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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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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幔,寻着盘旋而上的香烟,来到美人榻前,可看到一个雌雄莫辨的美人,撑头靠在榻上。
而榻前跪着的,正是柳春风他们敬畏父母官陈阳青。陈阳青早已白发苍苍,不知道大了榻上的人多少倍,却对其异常恭敬。他在榻前已经跪了一炷香时间,时间不长,对这位老人来说却格外致命。
陈阳青摇晃着身体正欲倒下,一道声音如甘霖救陈阳青如水火。
“给咱们县太爷赐座吧,别把人累到了,舅舅来找我问责”
榻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慢慢从嘴中吐出这么不阴不阳的一句。
陈阳青当年是李月舅舅的幕僚,后来年岁大了,才想办法到了黄阳县做了县太爷。
黄阳县地处西北边缘地带,常年受风沙侵袭,不贫困但也谈不上富裕,甚至可以谈得上荒凉。
这么个地方京城的达官显贵为子孙谋职瞧不上,寒窗苦读几十载高中的状元,探花们听了直摇头。
陈阳青的这个职位也就谋的轻松,不然凭他这个年岁,哪能轻易就谋到这么个官职。
黄阳县地处偏远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对于李月来说好处不少。
地处偏远方便李月组军队,练兵器。常年沙尘方便隐蔽,再加上陈阳青原是李月舅舅的部下。李月借口与其私交甚好前来看望,倒也没人怀疑。
李月想要造反的事情,早年间逝去的先帝同意,远在京城的舅舅同意,但是这个不太想干的县太爷好像不太同意。
陈阳青的忠君思想很古板,谁是皇帝他就效忠谁,李月造反的事情本就大逆不道,更何况在他看来,李月是女子,这件事情变得更加荒唐。
当初李月要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到黄阳县的理由,就求了舅舅把这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幕僚想办法下放到黄阳县。但是平日里对自己和颜悦色的陈阳青,一听李月的造反计划,当即就变了脸,怎么也不同意。
李月这十七年里除了读书时候被先生敲过板子,再也没人不顺着他的心意。本来李月就对这个陈阳青极为不满,想着他是舅舅旧部,他来黄阳县要个幌子,这才留下了他,哪成想他竟险些坏了李月的大事。
每个县每个月都要交一篇文章到中央,反应自己县里的情况。
本来陈阳青的文章每一篇都要过李月心腹的眼,防着李阳青写下什么不该写的。
上月交上去的文章本来也没写什么,只是最后邀皇帝到黄阳县游玩,方毅也就是李月的心腹想皇帝不可能到黄阳县这个偏远的地方来,就让人送了上去。
没错皇帝确实不可能来,只是皇帝要派他的蠢货儿子李声来,李声虽然蠢,但是长着眼睛和耳朵。
这两年李月征兵,铸器闹得人尽皆知。 李月倒是不怕他告诉他爹,李月这几年该练的兵该铸的器,全都弄好了。再加上他舅舅的兵权,造反,百分之八十能成功。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失败了就只能做阶下囚,李月这辈子顺风顺水,锦衣玉食,让他做阶下囚是不可能的,再一个他要名正言顺。
要不是当年先帝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告诉李月遗诏的放置地点,不然现在龙椅上的一定是他李月。
“县太爷,下次把脑子放聪明点,别再干蠢事了。”
李月也没什么跟陈阳青说的,跟这种蠢货他无话可说,叫他来就是想要警告他一下。
“是,公主”
陈阳青听到李月这么说,也没有反驳什么,拱手缓慢向后退去。
待到完全不见陈阳青的身影,沉重的的大门缓缓关上透不进来一丝光,李月才屈起手指,轻轻敲击身旁的矮桌。砰砰两声,屏风后的两个身影,渐渐显现。
是方成和方沧,本来应该还有方毅,但方毅事发后领了罚,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公子,我们可以在路上埋伏李声,直接先斩而后快。”
方成说完这话,拱了拱手后就直愣愣的看着李月。
方成发誓那是他有生以来看到过最具象化的鄙夷。
方沧看公子的脸色不好,赶忙上前。
“公子,属下有一计,我们干脆上奏说此处荒凉,大皇子恐难以忍受”
李月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选上他们当自己的心腹的。
都说三岁看老,现在看来民间俗语不可信 ,小时候还有些机敏在身上现在怎么一点看不到小时候的影子。
