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24、战心魔修远再塑魂 月下美

　　月下美人出水，湿发散落，肌肤在月光的映衬下雪白莹润，她抹了把脸颊上的水，轻轻浅浅地笑着。

　　裸露的肩头骨瘦如削，潭水漫过胸前，将身下遮得严实。

　　白修远瞳孔震惊，连忙阖严双目，速速转身，他透明的身躯轻颤，心态不稳，元婴大动。

　　他什么都没看到。

　　可脑子却忍不住幻想他没看到的。

　　潭水又一阵水花声。

　　白修远轻轻回首，悄悄睁开眼，青竹不见了。

　　估计是钻入了潭中。

　　难怪她要避开所有人，原来是想沐浴。

　　涟漪渐消，水面又回到镜面一般。

　　幸好林中树木葳蕤，不然白修远这袭白色道袍在月色下，实在显眼。

　　白修远长呼一口气，犹豫要不要唤她一声，毕竟，他人在这里。

　　正纠结，潭面又一阵水花，青竹再次钻出水面，伴随一声轻笑。

　　笑声在格外寂静的山谷里，空灵动人。

　　紧接着，她鱼跃出水面，又滑了回去，似一条海豚跃身击浪，脚腕上的一串银铃，在出水的一刻清脆作响，带着水意。

　　白修远这才发现，她穿了件裹胸，长度刚好遮住臀部，露出两条纤长的腿。

　　目及百里的他，清晰地看到她手腕上的鎏金和脚腕上的银铃。

　　那银铃是他亲手为她打制的，就是想作凭借声音找到她。

　　他再次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形，飘乎四溢，简直马上就要散掉，不得不凝神聚体。

　　术随心动，引自然万物为力，林中短暂起了一阵风。

　　微弱的响动引得玉青竹侧目，她凛眉轻喝道：“是谁？”

　　白修远登时瞪圆又目，落荒而逃。

　　玉青竹指尖施术，立刻用衣物将自己裹好，提气搜寻一番，没探查到什么，施术将自己全身上下弄干，打道回麒麟洞。

　　白修远先一步逃回麒麟洞，彼时，孤城已被这个四不像四条腿扰得不胜其烦，濒临崩溃，见白修远独自回来，他赶忙上前问：“公子，没找到姑娘吗？”

　　“我……”白修远结巴了下，撒了个谎，“没找到。”

　　孤城没注意到白修远神色异常，只担心玉青竹会不会遇到危险，脚一抬就要再去找：“属下去找。”

　　白修远想到刚刚所见，施术拦住孤城：“不必。”

　　孤城不明所以，看着白修远：“公子？”

　　麒麟上前宽慰二人：“我这雄麒岭安全得很，也没有修为能比得上玉少主的生灵，白少主不必担心。”

　　白修远看着孤城询问的眼神，随口扯了句：“你帮我护法。”

　　护法？孤城这才注意到白修远身形不凝，忙问：“公子这是怎么了？”

　　“行得太远，有些乏了。”白修远接着扯。

　　孤城点头：“那公子快些休息。”

　　山洞要留给主子，麒麟转身往外走，抬头看见玉青竹。

　　“玉少主，你回来了！”麒麟转头对白修远道：“白少主，玉少主回来了。”

　　白修远听了这话，飞速躲进麒麟洞中，撂下一句：“孤城，我要闭关，莫让人进来。”

　　孤城刚想向白修远分享玉青竹回来的消息，就见白修远甩下个背影，甚至有些像是在躲什么，他开口：“公子……”

　　麒麟作为万年人精，一瞬就看出了白修远有些不对劲，他八卦地问玉青竹：“玉少主，你去哪儿了？！白少主找了你半天！”

　　玉青竹脚步一顿，问孤城：“师兄去找我了？”

　　孤城点头：“已经回来了。”

　　“嗯？人呢？”

　　“公子神形有些不稳，刚刚闭关了。”孤城指着麒麟洞回禀。

　　“不稳？”玉青竹心中咯噔一下，抬脚要往里迈，“我去看看。”

　　“姑娘，”孤城连忙叫住她，“公子不让进去。”

　　“为何？”

