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将她手牢牢按在褥上 ...
-
“……那占了渚青练皮囊的蛇妖,因着救命之功,被皇帝封了良娣,常伴太女左右。而真正的渚青练,魂魄困在银蛇身体里,只能到处躲藏。”
周芷若又翻过一页。
“一夜宴会,渚青练凭着残存的意识,蜿蜒穿过重重宫阙,寻到了行宫中的戏台之下。
台上正演着戏。太女常仪斜倚在软榻上,身侧偎着的,正是那蛇妖所化的渚青练。她一只手揽着蛇妖的肩,另一只手随意拈着酒杯,唇角噙笑。”
药力让人昏沉,方伊亭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心说这倒真是咫尺天涯了。
周芷若说到银蛇盘在台柱阴影里,竖瞳一瞬不瞬地望着榻上人。恰此时有宫人惊呼“有蛇怪”,侍卫便持械围上前去。太女闻声,非但不惊,反倒坐直身子,眼里露出些兴趣来,道逮着了便拎上来,让本宫瞧瞧。
铁笼被拎到驾前,常仪隔着笼栅打量里头的半人半蛇、全身覆着银鳞的怪物,忽“咦”了一声,觉得这畜生的眼神倒似在哪见过。她瞧了片刻,终是摇头轻笑道,因该是瞧花了眼罢。于是挥手让人将蛇怪撤下。
但蛇妖却仍不罢休,用渚青练的脸对着常仪道,听闻内丹可延年益寿,不如将蛇怪杀了剖丹,进献给皇帝。
方伊亭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
“这渚青练也太可怜了些。虐是真虐,只是这桥段……未免有些狗血了。”
周芷若自然知道方伊亭口中的狗血是何意。“那师姐,还要听吗?”
方伊亭撑起身来,“这么看,那常仪对渚青练,倒也未必有多上心。连人换了芯子都觉察不出,若真放在心上,岂会如此?”
是啊,咋这样呢。
“就算不是爱人,换做挚友,亲人之类,也能察觉到的吧?”
这个常仪是有多神经大条啊,这种人当储君,不知百姓多遭难。
周芷若忽地将书合拢了。
“师姐是认为,真正在乎某人的话,便一定能认出此人的异样么?”
“肯定咯,”方伊亭不假思索道,“她如果了解渚青练,咋会在她主动提出要当自己的良娣时,一点儿不觉得奇怪?”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便见人将书搁在桌面,从椅上站起身来。
周芷若走到方伊亭的床榻边,极为自然地坐下了。烛火将人的侧脸照亮,而另外半面仍在阴影中。她目光直直看来,望着竟有些慑人,方伊亭一时迷惑。
“那……”
周芷若倾身靠近了些,方伊亭能看到她瞳目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师姐也能认出我么?”
方伊亭一怔。师妹为何忽然这么奇怪?此表情也不似她平日会露出的,倒有些像那位……
“自然是能的。芷若,你这是怎么了?”
周芷若不答,只静静看着人,忽得伸手扣住了方伊亭的右腕,将她手牢牢按在褥上。
!!
方伊亭已觉出不对,可扑面而来的气息,以及她无比熟悉的眉眼,分明又是芷若无疑。
周芷若在缓缓收紧五指,她被人握得阵阵发疼,强压下心中惊疑道,“师妹,手腕好疼,你先松开我,可好?”
而对面人恍若未闻,只一味逼近,将她迫得脊背紧贴着床头,两人面庞相距不过寸许。周芷若盯着方伊亭的眼睛,又轻声问了一遍。
“师姐方才不是说,定能认出我么……”
话音未落,她气息陡然一变。
周芷若猛的将方伊亭的手掐了起来,食指用力一戳她被针穿透的伤处。剧痛窜上手臂,方伊亭浑身猛颤。
这不是她的芷若!
芷若绝不会这样对她。
“你是谁?!”
方伊亭右手被制,但左臂还能活动,当即并掌打向人,这一击十分迅疾,已是她眼下能使出的最快招数。“周芷若”却不闪不避,也并掌迎上,相接瞬间,方伊亭只觉半身力道骤然消散,一股阴柔的内力透入体内。
不过那人没有要伤她的意思,这股内力只是将她封脉而已。
这样的招数绝非芷若所有!
“啊,师姐好凶。”
“周芷若”轻叹一声,竟将方伊亭的手拉过,贴在自己颊边道,“我有说过,我当真不是她么?”
你这话相当于明说。
方伊亭很佩服自己,现下的场面还有心思吐槽这个。
她被人带着触摸,颌骨处肌肤的触感温热细腻,没有断连的迹象。又顺着颧骨,鼻梁与唇瓣,全都一一抚过。
寻不出任何异常的接缝或突起!