他们两个蠢货,一个要打草惊蛇,一个干脆上奏说皇帝儿子娇生惯养,真是不知道脑子里装了什么。
“本宫要一个幕僚,一个在黄阳县能为本宫所用的幕僚”
京城的幕僚全以男宠之名纳入府中,此行李月想着过来看一眼,清减行装就一个都没带。哪能想出了这茬子事。
“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秀才都没有几个,到哪里给您找幕僚啊”
方成粗狂的脸皱成一团,属实是不太好看。
李月真的是糟心,眼都不愿睁了。
手无力的搭在榻边,声音有些无奈。
“想办法啊,想办法啊”
“给本宫找个穷秀才也行,现在的紧要关头是要找个能出注意的人啊”
“咱们几个的脑袋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方成兄弟三人是李月舅舅从小安排给李月的伴读,再到大一点就是护卫了。
原先先帝在时,为李月几人找了最好的老师,当朝首辅亲自教导,李月的帝王之术甚至是先帝亲自教的。
但自从先帝自李月六岁时离世,先帝亲弟继位,首辅为站队,稳住地位,渐渐与李月疏远。
李月舅舅舅母都是武将出身,认为只要把武练好比什么都强。就只给几人请了认字的先生。
直接导致了几人现在成了人们口中常说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将。
方成出门后,与方沧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嘛,到哪里去找”
“行了少说两句,抓紧找吧”
“人之初,性本善,任之初……”
方才在屋里声音一点都听不到,现在倒是听的清楚,孩童的声音清脆。听得方成方沧的烦躁都一扫而空。
“哎,陈阳青看着老古板,没想到这么能生诶”
方成边说边调侃似的捣了捣方沧。
“人家都那么大了多些儿孙不是正常嘛,别老说些不着调的话。”
方沧恨铁不成钢的狠狠一拍方成。
小时候老是担心方成会不会和他的名字一样老成,老天爷好像听到了方沧的祈祷,方成越长大越让人放心,但是都长这般大了还不成熟些,方沧真是想方成去看看脑子。
“害,我就说说嘛,就咱俩”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院门口。
但是他们好像走不出去了
刚刚还在念人之初的孩童们,现在一窝蜂的往外跑,走廊高高的墙上回荡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你看,这还不多,你还说我不着调”
方成朝着方沧摆摆手。眼里的调笑更甚。
“害,陈阳青这老家伙后宅还乱,你看,好些孩子还穿的打补丁的衣服。”
方沧还没回方成的上一句,方成的下一句就追了上来。
但也提醒了方沧,陈阳青这老家伙虽然古板,但极爱孩童,在路上看到有带着孩童乞讨的,都要多给几个铜板,再说他最看重面子,再难也不可能自己孩子穿带补丁的衣服。
“靠,陈阳青真是个好人啊”
方沧眼睛猛的一亮,双手紧握住方成的手臂。
“方沧,他是好人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再说你哪里看出他是好人啦”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方成都没反应过来,一脸懵的看着方沧。
方沧来不及跟方成说了,只好一边抓着方成向孩童涌出的门前跑,一边和方成解释。
“陈阳青在府里办了学,那肯定有先生,而且他请的绝对是黄阳县数一数二的先生,公子让找的人,有交代的了。”
眼看着要进门了,被方成一把抓住
“万一是个和陈阳青一样的老古板怎么办,况且就算不是老古板,年纪也很大了,你知道的公子不喜欢。”
“那能怎么办,现在火烧眉毛了,还考虑老的少的啊”
“公子,不喜欢肯定不会用啊,到时候,咱俩不但要挨顿骂,还要出去找”
两人争执不下时,就听到咯吱一声,抬眼发现门已经关了。
方沧率先迈出一步,挡在了关门人前。
“小师傅,能不能通融通融再开下门啊,我们找里面的先生有急事。”
许扶风以为是想要读书孩童的长辈就没有多想。
“我就是这里的先生,请问您有事吗?”
方沧听到这话倒是差异了几秒。方成听他是这里的先生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么年轻。
“哦,无事,只是久仰先生威名,想要见上一见,这下见到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许扶风不知道自己哪有什么威名,但被人说好话心里总是好受的。就客气的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就匆忙离去。
柳春风和孩子还在家,回去晚了,柳春风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