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星光向我》尘埃不落

4、钓鱼太难了 等檀婧

　　等檀婧羽到家，拿出手机发现对方还没回复的时候，她终于确定自己可能玩脱了。

　　这举动在他看来，很无聊吧。

　　要不要补救一下？

　　她打了一堆字想要解释，又觉得好像没有意义。

　　她也不懂，自己明明平常很理智稳重的，为什么在他面前却这么反常。

　　简直就是，兵荒马乱，乱七八糟，糟糕至极。

　　算了。

　　过两天等这事儿翻篇了再努力吧。

　　她扔下手机，进浴室洗澡。

　　等到檀婧羽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靠坐在床沿上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解锁的瞬间，目光没忍住落在黑色小图标上，一瞬黯淡。

　　不是他。

　　发来消息的是秦老师：

　　【小檀，明天下午有空吗？来学校一趟】

　　秦老师是檀婧羽大学时的导师，专攻病理学方向。最近市局正好有个专研项目和院校合作，领导见她是熟人，就安排她做中间对接。

　　【有空的老师，我3点半到】

　　刚点击发送，页面顶端弹出一条来自「甜姐儿」的语音消息。

　　甜姐儿：【你什么情况？万年不变的头像都改了】

　　檀婧羽大字型舒展着躺下，回她：【钓鱼呢】

　　甜姐儿：【啥时候迷上的新爱好？都不通知你甜姐儿我】

　　檀婧羽敲字回复，写了两段，又觉得前因后果太复杂、讲不清楚，索性放弃解释：

　　【一无所获，太难了，再也不钓了】

　　后面还跟了个「躺平」的表情包。

　　......

　　毕业4年，檀婧羽几乎没有回过校。

　　刚毕业那两年，参加规培很忙，她每天几乎是头沾床就睡，脚沾地就忙。再后来，进了市公安局法医部门，部门里长期缺人，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依然是没日没夜的加班，她也只在教师节时匆忙回来看过一次老师。

　　这次回来，才发现学校新建了好多栋楼。

　　法医专业从原来的笃行楼搬了出来，自成一栋。实验室多了，设备也精良了，很多她到市局后才接触到的设备，现在学校也有了，真好。

　　“来啦，感觉如何？”

　　爽朗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檀婧羽扭头，是秦老师和学长章与。

　　“秦老师、学长”檀婧羽叫人，然后才认真回道：“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这设备一更新，等待结果的时间变短，造福无数学弟学妹呐”

　　秦老师：“是吧，你们受过苦的才知道。现在这班小兔崽子们，还身在福中不知福，就这样还叫苦呢”

　　一旁的章与笑着打断：“你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回忆往昔，搞得好像多少年前了似的。我们还是年轻人，心态要保持年轻！”

　　他转向秦老师：“刚刚会上才说的，我们要贴近学生、走近学生”

　　秦老师：“嗯～打入敌人内部！”

　　章与扶额：“怎么能是敌人呢......”

　　拿老师没办法，他举双手投降，将话题带到檀婧羽：“檀学妹最近过得怎么样”

　　章与是高檀婧羽一届的学长，他一路留校硕博连读，一直跟在秦老师身边学习。

　　大学时，他们两因为共同帮秦老师打下手交集颇多，也算挺熟的。

　　檀婧羽：“一如既往苦哈哈，苦中作乐”

　　两人相视一笑，隔空击掌。

　　大学时的默契还在。

　　秦老师在旁看着也是笑眯眯：“正好，我之后要忙研究了，以后市局和学校的项目对接就由你们两负责了，有什么事多沟通哈”

　　说完，拍了拍檀婧羽的肩膀：“我还有个会，先走了。烦死了这一天天的，开会开会开会......”

　　看着秦老师骂骂咧咧的走远，檀婧羽忍不住想笑。

　　......

　　章宇拿了要交接的材料后，带她来了教学楼不远处的第三食堂。

　　据说学校与时俱进，将食堂三楼扩建成了咖啡厅，专供大家开会谈事。

　　“不错吧？”章宇点了两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

　　檀婧羽环顾四周，点头：“环境好，而且不拥挤，挺好的”

　　章宇：“这里离我们法医学院和对面的天文学院比较近，所以一般来这的都是这两个学院的学生......”

　　章宇热情介绍着，檀婧羽的注意力却被隔壁桌吸引了。

　　一群看起来应该是研究生模样的学生正围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他们的目光一致向前，檀婧羽看过去，是一个教授模样的白发老头和一个挺直的背影。

　　“教授特招，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他和赵博单独负责一个项目，平常一个团队至少要配4个人，他们居然两个人就成组了”

　　“不会是关系户吧？这要是，赵博可太惨了，1个人要干4个人的活”

　　“难说，研究生的课他也没上，还是大半学期后插进来的，搞不好就是来混个证书的有钱人家大少爷”

　　“该说不说，这背影看起来还有点帅......”

　　“清醒点吧恋爱脑！等你要帮他做他那份功课的时候就知道怕了......”

