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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难道她真的英年早逝,现在魂归故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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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仿佛落在了深海中,不断地浮浮沉沉。在这里没有方向,也没有感知,唯有无边的黑暗。
终于,似乎从水面上照射来了一点亮光,她不管不顾地向上游去。
她有预感,只要能够到达那个地方。
……
方伊亭费力掀开眼帘,入目竟是熟悉的房梁,统一制式的帷帐,分明是静心苑弟子居的模样。
嘶……她不是在,呃,在哪儿来着?
哦,她不是替赵敏挡了一针么!
方伊亭茫然着欲要起身,却觉浑身不着力,虚飘飘的,仿若游魂一般。她又一使劲,反倒把自己颠了个个儿,从平躺着变成了头着地。
她这才知道,原来刚刚自己根本就没在床上,而是飘在半空中的。
怪不得视角不对呢。
难道她真的英年早逝,现在魂归故里了?
不要啊啊啊!
正惊疑间,房门吱呀一响,一个小小的身影进门来了。
那女孩约莫九、十岁,裹着件厚袄子,却不显得臃肿。人小脸冻得微红,一双眼却清亮得很。方伊亭顿时惊讶,因为这正是幼时的周芷若。
这是怎么回事?
“芷若!”
方伊亭急忙唤人,又试图伸手去拉她,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周芷若的身体,捞了个空。
小芷若浑然不觉,只将桌上的布包袱解开结子,依次放进几本书,又取出一块帕子,将砚台边沿一点污渍擦了,一起放进去。最后把包袱四角抻平,重新裹好,系结。
整理完毕,她挎上包袱,转身朝门走去。方伊亭只觉一股无形之力牵扯,随着她一起向前飘去。
这时方伊亭才明白,自己竟成了小师妹的背后灵。
周芷若将门推开。
“哗啦——!”
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淋了她满身。寒意令她浑身颤抖,门外随即响起慌乱的奔跑声。
方伊亭给气得要死,即刻就想追出去,狠狠地教训那些欺负自家师妹的臭小孩。可是无论她怎么用力,怎么助跑使劲儿,都离不开小芷若一丈以外。
她现在真是无能狂怒了。
周芷若立在原地,水珠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淌。她又颤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飞快掩上门。她顾不得自己,急急解开那包袱,几本书已经有一小半都被水泡湿,墨迹晕开了,字形模糊难辨。
她盯着那几本书,死死咬着嘴唇,眼眶渐渐红了,却硬忍着没让泪滚下来。
方伊亭在一旁看着,心脏揪得疼,又酸又涩。可这疼惜自是有的,可那憋闷与委屈,还混杂着些自伤的凄楚……却不似她该产生的。
莫非是师妹的情绪,影响了她?
方伊亭灵体挠头,抓了个空。
好吧。
周芷若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匆匆赶往讲习堂。
方伊亭也被人牵扯着,一起往她最不常去的讲习堂飞去。
唉!
……
讲习堂。诸位弟子都已经坐在堂中,唯有周芷若一人的位置还空着。讲师李韵正考较功课。见周芷若赶来,马上便沉了脸。
“既无心向学,便去廊下站着吧。”
周芷若垂首,“师兄,我今日迟到,实是……”
李韵眼神一瞟,“有何缘故?迟到便是不该,去站着,其余待课后再说。”
周芷若抿了抿唇,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走出了讲习堂,在廊外阶上站着。此时虽然没有下雪,但还是有寒风刮着,她单薄的小身子微微一晃。
哇啊啊!李韵你个死装男,给我死啊!你没看到她头发还湿着吗,她会感冒的!你是人吗,你配当老师吗!
方伊亭这厢七窍生烟,她飘到李韵跟前,手掌不管不顾地朝人打去。但每招每式却全都穿过了他的身体,连人鬓发都未动分毫。
她上蹿下跳,终究无计可施,只得呸呸吐了人两口,飘飘回到廊下。
不对啊,不该啊?这个年纪,她不是已经开始给人撑腰了吗。
方伊亭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莫非这个周芷若……不是她的芷若?这是没有方伊亭的世界吗?
她不停地盘算着。依照自家大姨的性格,大姨不会在她认为的无用之物上花时间,此前一直都是自己在带师妹的。小芷若第一次展露锋芒,也就是显现出她在武学上的高超天赋,应当是在十一岁。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她……
那这个芷若还要再被人欺负两年吗!
方伊亭从前不爱多管闲事,但她现在真的觉得峨眉派该整治一下门派霸凌了。
这就是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吗……哎唷。
周芷若就这么站着,鼻头与一对小耳朵冻得通红,手中还拿着李韵正在讲的那本书。方伊亭看得浑身难受,忍不住伸出手臂,想要拥抱住她。
“阿嚏…!”
