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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肚子里的蝴 ...

  •   任长东清晨穿上衣裳,藏起来自己一身的隐痛,他按照行程去了公司。家里一清早就打来了电话,扰乱了他的安排,父母那边要他晚上回去吃饭。

      任长东挂了电话,心口传来一阵烦闷。

      他中午也没吃饭,为了这硬插/进来的行程抢时间。下午三四点,他身体的不适都反扑上来,他开始感到混乱也感到渴。任长东联系助理,让送杯椰青进来。

      一只标准的柯林杯被放到了办公桌上,任长东看到这杯椰青,第一反应是抵触。

      他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他坐在办公室,当然不能抱着个椰子啃。他没有去碰这只玻璃杯,只放平了椅子,躺下缓解身体的不适。

      一躺下,他眼前又闪过那人的手摆弄椰子时的画面。哪怕天塌了个窟窿,那人也有闲情选一只小伞插在椰子上面。

      任长东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想起那谁。

      那谁独立在他原有的人际关系体系之外,占了独一档。不是血亲,不是工作关系,也不算朋友。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蝴蝶,房间里的大象。

      任长东搜肠刮肚,试图用一些理论,来解释残留在自己身上的这场余震。

      他怪天气,怪那种极端的环境,让他和那人之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吊桥效应。

      他怪时间,怪自己离岛走得太仓促,没等到他一直在等那个艳阳天,这事就头没尾的。他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蔡格尼克效应。他怪两个人太像又太不像、产生了怪互吸效应……

      他怪自己身体里有所有人类共有的激素;怪人类的大脑都是一样的构造,让人类千百年来,都前仆后继的陷入同一种错觉……

      他怪这个天地,唯独不怪张斌。

      任长东强迫自己收拢回去思绪,结束这短暂的喘息。

      结束工作后,他开始往家赶。任父从一线退下来后,他和太太一起常住在近郊的庄园。任长东从市中心过去,路程不算很近,又正值晚高峰,他坐在车窗后,不去看窗外,只是照旧垂着头。

      任长东到家时,刚过了六点一刻钟,父母已经吃上晚饭了。他洗干净手,坐到餐桌边,家里佣人给他摆好新碗筷,然后无声息的退下。

      任长东知道是自己回来晚了,他被父母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愧疚。

      家里没什么事不会这么强硬的喊任长东回来,任长东心里正琢磨着到底是什么事儿,母亲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樱桃肉。

      一家人在桌上,都知道有人有话要说,又都任这沉默发酵。

      这顿饭快要吃完,任长东才听到父亲开口。
      “怎么还扔下工作出去了一周?”
      “没什么事,都解决了。”任长东说。
      “私事,要花这么多时间吗?”
      父亲没给他留糊弄过去的余地。

      “他多大了?”母亲也发问。
      任长东心里慌了一下,也不敢表现得自己记得多清楚一样。
      “二十七八了吧。”

      母亲没说话,任长东这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另一位当事人。

      “按证件年龄,十八了。”
      “嗯。”
      任长东这次答对了。

      母亲口吻平静:“你养了他这么多年,于情于理也都说得过去了。既然从法律上看他成年了,他自己的事,就该自己负责了。”
      “你这岁数,时间精力该用在什么地方,不需要让人教了吧?”

      任长东不说话,也不同意扔了孩子。

      任长东清楚,父母无法接受李由,因为他们不明白,怎么推进手术室的是自己最心爱的大女儿,被推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孩子。现在这孩子和男人乱来,耽误了任长东的工作,家里自然更容不下他。

      母亲的话在情面上倒是不难听。
      “他要是个女孩,给他准备一笔陪嫁,随了他的意倒也不是不行。”

      任长东正不知道说什么,他母亲又开口了。
      “他怎么是个性变/态,咱们家基因可没这种问题……”

      “同性恋不等同于性变/态。”任长东维护自己的人。
      “他是也好。”父亲开口了。

      任长东看向父亲,他不觉得任观岭是这么开明的人。

      任观岭下任务:“他都到这种能谈感情的岁数了,你个人问题需要抓抓紧了。”

      任长东想,果然如此。李由是同性恋家里当然无所谓。家里根本不希望家产会流到他那边,恨不得他一辈子不生育。

      “我娶谁啊?”任长东说,“二位善安排,那就安排吧,我可以配合。”

      任长东也没什么胃口,不怎么动筷,他讨厌酸甜口的肉。

      母亲也恨不得赶紧把李由打发出去。
      “那个律师,家里来人了,像个讲理的人家。嫁到他们家,也不算亏待他,至少是个小中产。也难得,他俩都是那种人。”

      “他俩是哪种人?”

