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81、三说桂林 “桂林

　　“桂林山水甲天下”这话一点儿都不假。但除了说好听的，也要说点儿实实在在的。全篇都是溢美之词的游记，我不怎么擅长。再说了，很多人都在前赴后继地说好听的话，我也没必要凑那份热闹。我写的是一位异乡人对桂林的感受，当做一个游戏就好了。

　　假如有一幅主题是桂林山水的风景画，那么大概率会是这样的。远处突兀的山峰连绵起伏，近处的是漓江。江面上有一只悠然的小竹筏，渔翁在竹筏上面做着撑竹篙的动作。渔翁身披蓑衣，头戴着斗笠，看着像是细雨斜风的天气。七八只黑色雄健的鸬鹚，齐刷刷地蹲在竹筏的两侧。画的角落里是桂林绝对地标；那只汲水的大象。

　　现实不一定啊！远山肯定是有的，但再好的眼神，也不一定有那么大的景深。象鼻山的对面，是一大片不修边幅的毛竹与灌木。对岸的七星岩是七座较缓的山，样子同象鼻山差不多，并不是如同犀牛角的那种山。要是有人说，画不在于写实，而在于意境。那我说的谁都别信，就当我在瞎说好了。

　　江水有，竹筏也有。但与粼粼的波光相和谐的竹筏，最起码筏头该是整齐划一的。竹筏上面浸了些江水后，得泛着油亮亮的光，显得十分可爱。但象鼻山公园里的竹筏，第一眼看上去有些蠢笨，还尽显疲惫。翘起的筏头参差不齐，竹头的裂缝能插进手指。经过日晒风吹的，上面泛着干干巴巴的灰，灰中还带着黑斑。筏底看不见，但从翘起的筏头来揣测的话，应该是毛茸茸的草绿色。好难看！

　　竹筏上站着的那四只鸬鹚，翅膀上有好多根羽毛是戗着的，仿佛是被羽箭射中了。鸬鹚在竹筏上想怎么站，就怎么站。高高低低，左出右进。散散漫漫的样子，看着一点儿规矩都没有。竹筏虽不算上是它们的家，但也能算上个工作场所。它们不像是有“工作”的鸟儿，倒像是“流浪汉”。什么整洁，什么精神，都跟它们无关。也是的，任谁被勒住了脖子，吃不饱时都精神不起来。

　　竹筏前面的岸边戳着一块胶壳板，上面写着照相五块。“老渔翁”到底不是什么生意人，他不会主动去招揽游客，颇有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思。游客站在胶壳板前面看时，他抬起头撩上一眼。没人搭讪拍照时，他便兀自坐在竹筏的小椅子上抽水烟。他似乎没什么心情去关心鸬鹚的样子，好像这些鸬鹚不是他的“员工”，而是他抓来的“劳工”。

　　公园里游江的竹筏上面，都会摆这两把小竹椅。在无风晴好的天气，这些竹筏会载着游客，在象鼻山公园前面的漓江里转转，体验一把人在画中游的感觉。我去了象鼻山公园几次，但都没去体验竹筏游江这个项目。竹筏并不是完全在水面上的，有人上去时，水会从竹子之间的缝隙漾上来，我担心它的浮力。再说了，碧透的江水看上去很可爱。但要是掉进去，想想都特别紧张。

　　象鼻山公园的“大象”，只有在一个角度上看时，才最像一头跑到江边喝水的大象。从其他角度去看，就是一座山脊上有塔，山坡上满是浓密灌木的馒头山。大象的后面与江边的路几乎连在了一起。从大象的右侧看，根本看不出这是象鼻山。至于前面看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了，因为没敢坐着竹筏去看。

　　我第一次去桂林时，象鼻山公园的门票是十二块钱。持门票的游客，可以走到大象鼻子底下的那个水月洞中去看看。桂林市民不用买象鼻山门票，但却走不到水月洞里边去。我刚听说只有外地游客需要购票时，还觉得有些歧视的味道。但进水月洞是游览的关键，不买票谁都进不去，这才心里平衡多了。桂林市民去水月洞要花多少钱？我没打听过。我好信儿的欲望比较低。

　　自西汉初年至今，桂林曾经历过两千多年历史封建王朝。作为当时的广西首府，桂林可谓人才鼎盛。桂林府走出过八位科举状元，多位榜眼和探花。进士出身的人数，更是要以几百来计算。诗词歌赋是这帮人的强项。不喝酒时都能争个高下，后辈咬牙切齿地要超越前辈。要是再整上几斤桂林三花米酒，不定写出什么云山雾罩的文章呢！

　　水月洞的洞壁上有许多石刻的诗文。大块小块的，字大字小的，长长短短的，仿佛有个地方就会刻上一首。介绍里边说，在这些石刻里不单有陆游、范成大和徐霞客等历史名人的，还有桂林本地历代名人才子的。我知道自己有多大斤两。即便是那些极负名气的文人墨客，他们的姓氏、名字或表字，对我来说都如同过眼云烟，读完便忘，还敢研究别的什么啊！桂林本地的风云人物，我没记住他们的欲望。我是来看热闹的，费脑子的事情天然屏蔽掉。

　　水月洞的洞壁白苍苍的，诗文字迹轻一刀重一刀，里边还夹杂着许多繁体字。诗文用字本来就经过浓缩与锤炼，再加上用典。以我有限的文学水平和历史水平，想要搞清楚它们的前世与今生，那太难为我了。要是非得以搞清楚诗词歌赋真谛，才算是真正的旅游。那我就做个望洋兴叹的过客吧！

　　我有个遐想，如果把这些进士的文章中，那些特别有文采的诗文挑出来，按照一定规格都做成石刻，要几个水月洞才能装得下？不行的话，就把象鼻山上的树都铲光，在整“大象”的身上都刻，连尾巴都别放过。够不够呢？普贤菩萨会不会同意？菩萨还愿不愿意，骑着一头连尾巴上都是纹身的大象了呢？

　　诗文刻在了石壁上，有两大功效：一是能流传得久远一点儿，千年不改其颜色；二是能让那些慕象鼻山而来的游客受上些“轻伤”，回去后发狠地好好用功读书。特别提示：在水月洞里边走马观花时，别只顾着仰脸朝天忘乎所以地看，还要小心脚下那些滑溜溜的大石头。

　　20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