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35、回家，真好！

　　当地时间19：25分，国航承载着300多名乘客的波音777客机，在斯德哥尔摩阿兰达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加速、冲刺，腾空而起。机头迅速抬起，前方有一个很明显的仰角。舷窗外的航站楼，转瞬间就在下边消失了。白色的云彩，如飞絮般在舷窗旁飘过。波音777客机的引擎加力咆哮着，带着客机冲向更高的天空。

　　我坐在座位上做着深呼吸。不是因为恐惧飞行，而是那一刻特别想深呼吸。妻子抿着嘴唇，闭着眼睛，眼皮抖动着。她的左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右手。她对飞机爬升时的抖动，有一种特别的不安。女儿把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身体斜靠在舷窗旁，已经开始休息了。女儿那种与她穿着宽松衣裤一样的松弛感，看上去很是自在。

　　老姜坐在我们前边，和我们隔着一排。靠背椅上边，露出白头发脑瓜顶的就是他。与老姜在一起待了十几天，他除了喜欢叹息外，没有任何毛病。老姜还特别能容忍我的生活习惯。他既不抽烟，也不晚睡。而这两样，我全占了。有时酒店只给一张房卡，我到外边抽烟回来时，非得他从床上爬起来帮我开门。即便是折腾他好几次，他也总是笑呵呵的。有时他都昏昏沉沉地快睡着了，而我还要开着灯把当天的日记写完。我曾歉意地问他，这样会不会影响他休息？他总是微笑着说：这是好滴呢！

　　我打开前边座椅靠背上的显示器，调整到航线的动画视频上。我们的航班，已经进入了俄罗斯的领空。地图上显示着莫斯科、喀山、叶卡捷琳堡、秋明等地名。我们与祖国北京的距离，正以每五秒钟一公里速度减少着。我紧盯着航线动画地图看了好久，特别想在上面看到中国城市的名字。

　　飞机进入巡航状态以后，妻子已经不紧张了。她松开了我的手，但仍闭着眼睛不愿睁开。看着她眼珠在眼皮底下左右地动，我就知道她根本没睡着。她只是不想在飞机的噪声中睁开眼睛。飞乘空姐来发饮料时，她只要了一杯水。女儿没醒，仍然保持着看上去就十分舒服的姿势，盖着毛毯已经睡了好半天。我则大快朵颐地又吃又喝。回家嘛！很开心！

　　我们从斯德哥尔摩起飞时，是当地时间的晚上。刚飞了一会儿，外边的天色就已经黑透了。又飞了一会儿，外边的天空又开始亮了。我们的航线在俄罗斯与外蒙古的上空折了一个弯，飞机正朝着东南方飞行。第一个在动画地图上跳出来的中国城市是乌鲁木齐，然后是兰州、西安和呼和浩特。我好困，也头晕，耳朵好像是被谁捂住了。使劲地张了张嘴，一阵清晰的引擎声直冲我的耳膜。

　　我们的航班于北京时间上午的10:35分，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边检通道分中国人入境通道和外国人入境通道。外国人的那个通道上写着什么标语，我不知道。当我看见中国人的入境通道上写着“欢迎回家”时，我的思绪好像一下被拥堵了。在异国他乡待了十几天，看到了资本主义特有的繁华，特有的闲适，特有的风景，特有的人文。我们与他们相比，或许还有很多不足。但那又怎样？即便我们不完美，一个中国人也会保持着对祖国深沉的爱。

　　我很喜欢王树国。不仅仅是因为他把青春和汗水，都洒在了我们这片黑色土地上这一个缘由，也因为他说过的那三句话。“没有什么都可以，不能没有志气；丢掉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丢了事业；忘掉什么都可以，不能忘掉父母，不能忘记师长，更不能忘记我们的祖国。”虽然我没资格去评价谁，但他确实是一位有着家国情怀的人，是一位真正的教育者。

　　走出边检口岸，又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语言，又见到了那些黄皮肤的面孔，又呼吸到了祖国的空气，又看到了祖国的蓝天，又晒到了祖国大地上的阳光。深呼吸，就站在那里仰着头，闭着眼睛深呼吸。踏实，由内心深处升起来的踏实。

　　小张摇动着他的小“天线”，把团队人员又聚在了一起。这次是要把我们的护照都收上去，他要帮我们去销签。一周以后，我们可以去报名的旅行社那儿取回我们的护照。销签的凭证，是我们护照上的入境签证和回国时的登机牌。小张这人不错！这十几天里，他总是忙前忙后的。一边安排我们的行程，一边还得关照团员的身体情况。有时为了缓解我们坐车的焦躁，他还会讲些小故事小笑话来听。

　　老姜特意从人群中走到我跟前，使劲地和我握了握手。他微笑着和我说着以后要少熬夜的话，我则笨拙地感谢着他在这段时间里的忍耐与包容。我忽然冒出来个想法，如果我到了老姜这个岁数，还能不能像他一样跟着旅行团再去旅行呢？笑眯眯的老姜耐力超强！

　　我们一家三口回家的航班，是当天下午13:30分的。当飞机从首都机场腾空而起时，广播里传来空姐那顽皮的播报：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正在冲入云霄！

　　20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