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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魇 “小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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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谷雨。
薛彻不在。
方弱柳悠悠转醒时,日已上三竿。院子里很安静,有风掠过,吹动檐角的铃铛叮当响。
昨日走了远路,一觉醒来脚腕还有些浮肿。方弱柳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薛彻的房门敞着,似乎走了许久。
方弱柳去到厨房,打开灶台上的盖子,里面有薛彻为她留下的一日三餐,只需热一热便可食用。
薛彻总是这样,每次出门前都会提前为她准备好吃食。
简单用完午膳后,方弱柳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三月中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她身上,渐渐地就犯起了困。
阳光寸寸挪动,待她再度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
午饭后没有消食,方弱柳一点胃口也没有,只得回屋靠在窗边向外张望。指尖无意识地缠弄着自己的头发,百无聊赖。
直到太阳彻底沉下山去,天边剩下最后一抹灰紫色,薛彻都没有回来。
薛彻说过,他出门办事,若是过了酉时不归,当天便不回了。
略微失神后,方弱柳起身去烧水,准备洗漱歇息。
盛满热水的木盆有些沉,她两只手端着,走得很慢。踏进门槛时脚下不小心绊了一下,盆里的水晃出来,烫到她的手背。
双手下意识猛地一缩,木盆骤然翻倒在地。
水泼在地上,漫了一地。
方弱柳愣愣地站在原处,手背被热水烫得发红,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自己细密颤抖着的双手,失神一瞬。
……罢了。
何必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踩着虚浮的脚步缓缓爬上床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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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弱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周身越来越冷,整个人如坠冰窟。她想要蜷缩起身子,却有什么东西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头顶的纱帐沉沉地坠下来,几乎压到她面前。
沉甸甸的窒息感骤然漫上胸口,方弱柳想张嘴呼吸,却发现喉口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纱帐停到近在咫尺的地方,赫然变成一块冷硬的棺材板!
呼吸陡然一滞,方弱柳浑身控制不住,开始细密地颤抖起来。
手腕猛地抽动,触碰到一团冰冷软烂的东西,湿漉漉黏糊糊的,正紧贴她的手背。
惊惧之下,方弱柳猛地扭头。
只见一具面色青紫的死尸面朝方弱柳,眼睛大睁着,眼球上蒙着一层灰白的膜,有什么东西在膜下面缓缓蠕动。
他与她离得极近,空洞的嘴巴大张着,无数白生生的蛆虫从他的舌头上滚下来,掉落在她侧脸。
下一瞬,一只手骤然搭上她的肩膀。
方弱柳惊呼出声,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手心传来一股麻木的痛感,从掌根一直蔓延到指尖。
掌心的触感过于真实,方弱柳猛地睁开眼。
头顶的纱帐轻轻晃动,视线中模糊一片。
她的手依旧举在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发抖。
“……小娘。”
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方弱柳闻声一怔,僵硬地扭过头。
薛彻俯身在她榻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脸上那还未褪去的焦急和担忧被震惊取而代之。
方弱柳看着他侧脸的那片红,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还有些麻木,指尖颤抖。
……她做了什么?
薛彻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
略一迟疑后,他默默收回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小娘,你又把我认成他了。”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方弱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颤抖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慢慢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薛彻垂眸,敛去眼底那抹异样深色,余光瞥见她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
他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擦汗。
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额头时,方弱柳微微偏头,躲开了。
薛彻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眼神晦暗一瞬,垂下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
紧攥的手背上青筋毕露,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但很快又无力松开。
薛彻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帕递给方弱柳,而后转身去到柜子前,翻出一个白瓷小罐。
方弱柳莫名有些心虚,攥紧了手中的方帕,揩了揩额角的细汗。
薛彻回到榻边,用指尖挑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握着方弱柳的手将药膏一点一点涂在她手背上。
药膏凉丝丝的,他的指腹却是热的。
方弱柳有些惊愕,他居然早就发现了她手背上的烫伤。
思虑至此,她垂下眼睫,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他身上。
薛彻脸上那片红印还没消,烛光下看得分明。被她扇的地方微微有些浮肿,衬得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她盯着那块红印看了几息,嘴唇翕动。
“……你的脸疼吗?”