　　孤城摇头。

　　麒麟双眼微眯，拇指食指轻轻摩挲下颌，看了眼内洞，又看了看玉青竹，露出不明意味的笑。

　　不对劲，很不对劲。

　　玉青竹在麒麟洞门口踱步，眼神时时扫过内洞。

　　她支走了孤城和麒麟，亲自守着白修远。

　　白修远自进了山洞就再也控制不住，元婴如燃烧一般，烧得他神魂欲灭，他将自己的喉咙封死，以免痛得无法出声。

　　他盘腿坐在麒麟的白玉石床上，紧闭双眼，耳边听到玉青竹和孤城的对话声，身躯轻颤，尤其听麒麟对青竹说公子曾去找她时，更是痉挛起来。

　　强力闭目凝神，白修远内探元婴，小小元婴已被烧得通体泛红，正在挣扎嚎叫，痛不欲生。

　　之前为出鎏金，元婴曾被狠狠撕裂，他花了好多功夫才补好撕裂处，可补好的元婴无法支撑原先的身形，比之前要缩小了一倍。

　　这两年，青竹就在他身边，可他丝毫不敢越界，一门心思都在如何能让青竹变得强大、能够自保上，根本不敢有别的心思。

　　可，她是他深爱的人。

　　若不是这些变故，他们早就成亲了。

　　他脑中许多和她成亲的碎片，渐渐拼凑成一整副场景，红绸红账红绒花，青竹一身红衣，手持团扇遮面，缓缓朝他走来。

　　玉氏一族亲朋都在，他二人拜过天地，奉过喜茶，拿过喜钱，红花的那头是她的纤纤玉手，他拉着她走入卧房。

　　画面一转，一屋子嬷嬷侍女喜气洋洋，手上端着各式果盘，口中说着吉祥话，他和青竹喝了合卺酒，幔帐落下，温香软玉在怀，白修远满眸落星，只觉得再没有比今日更好的日子。

　　突然，他胸前一凉，低头看去，一柄泛着银光的匕首直接刺穿他的胸膛，他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她：“青竹，你……”

　　玉青竹笑得邪气又凉薄，带着致命的气息，凑近他耳边道：“修远，做什么神仙？与我一同，留在这人间炼狱中，不好吗？”

　　白修远按压着胸口，鲜血汩汩流出，他神色悲凄，问：“为什么？”

　　玉青竹刚刚的邪气与凉薄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一幅乞求的面孔，眼角的泪滑落：“修远，我家人都不在了，你别离开我。”

　　白修远看着她的泪，心痛不已，点点头承诺：“好，我绝不离开你。”

　　此话一出，灼烧感自心口蔓延，小小元婴拖着白修远的透明身形，撞在麒麟洞的石桌角，登时撞得小小元婴蜷缩成团，玉青竹听到麒麟洞里的声响，忙问道：“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白修远封住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玉青竹在洞外又唤了两声，听不到白修远的回应，她把心一横，也顾不上师兄会不会怪罪，直接闯进洞中。

　　进入洞中，玉青竹就看到白修远滚在石桌旁，她情急之下想要扶起白修远，却忘了他本身没有实体。

　　她手指直接穿透他的虚形，触碰到他的元婴，登时被烫得瑟缩跌倒，她手足无措看着白修远：“师兄！你走火入魔了！”

　　她席地而坐，施术为他安抚元婴，试图将白修远从魔地拉回来。

　　白修远在玉青竹叫他“师兄”的第一声便已清醒，随即意识到眼前的玉青竹并非真正的玉青竹，而是他的心魔。

　　他反手欲将见眼前的玉青竹制住，却见这玉青竹当场幻形，五官泛着黑气，长发飞散快及脚踝，指甲长出三寸，红衣亦被黑气笼罩，她神情悲凄，尖着嗓子质问：“修远，你竟对我出手？”

　　长发心魔掌心连连出招，黑气质化直击白修远，白修远抬手艰难化解，那长发心魔见状再度出击，白修远护着胸口翻滚躲闪。

　　他虽为元婴，可此心魔基于他本身的修为生出，道行不浅，白修远祭出三昩真火直冲她去，那心魔见火大惧，下意识逃远，躲在一旁谨慎地看着白修远。

　　白修远跌倒在地，颤抖着手靠近那把刺入他口的匕首，被匕首刺中的伤口亦带着黑气，从白修远胸口往外渗。

　　那长发心魔见状邪邪地笑起来，尖着嗓子道：“修远，你今日，还是留下吧！”

　　麒麟洞里，白修远的身躯驱近于全透明，不住的痉挛，他张口似是在狂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玉青竹这才晓得，他封了自己的喉咙。

　　她焦急地唤他：“师兄！师兄！你醒一醒！”

　　白修远听到心魔外，玉青竹在叫他，他毫不犹豫，撑掌对准匕首把端，用力将这把溢满黑气的匕首吸出。

　　长发心魔见他要取匕首，眼神凌厉，再次出掌相击，白修远拂袖化去这一掌力道，另一只手电光火石之间祭出三昩真火，长发心魔躲闪不及，被火灼烧，在凄厉的嚎叫中化为灰烬。

　　白修远觉得自己快抗不住了，眼前一片虚幻，几欲晕撅。

　　“师兄！你醒过来！”

　　青竹在叫他。

　　“青竹……”

　　白修远强撑起注意力，豆大的汗珠砸地，他再次试图取出匕首，手掌抖动得厉害，心志却无比坚定，一点一点将它从胸口中吸出，伴随着匕首离开身体，那团胸口的黑气也被他掌心一同吸出，与此同时，白修远痛苦嚎叫声溢出唇畔。

　　黑气被他控制在掌心中，用力一捏，统统化为裹粉，匕首掉落，化为乌有。他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从这场幻境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