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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叛离 “我知道你 ...

  •   琼枝将她的及腰墨发高高束起,利落了许多。
      一抬头,细密的雨针落入眸中。

      下雨了。

      琼枝心绪不宁,不由得抬头凝视着那飞檐亭角下随风雨晃动的灯笼。
      头顶挂着的纱灯摇曳不定,风雨欲来,微弱的烛火在夜空中荡漾出一抹难辨的光明。

      她的目光恍惚一瞬。

      似乎有什么情绪自心底捅破牢笼,一股没来由的不安扒烂了她的肝肠,滔天惧意自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琼枝蓦地心惊。

      脑海中蓦地回响去放才离别之际,老管家对她所说的话。

      ----------------
      “姑娘,快些逃吧,若是家主醒来找不见您,定然会大张旗鼓地四处寻您……”

      琼枝眉头微皱:“那你……”

      老管家摇摇头:“这件事总归要有人收尾,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当我再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薛老夫人都能认得出,当初同样在场的老管家又怎会看不出?

      “姑娘不怪我当初袖手旁观,还主动出谋划策,助老奴替女儿报仇雪恨,老奴已然受之有愧……”
      “再者,老奴虽已年迈,但埋个棺材还是绰绰有余的。快些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琼枝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春生拽住衣角。
      “姑娘,逃婚一事,事不宜迟,不能再耽搁了。”

      “……珍重。”
      说完这句话,琼枝抬手戴上斗篷,拽着春生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
      思虑猛地收回,没有时间顾忌太多了,琼枝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再次抬眼,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夜幕低沉,天昏地暗。冒着交缠的风和雨,主仆二人步履迅速地穿梭在斜织的雨幕中。

      琼枝余光瞥见春生心绪不宁的模样,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这样做?”

      春生步履不停,咬了咬唇:“姑娘明辨是非,定有姑娘的道理。”

      “我方才那副模样,你不害怕?”

      “不怕。姑娘于我有再生之恩,我的命是姑娘当初从薛老夫人手中救下的,自然追随姑娘,誓死不渝。”
      “……况且,姑娘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想必当初遭受的苦痛,与那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琼枝闻言一愣,扭头看向春生。

      半晌,她才抬手压低了斗篷,遮去自己那一瞬失措的神情:“罢了,都过去了,如今大仇已报,我终于要逃离这人间炼狱了。”

      春生抿唇不语。
      她迟疑着想要问琼枝,那薛彻呢?可犹豫半晌,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洪亮的吼声:“家主有令!全城搜寻琼枝姑娘!”

      琼枝心下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醒得这么快?蓝冶给的药熏分明……

      “那里!是什么人!站住!”

      来不及多想,琼枝反手拽住春生的手腕钻进一旁漆黑的小巷。可二人越往里走,却猛然发现巷子里是条死路。

      身后的人步步紧逼,眼看着就要追上来,琼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翻墙!”

      她踩着春生的肩膀,动作略显笨拙地爬上了那堵院墙。手有些使不上力,剧痛阵阵传来,但她依旧不敢松手。
      好不容易爬上墙,琼枝转身欲拉春生,却发现她已经三两下上了墙。

      她扭头与春生对视一眼,随即低头看向近在咫尺又遥远至极的地面。
      雨声淅淅沥沥,琼枝深吸一口气,抬手抹过眼前的雨水。

      眼看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下一横,两眼一闭就准备跳下墙去。

      谁知就在这时,漆黑的路边突然传来一阵骨碌碌的车轮滚动声。琼枝闻声一惊,猛地踩上瓦砾上湿润的青苔,脚下一滑——

      身后春生措不及防,伸手去拉她:“姑娘!”

      “砰————”

      “呃……”
      周身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琼枝疼得倒吸几口凉气,眼前直冒金星,好半晌都没能缓过来。

      一辆马车停在琼枝面前,有人从车上下来,在琼枝面前站定。

      似乎感觉到有一道目光灼灼地落在了自己身上,琼枝心里咯噔一下。

      她缓缓抬眼,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赫然是当初在城中当街调戏过她的花花公子,白岚生!

      琼枝手忙脚乱地想要从地上爬起,可方才坠落的重创导致她四肢乏力,于是乎愈发沉重地跌回去。

      头顶传来春生担忧的呼唤:“姑娘!姑娘!”
      从墙上翻身跳下的春生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琼枝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道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白岚生上下打量着她:“是你……克夫美人儿,薛家家主的……内人。”

      被春生搀扶着勉强站稳的琼枝低垂着眼,沉默不语。

      一墙之隔的地方陡然传来一道喝声:“人呢?明明往这边跑了!”