不可能有如此精妙的易容术。
“周芷若”见她面色怪异,弯唇一笑道,“如何,可摸出破绽?”
“的确无有破绽。但阁下并非方某的师妹。有何目的,不妨直言。”方伊亭浑身紧绷着,瞳目锁在人面容上。
分明是如此亲密的姿态,一人饶有兴致,一人却全是戒备 。
***
汝阳王府。
地牢阴湿,霉味混着浓重的血腥气。
赵敏的袖口紧束着,她手中鞭子扬起,裂空一声,狠狠抽打在皮肉上,无数细小倒钩在人身上又撕开一道口。
萧银鹏被铁链吊在刑架,脚下已积了一小滩暗红。他舌头早被割去,只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手脚筋全被挑断,新伤叠旧伤,浑身寻不出一块好皮肉。
赵敏的鞭子沾了盐水,每一次抽打,他残破的身子都会剧烈地抽搐。
“贱隶!”
赵敏手腕一抖,鞭子又一次深嵌进人肉里。她要此人清醒地尝尽每一分痛楚,却不许他轻易死去。旁边站着王府的医官,手里提着给萧银鹏吊命的汤药。
汀姐姐如今昏迷不醒,全是他害的!待她打够了,就把这人丢进毒窟里去,她要亲眼看着他受蛇虫噬身而亡。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名侍卫恭敬地躬身,“郡主,王爷传召。”
赵敏刚抬起的手腕一顿,鞭子垂下,掉落了两颗血珠。她随手将鞭扔进水桶,立刻有从者端来水盆。她洗完后,又拿起帕子将手细细地擦干。
“绝不许他死了,明日或是后日,我再来。”
众人纷纷跪下,“是,恭送郡主。”
……
赵敏跟着人穿过门廊,踏进书房时,面上戾色已褪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些微疲惫。汝阳王背对着他们,正在欣赏一副字画,闻声才转过身。
“父王安好。”赵敏对着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汝阳王颔首,侍从无声地退去,关上房门。赵敏这才神色一松,几步上前挽住父亲手臂,声音也软了下来。
“爹爹唤我什么事?”
汝阳王握住她手,眉头微微皱起,“又去地牢了?一身血腥味。”
“那刺客可恨,”赵敏撇嘴,“自然不能轻饶。”
汝阳王还不懂自个的女儿?
“从前行刺你的人也不少,”汝阳王看她,目光罕见地透出几分温柔来,“却不见你挨个亲自鞭挞,还专让医官吊命续刑的。”
赵敏眼神飘忽,哼哼唧唧着不接话。
汝阳王拉着她坐下,轻拍她手背道,“世子同我说了,是为了那个替你挡针的汉人女子,姓方,是不是?”
赵敏耳根微热,别过脸道,“哥哥胡说什么……才没有。”
汝阳王屈指刮了刮她鼻梁,宠溺道,“既喜欢,纳入府中便是。她既有那般身手,留在你身边,一可护卫周全,二来也可助你了解中原武学。”
虽然身份还有待查证,但就此事来看,对敏敏倒还算忠心。汝阳王也是考虑了一番,这才来和女儿谈的。
“爹允你宠着她、拢着她。只是敏敏,你需得明白……”
赵敏抬起头。
“她是汉人,终究是外人。你可以给她荣宠,赐她财宝,甚至予她几分真情……但她只能是你手中的刀,是你笼中的雀,绝不可以让她牵动你的心。其中分寸,你可晓得?”
汝阳王疼爱这个女儿,胜过庶出子女百倍,也明显胜过他的世子。他恨不能把所有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给女儿讲,希望她在人生路上丁点儿的亏都不吃。
但他又明白,女儿需要锻炼,她的路只能由她自己走。于是十分纠结。
女儿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同他当年一模一样,恨不得将心肺都掏出去。只是后来他……移情别恋,意识到那人也没有那么重要,却依旧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可赵敏还不说话。
汝阳王大叹一声。
“爹告诉你,你要她做你的正妻,这是绝无可能的!”
汝阳王盯着女儿的眼睛。
他的女儿也盯着他。
看吧,这个女儿和他一模一样!
“爹最多许她当你的侧室,侧室已经够高了。以你的身份,将来的妻室或夫郎必不能是平头百姓。敏敏啊,你得听爹一句劝……”
赵敏的眸子眯了起来。
汝阳王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
“我、不、要!”
“除了汀姐姐,我谁都不要!父王你若是敢私自给我订婚,我当即就去把那人勒死,叫谁都不敢与我成婚!”
赵敏又深吸了一口气,“父王你自己不也抗旨才娶了母妃?怎么到孩儿这便不行了!父王你个自私鬼、势力精,我不要同父王讲话了!”
汝阳王看着女儿夺门而去,头疼地捂住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