咚咚” 的敲门声,急促又沉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是爸妈吗?” 他心里一喜,刚要跑过去开门,“砰” 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闪着冷光,像极了当年刺穿韦宁喉咙的那根铁棍!
      “啊!”
      白子涵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沾湿了鬓角。他喘着气,看着熟悉的天花板 —— 是老家自己卧室的天花板,上面还贴着他 8 岁时和韦宁一起贴的希曼和希瑞的贴纸,边角都卷了起来。“原来是个梦……” 他松了口气,刚要抬手擦汗,就听到门外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涵涵,快起来吃饭了,再不起,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
      他愣住了,转头看向门口 —— 母亲穿着蓝色的围裙走了进来,头发还是乌黑的,脸上没有后来因操劳长出的皱纹,眼角也没有细纹,这分明是他 18 岁时母亲的模样!她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温热的鸡蛋羹,撒了点葱花,香得让他鼻子一酸,这是他和韦宁小时候都爱吃的。
      “小寿星,发什么呆呢?” 母亲微笑着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没发烧啊?快起来,今天可是你 18 岁的生日,妈给你煮了鸡蛋羹,还记得你小时候总跟韦宁抢着吃呢……”
      韦宁!
      听到这个名字,白子涵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差点掉下来。母亲的语气带着怀念,没有丝毫异样 —— 她早就接受了韦宁不在的事实,可对他来说,韦宁的影子从未离开过。他昨天明明还在墓园里,对着韦宁的墓碑喝酒,过的是 28 岁生日,怎么会变成 18 岁?难道还在梦里?他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嗞” 的一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孩子,傻了?” 母亲无奈地笑了一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三张蓝色的百元大钞,塞到他手里,“嘘,别让你爸看见,他又要说我惯着你。放学了请晓雅那丫头吃点东西,好好庆祝一下,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也互相有个照应。”
      钞票的质感很真实,边角有点硬,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白子涵看着母亲笑盈盈的脸,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这一幕,和他记忆里 18 岁生日那天一模一样 —— 母亲也是这样偷偷塞给他钱,也是这样提起顾晓雅,只是每次提到韦宁,都会下意识顿一下,怕他难过。
      “我去给你盛饭,赶紧起。” 母亲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走出卧室,脚步轻快,没有后来的沉重。
      白子涵捏着钞票,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 这钞票的图案,是八零年代的版本!他记得很清楚,自己 18 岁那年是 2014 年,用的早就不是这种蓝色百元钞了。他猛地坐起来,两步跑到书桌前,桌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1982 年 7 月 15 日。红色的数字印在纸上,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他又狠狠拧了自己一把,“哎哟” 的痛呼声让他彻底清醒。这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回到了 1982 年,回到了自己 18 岁生日这天 —— 距离韦宁去世,已经过去十年了。
      “我穿越了?” 他走到衣柜前,镜子里映出的少年,眉眼青涩,皮肤干净,没有后来创业失败的疲惫,没有额头上可能存在的伤疤,连眼神里都带着少年人的清澈 ——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眼睛里,藏着十年的悔恨和对韦宁的愧疚。他当年要是没跑,要是记得更多细节,韦宁的死或许就不会是 “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把钞票整齐地叠好,放进衬衣口袋,推开卧室门走出去。父亲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报纸是《人民日报》,头版标题印着 “改革开放” 的字样。听到动静,父亲头也没抬:“还知道起?再晚十分钟,上学就该迟到了。昨天跟你说的,上课别走神,好好听讲,马上要高考了,得收心。”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唠叨,甚至连报纸翻页的 “哗啦” 声,都和记忆里一样。白子涵没说话,转身进厨房想帮母亲端饭。“别在这添乱,” 母亲把他推出去,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赶紧吃饭,吃完上学去。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你这孩子总记着韦宁,其实妈知道,你是想他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白子涵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坐在餐桌前,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母亲还不知道,未来的十年里,他会为了和韦宁 “一起开公司” 的约定,赔光家里所有的钱;父亲也不知道,他始终没放下韦宁的死,总觉得那不是意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 18 岁,不知道这和墓园里的墓碑、消失的外套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这是上天给的机会 ——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包括韦宁的死,包括父母后来的遭遇,包括那个刻着他名字的墓碑。
      “我吃饱了。” 没几分钟,他放下碗筷,起身就往外走。“急什么?” 父亲把报纸重重扔在桌上,声音里带着怒气,“每天都这样毛毛躁躁的,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
      “好了好了,” 母亲连忙打圆场,“孩子今天生日,别骂他了。涵涵,路上注意安全,放学早点回来,妈给你留着蛋糕。”
      白子涵没回头,只说了句 “我去上学了”,就快步跑出了家门。门外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街道 ——1982 年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的热气,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路边的自行车叮铃作响,卖冰棍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清脆,可这一切热闹,都像隔着一层玻璃,不真实得让他心慌。
      他不知道这是循环的开始,还是另一场噩梦的延续。但他攥紧了口袋里的钞票,脚步坚定起来 —— 他必须重新梳理韦宁去世的细节,必须找到当年被忽略的线索。如果能查清韦宁的死因,或许就能改变未来,就能让那个刻着他名字的墓碑,永远消失,也能让父母不用再为他的执念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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