　　大学并非真象牙塔，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事时有发生，檀婧羽并不惊讶。但F大的校风还算严谨，这么明目张胆的操作不能吧？

　　章宇显然也注意到了，凑近她：“他们是天文学院研二的。听说天文学院最近收到了一笔很大的捐赠款，他们院长这乐滋滋着呢，不会和他有关吧”

　　檀婧羽保持怀疑：“不能吧，要真是买学位，能这么明目张胆？”

　　前方传来动静，隔壁桌安静。

　　檀婧羽抬头看去，却不巧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哇靠，可信度+18.8，这人长得就是一张贵公子的脸”章宇语气逐渐坚定。

　　但此刻檀婧羽脑中只有一句话在绕圈圈：“靠做模子哥努力赚钱捐赠学校！这算是励志呢还是励志呢！”

　　因为太过震惊，她的目光刺裸裸的，落在对方身上没收回。
　　和回头的他撞了个正着。

　　宋子翊看过来时，只捕捉到一个迅速低头的身影。

　　“怎么了？”教授看他脚步一顿，看向某处。

　　宋子翊缓缓收回目光：“没事，走吧”。

　　檀婧羽在咖啡馆逗留了一个小时，和章宇交接、了解完所有的材料后，去了一趟校图书馆。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边的晚霞早已被染成橙红，一片一片，层层叠叠，壮观又漂亮。校广播里播放着熟悉的音乐，馆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笑着闹着。

　　这是大学时檀婧羽最熟悉的场景。

　　心念一动，她决定换条路回去。

　　从图书馆出来，直走是一条最快离开的路，但往侧面走，则需要通过一个弯弯绕绕的花坛广场。

　　路程更长、耗时更久，却是她大学时特意给自己留出的「停歇时间」。

　　花坛幽深，有一种误入桃花源的错觉。特别是傍晚时分，坐在石凳上听着校广播台里的音乐，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变化，世界好像都慢了下来。

　　檀婧羽挑了一个石凳坐下，校广播里正放着苏打绿的《频率》。

　　「看天空中浮云悠悠
　　羡煞了我的不自由」

　　听得她一乐，可真应景呐。

　　檀婧羽盘腿坐在石凳上，撕开一颗桃子糖塞进嘴里，抬头望天，发呆。

　　大概因为今天周末，大家都去玩了，花坛广场里几乎无人经过。檀婧羽渐渐也大起了胆子，跟着广播里的歌曲哼唱起来。

　　情绪渐入佳境，她开始摇头晃脑、一人独嗨。

　　正唱得起劲，一阵电话声，打断了她。

　　是奶奶。

　　【檀檀啊，你婶刚用我微信给你发了一个男孩子的照片，你看看。人长得高，看着也老实......】

　　趁奶奶一顿夸的功夫，檀婧羽点开微信看了眼。

　　是个很标准黝黑的军人。

　　檀婧羽摸了摸鼻子，拒绝的话在脑中正在生成，那边奶奶已经：“时间地点我让你婶发你哈，加油！”

　　挂了。

　　及时的很。

　　檀婧羽不自由的心，感觉直接原地画地为牢。

　　“苍天呐～～～”

　　檀婧羽无能狂怒，只敢小声咆哮。却不想，身后也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

　　花丛后面有人？

　　-

　　上学时檀婧羽就研究过，花坛广场设计的很妙。

　　它的设计初心应该是为了给学生们在自然中营造一种略带私密的独处空间，所以用花草巧妙的做隔断，为每个供人坐下休息的空间做遮挡。

　　比如她的位置，是沿着广场动线边的，可以关注到来往的人。但在她的位置背后，还有一个几乎全遮挡的更私密空间，提供给想要在此阅读的学生的。

　　檀婧羽一时尬住，本能转身。

　　遮挡的三角梅花丛不算很密，在叶影之间，可以窥见另一边的端倪。只是刚刚心有旁骛的她没注意到。

　　她的目光穿过斑驳的叶影和开得旺盛的三角梅，撞上一潭浅浅的湖水，波光粼粼。

　　宋子翊：“抱歉，忘记静音了。”

　　他单手握着手机，坐在石桌前。石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书籍，看贴的标签，应该是刚从图书馆借出的。

　　他们之间隔着稀疏的木枝隔断，艳丽的三角梅缠绕着木枝向上爬，生命力旺盛，和她此刻尴尬的死相形成鲜明对比。

　　檀婧羽内心无声咆哮：重点是忘记静音吗！！！！！！

　　但没关系，她现在可是个合格的牛马。

　　合格的牛马最会的，就是维持表面的平和：“是我打扰了”。
　　她点头表示了下歉意，转身准备走。

　　“那个.......”身后传来略有些低哑的嗓音，她再次回头。

　　宋子翊停顿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再次开口：“不打扰，挺好听的”。

　　檀婧羽缓了两秒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脸上的神色从尴尬转为讶异。

　　他今天好像挺好说话？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努力争取一下合作？

　　她斟酌着刚想说点什么，他手上的电话又响了。

　　勇气一旦被打断，就很难一往无前，不然还是再看看吧。

　　宋子翊看着她离开时都快小跑起来了的步伐，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低头，手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提醒有新的来电。

　　拇指一划，接通。

　　“什么事？”声音恢复一贯的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