      任长东这才从餐盘上抬眼,往母亲那看,任母被这眼神吓了一跳。

      任长东这人不是一般的护短,他这眼神令人忌惮。任母太过习惯任长东眼底的愧疚和麻木,她没见过在家门外的任长东。

      任长东这才清楚,家里是因为张斌才非让自己回来这一趟的。老张去求了自己一个老友,老友又去求了自己年轻时的一个战友,这战友找上了任家,替张斌撑腰出头。张斌家里用掉了这种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人情,就为了让任家能对张斌高抬贵手。任家自然不会为了李由得罪人。

      任长东在一瞬的反抗后鼻头发酸。任家什么都有,这种毫无保留的偏袒,任长东从没感受过。

      明知道会惹怒父母,任长东还是开口了。
      “李由,是长姐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他不是那男人生的,他是我姐生的。”

      任观岭没有说话,任长东感受得到他的盛怒。这个家默认的铁律,是谁也不许提长姐,更不许拿长姐为李由说话。

      “我吃好了,二位慢用。”

      任长东第一次从餐桌上提前离席。他从冰箱里拿了水果,然后去了里面的家祠,他要去找姐姐告状。

      任长东进屋,他把鲜红的苹果一层一层摞起来。

      任长东想,他都不怪张斌了,怎么还人人都怪他。

      任长东想,怎么人人都说爱长姐,却人人都不要他留下的孩子。

      任长东想,那人说自己是个坏舅舅,姐姐是不是也怪自己。

      怎么都怪自己。

      “姐姐。”

      照片里的人不能给他回应。

      照片里是一张非常清丽的脸,姐姐也是眉压眼,深眼窝,但是没有任长东那样硬朗的轮廓。照片里的脸,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

      任长东跪在那摆苹果,红红的苹果被摆成了一个红红的小塔。任长东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一起搭积,长姐为了哄自己开心,会故意弄倒她自己的小塔,让他赢。

      任长东其实不总这么爱赢,他就是很想和姐姐说说话。

      任长东跪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去。他离开时,门带动了风,摆在最上面的一颗苹果落地,空荡的房间里传来咚咚两声。

      苹果坠落的声音,像是久违的有人在叫
      ——东东。

      “姐!”
      “你是我姐!”
      张斌在玄关躲了两下,差点没躲过去张璐的抽。从张璐变成西装革履的大人,她就不怎么抽张斌了,张斌的躲避技术也随之下滑了一些。

      张璐气不打一处来,张斌小时候出柜,耽误了高考,没能去成梦校,这次又把事业搭进去了。她见不得人为了个男人,耽误正事。

      “你不行,绝育去吧。”张璐说,“你当这个姐。”

      张斌赶紧换下鞋,小跑到屋里。

      “张小妞,你舅回来了。”

      张斌冲楼上喊着搬救兵,张小妞破门而出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张璐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再教育他舅。

      张斌一把抱住发射向自己的孩子。
      “东东叔叔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张小妞先打听别人舅。

      “你找他做什么?”
      “他好看啊。”
      “我不好看吗?”

      张小妞对她舅这张脸免疫了。

      “他不一样,你这在咱家,算大众脸。”
      “他好看他也来不了,你见哪大领导跑下属家吃饭的。”张斌让张小妞死了这条心,“少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

      张小妞不高兴了,张斌把从海边捡来的漂亮贝壳给她。她拿着看了看,准备做成个冰箱贴。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贴你小舅吗,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张听见动静从书房找出来,他脸色非常不好。他倒是想听听,外面多少人想贴自己这好儿子。

      “过来。”

      张斌叹气,跟着去了一楼书房。

      “屠叔骂过了。”张斌一进门就服软。
      “你张叔还没骂呢。”
      “爸。”
      “你别叫我爸。”
      “生父。”