      “肯定是翻墙跑了,快去追!若是追不回来我们都得完!”

      琼枝惊愕抬头,兀自拽着春生一头钻进了白岚生身后的马车。
      白岚生气笑,大摇大摆地跟着上了马车,好整以暇地看着车中相互依偎的二人。

      马车摇晃几下,缓缓行进在雨幕中。

      琼枝屏着呼吸,与春生相拥着蜷缩在马车角落,提心吊胆地望着车窗外的动静。

      见琼枝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白岚生微微挑眉,问:“若是没记错的话,明日——哦不,今日便是这薛府新任家主薛彻迎娶夫人的日子吧?”

      琼枝不答反问:“我倒是好奇,子时已过,白公子的马车为何会在此?”

      “我等风流之人,处处留情,刚才烟花柳巷回来,恰巧路过此地——这样说的话,你可满意?”

      琼枝无语一瞬,别开脸不再看他。

      白岚生却依旧打量着她,一双眼睛死死黏在她身上,盯得她好不自在。

      琼枝心知自己如今浑身湿透,定是狼狈至极,却又因自己理亏无法开口指责他。
      春生紧蹙眉头,侧身挡在琼枝身前,拽紧琼枝身上的黑色斗篷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白岚生没趣地往背后一靠,摆摆手:“你出府之事,薛彻不知道吧?我听说薛彻要娶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琼……琼枝?对吧?”

      琼枝深吸一口气,不等她开口搪塞,便听得白岚生继续笑道:“怎么?你跟着薛彻的时间看起来也不短了吧,怎么没名没分的,还让旁人钻了空子?”

      春生和琼枝闻言皆是一愣,二人对视一眼。

      白岚生这个蠢货,想来是以为琼枝另有其人。

      既如此,琼枝眼珠一转,顺水推舟胡扯道:“这世间男人有哪个是好东西?不过都是一张嘴罢了,当不得真。既然他执意迎娶旁人,我又何必继续留在他身边,自取其辱?”

      “倒是没想到,你长得一副柔柔弱弱的面孔,性子倒是坚韧。”
      白岚生轻笑一声,神情一如既往地散漫。

      “这样吧,我白岚生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夜半三更的,既然我遇到了你,想来便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我倒是可以帮你逃出去,只是往后……你得想办法报答我。”

      琼枝别无他选,连忙把握机会:“那……那便谢过白公子……”

      白岚生打量着琼枝紧绷的神情,释然一笑:“谢就免了,我说过,要还的。”

      话罢,白岚生褪去了身上的外袍,轻轻搭在她削瘦的肩膀上。

      琼枝有些不解,眸色微微一凝:“……白公子,这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是‘礼’还是‘理’?”

      “若是讲道理,你们两位身为女子,浑身都淋湿了,若是耽搁太久怕是会染上风寒,本公子向来怜香惜玉,舍不得看美人卧病,自然也就没什么不对的。若是说礼数……”

      白岚生轻笑一声,语气揶揄:“你都敢在薛彻大婚之日的前夜冒雨出逃了,想必也不会拘礼于此等小事。”

      琼枝不由失笑:“公子何必强词夺理。”

      “本公子字字属实,就事论事,何来强词夺理一说?不过话说回来,本公子实在是好奇……你和薛彻,到底是什么关系?数月前他那般护着你,瞧着似乎对你很是上心呐。”

      琼枝脸不红心不跳,将薛彻塑造成一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又能装得了几时?”

      白岚生朗声大笑,勾了勾唇角:“原来如此,那他还真是不懂珍惜啊,若是我啊……定不会辜负你这么漂亮的可人儿。”
      他说着,微微偏了偏头,眉眼弯弯像只狐狸:“你说是吧?琼枝姑娘。”

      ……原来他都知道。
      琼枝紧抿着唇,死死瞪着他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马车猛地一个急停,琼枝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好在春生眼疾手快将她一把稳住。

      两人不明所以,却见白岚生举起一根手指置于唇前,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琼枝和春生会意,双双抬手捂嘴屏息。

      果然,下一瞬车外便传来一道雄浑的男声:“深夜叨扰,我家姑娘被贼人劫持,不知公子可曾遇见……”

      白岚生清了清嗓子,示意二人躲进车厢底座的柜子里,而后懒懒开口:“哪位姑娘?我见过的姑娘可多了去了,哪里记得清楚?”

