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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招兵买马 城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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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
秦沐风站在柳温身侧,目光扫过城楼下黑压压的军队,最终落在那个正在与家人作别的老将身上。
铠甲泛着凌厉的光泽,佑宇候背影挺拔,却难掩落寞。
雁鸣低声禀报:“殿下,昨夜亥时,佑宇候府有宫中内侍持急令出入。”
听到此话,秦沐风看着城楼下的告别场景,心中疑虑更深。
佑宇候突然赶回北境,又被陛下急召进宫,难不成契汗联合巨国入侵……
他已经多日未收到游明兄的书信……
秦沐风微微侧身,轻声向柳温询问北境的事。
柳温没有立刻回头。她依旧望着城楼下,佑宇候正蹲下身,摸了摸幼子的头。
良久,她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秦沐风,”她念他的名字,听不出情绪,“你认为帝王最忧心的是什么?”
秦沐风不假思索:“当是国之大事,在社稷,在百姓安危。”
柳温轻轻摇了摇头,珠玉微微作响。她凝视着城墙外离去的军队,声音裹挟在风里,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秦沐风耳中:
“不,对帝王而言只有地位巩固才最重要。眼下大裕真正的大乱,在城墙之内。”她微微侧过脸,发丝随风飘动,“我那几位皇兄,以及他们身后站队的世家、母族,近日动作频频,都盯着那把椅子。”
“父皇……年纪大了,心,却比年轻时更小,更疑了。”
秦沐风心头一凛。皇子争储,历来是腥风血雨。但他不明白,这又与佑宇候的紧急回程有何关联?
柳温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语气略带嘲讽:
“比起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争权夺势,我那父皇更怕的是有人借着京都大乱,手掌兵权,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城楼下已翻身上马的周铮,“佑宇候在军中声望过剩,他本人年纪虽长,虎威犹在。契汗犯境多日,并非无朝臣举荐他……”
秦沐风瞬间明白。
皇帝忌惮佑宇候已久,哪怕是杨家世代忠烈也敌不过“疑心”二字。
柳温见秦沐风神色有些凝重,悄悄从宽大的衣袖中探出手,用指尖描绘着秦沐风的指骨,开了句玩笑:“别担心,这点我和父皇不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才是我的风格。”
秦沐风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忍不住勾起唇角。这一点他还是很赞同的,毕竟公主连他这种来历不明的异国人都敢重用。
城墙外的军队已经走远,柳温转身往外走,还不忘勾了勾某人的手指,坦然一笑,眼神中还带着精光:“况且,佑宇候被支开也是计划中的一环。”
入秋已久,风刮得也凛冽了些,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柳温带着秦沐风往下走,好巧不巧碰上同样离场的太子和陈国公。
太子见是柳温眉心一跳,惊慌失措,躲在陈国公身后:“小…小妹!”
陈国公一双眼睛精光内敛,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温度:“老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柳温心底轻蔑,面上却不显“今日天寒,难为太子哥哥有心送大将军一程。”
有陈国公在身前,太子松了口气,挺了挺腰杆,努力端起储君的架子:“大将军为国效力,本宫…本宫来送送是应该的。”只是眼神闪烁,显然言不由衷。
他今日哪里是来送行,分明是跟着陈国公,想趁这送行混乱之际,与中郎将“交涉”一二,谁知对方是个认死理的硬骨头,油盐不进,碰了一鼻子灰。
陈国公轻飘飘道:“殿下说的是。”
“只是长公主殿下玉体金贵,又是女子,今日较冷,城墙上又寒气重,莫要着了凉才是。”
柳温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弄。
“本宫——”还未等她开口,秦沐风便挡在她身前:“公主殿下身为裕国皇族子孙,为裕国尽心尽力,从无怨言。”他微微上前半步,“陈国公是国之柱石,两朝重臣,莫非忘了皇族后裔自有真龙之气护佑?”
陈国公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人如此直接,就差把“公主也是你臣子能妄议”这句话摔脸上了。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秦沐风的目光,那双老眼里终于闪过一丝锐利:“公子言重了。老臣只是忧心殿下凤体。殿下勤于国事,自然是万民之福。”
柳温轻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蠢货!
柳温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一点关切:“太子哥哥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今日风大,着了寒气?陈国公,太子乃国本,还需您多费心照料才是。本宫还有公务,就不多陪了。”
说罢,她不再看两人,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秦沐风目不斜视,紧随其后。
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离开那两人的视线范围,柳温才朝着另一方向走去。
另一侧的石径上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作响。
“长公主殿下金安。”声音清越,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柳温驻足回身,只见一名少女,眉眼灵动,朝她行礼。
灵茵规规矩矩地向柳温行了个福礼,姿态标准,挑不出错处,只是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里,藏着几分狡黠。
柳温面上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长公主的疏离与温和:“原来是灵茵。今日风大,送行完怎不早点回去?”
灵茵直起身,笑得毫无心机:“回殿下,我正准备去西郊马场看看之前没舍得买的小马驹还在不在,便绕到正阳门这边。”
“什么马让你这么惦记?”
灵茵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往前凑近两步,声音也轻快起来:“是一匹枣红小马,性子烈得很,但跑起来像一阵风……”她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站在宫墙下,一个端庄询问,一个活泼应答,聊着无关紧要的马匹话题,看上去与任何一次贵族间的寒暄别无二致。
巡逻的禁军远远看见,也只当是长公主偶遇臣女,略作停留。
然而,就在灵茵说到兴起,仿佛不经意地侧身,抬手去指西边马场方向时,她的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前微倾,嘴唇几乎贴着柳温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极快地说了一句:
“皇上已知,三殿下通过江北盐商,秘密购置了大批军械铁料,藏于京郊别院。昨夜,暗卫已出动查探。”
语速极快,信息量却巨大。
说完,她已若无其事地退后半步,脸上依旧是明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只是说话太投入所致。
柳温脸上完美的、属于长公主的温和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三皇兄果然忍不住出手了,前世是煤商这世是盐商,虽人不同但路子还是一样的。
“周姑娘好眼光。”柳温的声音平稳如初,甚至还带着一丝赞赏,“那匹枣红马,既合你眼缘,便是缘分。好好驯养,来日或可成良驹。”
周灵茵心领神会,笑容更加烂漫:“多谢殿下吉言!灵茵一定好好‘驯养’,绝不辜负这‘缘分’。”她特意在“驯养”和“缘分”上加了重音,随即福身,“殿下政务繁忙,灵茵就不多打扰了,告退。”
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黄鹂,蹦跳着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另一条道上。
一个两个,都按捺不住了。
佑宇候刚被“请”走,京中最大的军方震慑力量暂时空缺,这些魑魅魍魉便迫不及待地要跳出来了。
而父皇的反应,更是耐人寻味。知道了,却没有任何动作,是还没拿到确凿证据?还是在……等待什么?或者说,想看看局势如何发展,看看谁会先跳出来?
等他们离开后,柳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
“雁鸣。”她低声唤道。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几步外的雁鸣立刻上前:“殿下。”
“去查,”柳温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三皇子府最近半年的银钱往来,尤其是与江北那几个大盐商的。还有,京郊各处,尤其是西山、北苑一带,近来可有大规模货物进出或人员异常聚集。动静小些。”
“是。”
“另外,”柳温顿了顿,“让人注意着陈国公府和东宫的动静。尤其是……弄清太子殿下今日的动作。”
“属下明白。”
雁鸣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柳温立在秋风里,望着眼前的城墙。
山雨欲来风满楼。
秦沐风察觉到柳温神色凝重,轻轻牵住她的手,他没去问柳温和灵茵的联系,只是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