“小娘的手疼吗?”
“……我无碍。”
“我也无碍。小娘手没力气,打人没感觉的。”
方弱柳咬了咬下唇,不再多言。
为她擦完药,薛彻再度起身,收拾完屋内的狼藉后合上门离去。
虽说他没有半点怪她的意思,可方弱柳却翻来覆去不能入睡。
约莫一柱香后,门被叩响。
薛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娘身子不适还不进食,当真不把自己的身子放在心上。”
方弱柳不语,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平日里薛彻给她做粥,总要放些补品,粥的颜色总是偏深的,味道也杂。
可今天这碗粥,和平日相比却单一很多。
“小娘,我喂你。”
薛彻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口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方弱柳没有拒绝。
吃到一半时,方弱柳停下来,又抬头看向薛彻。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眉眼平静,嘴唇微抿,看不出喜怒。
……不对劲。
方弱柳微微蹙眉,迟疑问道:“你今天去了哪里?”
薛彻语气如常:“办了些事。”
“……什么事?怎么回来这么晚?”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薛彻说着喂了最后一口粥,扭头为方弱柳点上床边的烛灯,起身关门。
“夜深已深,小娘早些歇息,儿子在隔壁候着,有事唤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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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浅眠。
第二日方弱柳早早醒来时,发现薛彻居然又不在家。
她看着薛彻空荡荡的房间,一时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像昨晚的记忆都是梦,薛彻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直到她去到厨房,看到灶台上热着的餐食,才确认昨夜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今日的餐食与往日相比清淡了许多,方弱柳不以为意。
可不曾想,待薛彻回来后的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一向事事唯她是从的薛彻,也一反常态地变得有些沉闷。
方弱柳敏锐地察觉到,他有事瞒着她。
转眼间几日过去,二人一如往常相安无事,方弱柳也并未点破他的心事。
她很清楚,这种事情,需要等。
等薛彻自己忍不住,率先告诉她。
果不其然,在一个与平常无异的夜晚,薛彻为她浴足按摩时,低着头突然开口。
“小娘。”
方弱柳懒懒靠在床柱上,轻声应他:“嗯。”
“前几日我不在,小娘可有遇到什么事?”
“并未。”
“……那,人呢?”
“没有。”
薛彻手上按摩的动作骤然加重,方弱柳轻嘶一声,柳眉微蹙,倒吸一口凉气。
薛彻低垂着眼,叫人看不清神情:“小娘,你撒谎。”
方弱柳陡然一噎。
他眼神晦暗,面色阴翳:“你分明就见了那京中蓝冶一面,为何跟我说没见过?”
蓝冶……蓝大夫?
方弱柳闻言一顿,旋即想起确有此事,紧接着很快意识到薛彻似乎在监视自己,瞬间怒气上涌:
“蓝大夫是为我送药,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送药?平日里送也就罢了,可我这月分明没有付银子,他为何上赶着给你送药?”
薛彻说,几乎咬牙切齿:“小娘不妨想想,他究竟是何居心!”
“医者仁心,他能有什么居心!”
方弱柳猛然拔高音量,气道:“倒是你!薛彻!你这些天夜不归宿心神不宁,到底是做什么去了?今日你必须给我好生交代!”
二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片刻后,终究是薛彻率先败下阵来。
他轻叹一声,捏了捏方弱柳的脚,说:“……实在不是儿子不想回来,只是最近……被一些琐事绊住了脚,着实走不开。”
“你的生意,赔了?”
不然为什么最近伙食下降这么多。
“不是生意上的问题,是儿子我啊,遇到薛家人了。”
薛家人,薛彻的血脉亲人。
方弱柳眼睫一颤。
也是那个,带给她无数噩梦和无尽伤痛的薛家。
方弱柳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再开口时声音依然颤抖:“那,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薛彻的手握着她纤细的的脚腕,拇指细细摩挲,声音也压得沙哑:“他们叫我回去,回到薛府。”
他抬眼,对上方弱柳凝视他的眸子:“小娘,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