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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他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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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峨眉山上却还有一盏灯亮着,正是灭绝师太的禅房。
灯火昏黄,照着长案上的倚天剑,锋芒依旧,也照着墙上佛祖的挂像、摊开的经卷,与跪在蒲团上一下一下敲着木鱼的身影。
笃,笃,笃……
灭绝师太闭着眼,嘴唇翕动,念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可那些字句只是从唇齿间滑过而已,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是其他事情。
她的三个弟子。
灭绝师太的三个亲传,一人失踪,两人叛逃。
纪晓芙走了多年,她一直以为那孩子是遭了意外,或是困在某处回不来。她派人去找,亦不断地托人打听,年年月月,从未断过念想。那是她最看重的弟子,资质最好,心性纯质却又不失机变,是她心中接掌峨眉的第一人选。
但那封信却让她怒火中烧,险些岔了真气。
那日她同众弟子下山相迎,本来以为能见到两人平安归来,不想却只有周芷若。而在她回到自己的禅房后,却发现桌上有一封信,封面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杨逍留。
她认得杨逍的笔迹。只因当年他挑衅正道时,也是亲手写的战书。这般张扬的笔锋,每一笔都似要划破纸背。师兄朝她借了倚天剑,却被杨逍所夺,又被他羞辱,最后活活气死。
她痛恨杨逍,同样也觉师兄心志不坚,竟然中此宵小的诡计,还丢了性命,实在死得可悲!
没想到自己如今竟然也被杨逍逼迫至此。
杨逍用这封信羞辱她,信上说,他是地坤之身,为纪晓芙诞育了一个女儿,而纪晓芙已经同他成婚,再也不会回来了。
“灭绝老尼,我将与晓芙生死相随,你且孤独终老罢!”这是杨逍的原话。
最看重的弟子,竟与气死师兄的仇人在一起,还让他生下了孩子……
木鱼声停了一下。
灭绝师太睁开眼,望着面前画上的佛像。油灯光影在佛脸上晃动,祂慈悲的眉眼忽明忽暗。
她曾经问过佛祖许多问题。实际上只是自问而已。
为什么?
是她的错吗?
她把纪晓芙教得太好了,好到让那个人起了觊觎之心?还是她教得不够好,让那孩子忘了师门恩义,忘了师伯之仇与正邪不两立的底线?
木鱼声又响起来,却比方才更重了些。
笃,笃,笃……
然后是周芷若。
这个孩子,她也想不通。
周芷若不是纪晓芙。纪晓芙性情坚毅,有主见,可周芷若不是。那孩子温顺,听话,从不多言多语,让练功便练功,让抄经便抄经,凡事都按师父说的做,只是有些依赖师姐而已。
她一直觉得这孩子是最让人省心的。
灭绝师太自觉不过是罚了她三日,让她晓得自己的愚蠢,明白这种错误会给她带来耻辱而已,她怎么会忽然叛逃?
直到有人来报,说周芷若不见了,灭绝师太是有一瞬错愕的。直到有人把周芷若留的字条拿到她面前,那时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徒弟。
灭绝师太依旧愤怒。
她怎么可以!
周芷若在她面前,永远是乖顺的,听话的,从不出错的。可那乖顺底下藏着什么,她不知道。那听话背后想些什么,她也不知道。
灭绝师太以为自己把所有的徒弟都教导得很好,她一辈子要强,从不肯认败,但这二人的叛逃似乎正证明了她的失败。
所以这些愤怒里还有一部分是恼羞成怒的。可她似乎老了,愤怒的火焰烧了不久,剩下空茫的寂然。
她忽然觉得很累,仿佛几十年的疲惫都在此时卷了上来,要把她刮倒,压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身。
佛像还是那个姿势,依旧低眉垂目,依旧怜悯众生。
但是也依旧没有回答。
窗外一阵风刮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几晃,险些熄灭,灭绝师太伸手护住,等它稳下来,才慢慢收回手。
小妹也会怪她的吧,怪她没有看好这唯一一个她交给自己的孩子。若是伊亭真的……自己的身上便又添了一重罪孽啊。
所以她必须讨伐明教。添上一重功德,便能抵消一重罪恶。
灭绝师太如是想。
她是峨眉掌门。她肩上担着的,是整个峨眉派。她不能乱,更不能倒,也不能在众弟子们面前露出一丝软弱。
***
远方的大姨在想些什么,方伊亭是全然不知的。小昭还在蚊子似的嗡嗡,她被吵的睡不着。
谢逊站在树下,看着那简陋的树屋,风吹动他的金发,人一动不动,像一块磐石。
“系统,”他在脑海中问道,“是她吗?”