就在将抱未抱之际,周芷若忽然打了个喷嚏。
嗷,方伊亭差点儿忘了自己是鬼。说起来鬼的温度应该很低吧,抱上去会不会让师妹更冷?
她只好放弃。不过好在李韵没那么变态,不到一刻钟就把周芷若叫进去了,可是学堂里那些不时看向周芷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是让方伊亭十分不舒服。
真是些小混蛋!
但是下一秒,方伊亭又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拖走了。
***
不知在这片海里泡了多久。方伊亭走太空步,蛙泳,人体滚筒洗衣机,甚至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人生都回忆了个遍。
无聊啊!
当婴儿的时候都没那么无聊,因为她那时会控制不住自己一睡六七个时辰,醒来的时间寥寥。
但在这里,她很清醒。
清醒到爆。
终于,水面上又传来了一点光亮,方伊亭立刻往上游去,破水而出——
眼前光影骤然变换,方伊亭再度拥有感知时,已置身于一间房内。她此时正站在一张桌子后边,而桌前正是自家大姨,地上跪着的应该又是小师……呃,大师妹?
灭绝师太比记忆里老了许多,两颊更干瘪,眼皮垂着,手中捻着佛珠,目光落在周芷若身上。
“你可知错?”她声音并无波澜。
周芷若抬起头来。
方伊亭眼眸微睁。眼前的芷若已是长成模样,眉间一点朱砂,面容清瘦了两分,反更显楚楚。眼波流转间,足以令山峦为之颠倒。
“徒儿知错,”周芷若微微颤抖着,“不该在与师父谈论武功时,声音太高,教那…曾阿牛听了去。那一剑……”
说到此处,她又复垂首,“是徒儿学艺不精,未能一击毙命。回去定当勤加练习,绝不令师父再失望。”
方伊亭这才恍然,这是光明顶之事后了,周芷若提醒了张无忌,让他获胜,而后灭绝师太让芷若去刺杀张无忌,但是周芷若却剑偏一寸,没有将人杀死。
她眼见芷若这般恭顺认错,心里却莫名发慌。
灭绝师太捻珠的手忽然停了。
她盯着周芷若的颅顶看了半晌,忽地将人下颌捏住,逼迫着人抬起头来。
“啪!”
一记重耳光,打得周芷若偏过头去,唇角立时渗出血丝。她却只是立马弯下腰来,又给灭绝师太磕了一个头。
“师父…徒儿真的知错了……”她的声音中已经隐带哭腔。
方伊亭在旁看得血气上涌,却不知该怎么办,只得绕着两人不停地打转,嘴里喃喃着。
“大姨……师太!您就饶她这回罢!她、她不过是个孩子嘛,犯点小错怎么样呢……”她又飘到芷若身侧,狠狠地跺了几脚,“你这傻丫头,干嘛要提点那死男的?那姓张的脚踏四条船,油嘴滑舌骗姑娘,哪里值得你喜欢嘛!”
急死她了!原著线真是令人恼火。
可谁也听不见她讲话,就算听见了,估计也要念经把她驱走。
方伊亭看着周芷若芷若唇边那抹鲜红,心里堵着十分得难受。虽然不是她的小师妹,但她也不忍心让这个芷若受苦。
灭绝师太见其默然,也知道她今晚不会诚实了,起身将袖袍一甩。
“今晚你便在此跪着,静思己过。”
周芷若即刻伏身,“弟子谨遵师命。”
待灭绝师太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慢慢起身。周芷若跪得笔挺,眼帘低垂着,面上瞧不出情绪来。
方伊亭蹲在她身侧,伸手不停地戳点着她肩膀。
“傻丫头,人都走了,松泛些又何妨?跪得这么好,膝盖不疼么?”
指头依旧穿过了人衣物,周芷若浑然不觉。
啊啊啊!她不要当鬼,她要当人!
方伊亭崩溃。
正烦躁时,方伊亭蓦地一抖。
一股细小,却很是鲜明的情绪,猝不及防地被她感知到了。
那既非委屈,也不是悲伤,竟像……隐秘的欣然?庆幸?其间还纠缠着丝缕带着掠夺意味的欲望。
那点儿侵略之意如羽毛轻拂而过,让人辨不分明。方伊亭再度恍惚。
这又是芷若的情绪?
烛光下,她望着女子沉静的侧脸,那人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美得不可方物。分明是在受罚,怎会生出这般……奇怪的感觉?
方伊亭挠头,又挠了个空。
芷若啊芷若,你这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