      车外沉寂良久,久到白岚生都发觉气氛有些不对的时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出来。”

      只两个字,却叫琼枝后背一阵发凉。
      是薛彻的声音!

      不等琼枝缓过神来,薛彻的声音再度如鬼魅般响起:“琼枝,我知道你在里面。”
      略一停顿后,又道:“若是你现在跟我回去,与我成婚,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琼枝惊愕万分。

      蓝冶给她的药熏药效上乘,她提前服用了解药在吸入熏香后都有些头脑发沉,薛彻怎会清醒得如此之快?
      难道说,他早就看出了她投怀送抱另有目的?

      白岚生斜眼瞥了一眼琼枝藏身的地方,确定二人都已藏好啊,这才掀开车幔走出去。

      “我出来了,如何呢?”

      薛彻面色铁青,肩上显然是随意披的一件外袍。他衣衫不整地站在马车前,虽对旁下人递上来的油纸伞置之不理。

      他那双锐利如冰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岚生身后的马车车厢,一字一顿:“琼枝,我再说最后一遍,出来!”

      “薛彻,别以为你当了家主就能对我大呼小叫。”
      白岚生单手摇开扇子:“找姑娘就去醉春楼,找新娘就去你自个儿洞房,大半夜把我拦在街上算怎么回事?”

      薛彻对他视而不见,径直走向马车。

      就在他抬手掀帘的一瞬,手腕猛地被人抓住。
      白岚生收起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严肃:“薛彻,你不要太过分了,我白家的马车岂是你说搜就搜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滚开!”

      话音未落,薛彻沉着一张阴鸷的脸,猛地甩开白岚生禁锢自己手腕的手,眼看着就要掀开马车前的车幔。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下人急匆匆的禀报:“家主!有琼枝姑娘的消息了!”

      薛彻抬起的手蓦地停在空中,他收回手,猛地转身看向传话那人:“在何处?”

      “听夜里巡逻的打更人说,瞧见一个与琼枝姑娘身形极其相似的女子,朝着城北的方向鬼鬼祟祟地跑去了!”

      听闻此言,白岚生双手叉腰,强自压下心底的那一抹心虚:“听见没听见没?人在城北,你跑到我马车里来找,真是没道理!”

      他说着,又觉得难得看到薛彻吃瘪的模样,还不忘出言嘲讽:
      “不分青红皂白乱污蔑人,怪不得你的新娘子要跑呢,还真是不无道理!”

      薛彻闻言侧目,对上白岚生洋洋得意的神情,眼神似刀。

      白岚生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想揍我不成?难道我说错了?”
      “还不快些去城北找人?再耽搁下去你新娘子要跟别人跑掉咯!”

      薛彻薄唇紧抿,强制清醒后脑袋依旧传来阵痛。
      他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朝薛府一众下人一招:“走。”

      ----------------
      雨幕低垂,夜色迷离。

      马车一路行驶到瞒城郊外,才堪堪停下来。

      白岚生下车掀开车幔,对车厢内二人道:“当真就送到这儿?若是那疯子察觉不对劲追上来怎么办?你们要去哪儿?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去吧。”

      琼枝拢了拢凌乱的衣襟,眼也不抬:“不用。”

      起身时腿有些发软,好在春生时刻小心着,搀扶着她的手臂缓缓走下马车。

      白岚生表情不悦,双手环胸冷哼:“不让我送你们,那我后面去哪儿找你报恩?你该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山高水远,若是有缘,你我自然会再见。”
      琼枝说完,拉着春生的手转身走了几步。

      没走出多远,她蓦地停下脚步,片刻后犹疑转身,朝着白岚生拱手一揖礼。

      “今日,多谢你。”

      说完此话,她便毅然离去,再不回头。

      夜色氤氲,白岚生良久伫立在马车前,透过层层叠叠的朦胧雨色,注视着琼枝二人迅速离去的背影。
      他自嘲一笑,低声骂了句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叛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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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是神经病,我重生了,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预收!! █《病雀囚珠》 位高权重恶人女官VS她笼中的病雀(他装的/先婚后爱/强取豪夺/双强 █《阴阳悖论》 冷面冰山阴阳眼受VS招摇撞骗江湖骗子攻/神鬼姻缘/灵异神怪/单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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