沉默一瞬,然后是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机械音。
“这只能由你自己判断。”
“哼。” 谢逊没有再问。
他足尖一点,整个人飞了起来,轻轻落在树屋门口。木板做的成的门被他随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格外刺耳。
屋内两人同时惊起。
方伊亭尚未来得及站立,眼前一花,一只大手已掐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从榻上提了起来。那只手十分粗糙,五指如铁钳,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喉咙碾碎。
她悬在半空,脸胀得通红。这人的武功高出她太多了!
方伊亭渐渐缺氧,只能模糊地看出面前人是金色的头发。
谢逊?!
小昭在榻上愣了一下,随即尖叫着扑了上来,她双手抱住谢逊粗壮的手臂,整个人挂在上头,两条腿乱蹬。
“放开她!放开她!”
谢逊手上挂了一个,手里还掐着一个,却纹丝不动。
方伊亭已经开始一阵阵地发昏。
“别杀她!杀了她我也会死的!”
谢逊手上一顿。
他看了小昭一眼,将人随手扔出,方伊亭砰的一声撞在板壁上。整间树屋都震了震,她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小昭立刻跑到人身前,张开双臂挡住。
谢逊问小昭,“为什么杀了她,你也会死?”
“她……她给我吃了子母蛊,她吃母蛊,我吃子蛊!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会有事的!”
谢逊低头看着人紧张不已的样子。半晌,忽然哼笑了一声。
“子母蛊,这你也信?蠢笨如猪。”
谢逊毫不留情地嘲讽她,转身走到那张窄榻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他一坐,那榻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往下凹了一块。
毕竟屠龙刀重逾百斤。
小昭站在原地,整个人气得脸通红。“我不管!反正她是我带回来的娘子,你也不许伤她!”
月光照在谢逊须发虬结的脸上。那张脸轮廓刚硬,眉骨高耸,一双眸子陷在眼窝里,却亮得吓人。
不是瞎子。
方伊亭便知,这也与原书剧情不符了。
“我拿你逗乐子罢了,”谢逊道,语气里几分好笑,“你都没分化,找什么娘子夫郎?真是个笨丫头。”
小昭更生气了。
“死老头蠢老头!天天不洗澡的臭老头!你竟敢骗我,等我娘亲回来看我不跟她告状说你欺负我!”
“哦?你娘,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况且,你以为我会怕她?”谢逊根本不在意。
“不过你眼光倒还行,小丫头长得不错。你真看上她,倒也不是没办法。你娘乃是波斯那边的圣女,你若没分化成天乾,听说他们那儿有让人转换乾坤的秘法……”
小昭跺脚,“我肯定会变成天乾的,死老头子,你给我等着瞧吧,七伤拳我定然会练得比你还厉害!”
“就你?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哦呵呵,我还忘了,你还跟那条丑鱼天天出去晃,我看你……哪天就和那丑鱼一样丑了。”
“死老头!”
“蠢丫头!”
方伊亭就看着他俩这么旁若无人地吵起来了,内心十分地无语。
不过谢逊知道,小昭心无执念,七伤拳法对她造不成反噬,所以才让她修炼。小昭日后在拳法上的造诣说不定真能比他更好。
如果这孩子不偷懒的话。
这些年虽然是为了执行系统的任务,他也对这孩子生出了感情。
哦对了,其实他是她。
谢浔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只是在教学楼的楼梯上跌了一跤,起来就穿越到了这个倚天屠龙记的世界,还是女穿男,呵呵。
她刚拿下的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