      老张被张斌气得鼻子喷气,都气笑了。

      张斌站在书房里挨骂,反正老张左右都是老一套的话术,张斌都能朗读背诵了。骂了有一会,老张突然一顿,他心结未解,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你这样,是不是还是因为我当年……”
      “哪年啊?管您什么事儿啊,我这不是好端端出来了。”

      张斌出柜的时候没少受罪,他自己不想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自己都翻篇了,老张这还惦记着。

      “B大还行。”张斌瞎打岔。

      老张看张斌,真是白心疼他。

      “爸,我是同性恋,这确实是你把我生成这样的,旁的你少往自己头上揽。”
      “青菜豆腐,萝卜肉,人各有各的口味,没什么旁的复杂原因。”张斌说,“有没有当年那事儿,我都这德行。”
      “我没和谁定下来,只是因为没合适的。

      老张不说话了,只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张斌。

      “怎么还瘦了?忙着亡命天涯,没空臭美了啊?”
      “哎呀,我跟你说……”张斌提起来这个,一肚子的委屈要说,“那野岛真不能住,布草都洗不出来……”

      老张当场撤回一个好脸色,张斌不知道自己哪又惹着他了。

      “布草换这么勤做什么?你可真是有精力啊,什么都不耽误你心情。”

      “我和任长东住的啊,你忘了?”张斌受不了这冤枉,“你以为我和谁住的?情人啊?”

      老张想起来就觉得尴尬,就是因为太尴尬才把这茬忘了,这又想起来了。

      “行了,去吃饭吧。”

      张斌问老张。
      “您不问我怎么虎口脱险的吗?”
      “你怎么虎口脱险的?”
      “您和妈把我生的聪明又漂亮,我脸白。”

      老张脸都要黑了,他让张斌赶紧从自己眼前消失。张斌站到书房门口,回屋望了一眼老张。张斌自责,自己还是没能当好这个“别人家的孩子”,还是让家人多记挂了。

      张斌出门去厨房溜达,家里阿姨听说张斌回家了,张罗了一大桌菜。江女士还拿敲锤的手亲自给张斌煮了一碗汤面。

      “妈。”
      张斌腻腻歪歪把脑袋放亲妈肩膀上。
      “你还知道回来,洗手了没就进厨房。”
      “你看,我妈还嫌我。”张斌和阿姨告状,“我都没嫌她这面条浑汤了。”

      晚饭的时候,江女士给张斌夹了他之前最爱吃的油爆虾,张斌现在见海产就想吐。
      “换口味了啊?”江女士一眼就看出来儿子的变化了。
      张斌点头,老张脸上嫌弃,还是一筷子把虾夹走了。

      被剥好的白灼虾落到一只小碗里。

      李由看向低着头剥虾的舅舅。他意识到了舅舅的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舅舅谈。他突然觉得舅舅真的是个很厉害大人,他都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会议和人,舅舅是怎么应付过来的。

      “舅,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了。”

      李由一脸茫然,他本来是准备诈舅舅一下,从他的反应来分析判断他的心思。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跟他舅耍心眼,实在没必要。

      “你前几天晚上是不是想来找我?我看见门外有影子。”
      “嗯,我做噩梦了。”任长东问他,“你怎么熬这么晚?对身体不好的。”

      “舅!”

      任长东看这孩子,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癔症呢。

      “你不能喜欢我!”李由一脸严肃。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任长东觉得莫名其妙的,他怀疑谁告诉李由他父母的死因了。

      “谁跟你说什么了?”任长东正色道,“无论发生过什么,舅舅都喜欢你,都不会不要你。”
      “你是我舅舅啊!”
      “对啊。”
      “舅!你这是……”李由上下牙打架磕磕绊绊说出来那俩字,“乱/伦啊!我不能接受!你最好也悬崖勒马!”

      李由被他舅吓坏了,他觉得自己可以没脸没皮的,但是他舅不一样,他舅这么传统,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舅怎么做人啊。

      “舅,你要毁了这个家吗?你要毁了你自己吗?”

      任长东虾也不剥了,他坐在那一脸疲惫和茫然。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姐姐留给自己的明明是一个孩子,自己怎么养出来一个傻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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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感谢各位读者大人的助力续航。 争取这周能攒过V线,开始稳定更新。 同系列完结文:《一岁三万天》 同系列求预收:《赛级大爹求作精垂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