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心机》鲸落入海

2、万事俱备

　　顶层大楼，某间暗室。

　　显示屏监控页面一片黑暗，墙上显示屏上在不断重播三天前仿生人定制室的画面。

　　男人打开单向玻璃，细小水滴被击打，落在附近的同类上，凝结而成的水珠受不住重力诱惑滑落，消失在视线之外。

　　外面霓虹一片，被雨幕模糊了字样，只余色彩证明它们的存在。

　　就像那场被隐名的犯罪，仅有火光后的黑色残垣，线索难寻。

　　内线响应灯闪烁，数秒后，助理出现在暗室。

　　莓树巷尾那天接应人没出现，不知道是因为巷尾的那对男女惊扰了接应人，还是接应人就在那两人之间，经过身份排查，那对男女只是公司上下级。

　　可这样的结果，导致这段时间的工作线索全断，白干一场。

　　助理还来不及灰心丧气，接着就开始处理特殊的两件事——启动荆棘，以及封锁三天前定制仿生人所有数据，权限仅最高层一人掌控。

　　但助理注意到三天前定制仿生人的顾客名字，和莓树巷尾的女人竟是同名。

　　断掉的线索，可能又有了新方向。

　　一室沉默，助理压下心中升腾的希望火苗，望向落地窗前的挺拔身姿。

　　“都备好了？”

　　男人声线冰冷平稳，压藏蛰伏的猛兽力量，但依旧充满压迫。

　　助理汇报：“莓树巷尾的影像资料已经妥当处理。”

　　随即递过检查好的巴掌大黑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不起眼的碎屑。

　　“季总，数据已经全部上传完毕，荆棘已搭载完毕。特殊定制那边一切资料已经收权，正在进行加密处理，权限唯您一人操控。”

　　拾起黑包里的碎屑把玩打量，梵塔黑涂料，折射不出光线。

　　找到隐秘设置点，碎屑散开似指节荆棘。

　　还没看清荆棘的操作，荆棘已经落回黑包，如果没有白线指引，助理甚至看不清荆棘在何处。

　　“后天开始行动，所有事情交给乌天宁处理，紧急事件仅密线联系。”

　　助理离开后，男人重新打开监控页面，和梵塔黑截然不同的暖色调出现。

　　他还需要再观察一天仿生人A。

　　她改造的仿生人A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

　　次日，阴天。

　　是个适合出行的好日子。

　　裴牧已做好早餐，林烟因为激动反而早起，难得吃了一次早餐。

　　数据设定不错，裴牧厨艺很好，早餐营养均衡。

　　昨晚，安分消失几天的张西这次换了一种恼羞成怒后的暴怒风格。

　　信息轰炸的言词全是威逼利诱和污言秽语的放狠话。

　　还放言，过几天出院就会把她弄死在床上。

　　看来那个男人下手真的重，几乎要了张西的半条命，她以为只是造成点皮外伤，没想到张西请假养病这么多天，公司里都有些流言传出，张西住院了。

　　那个男人真的狠，一拳一脚就把张西那种蛋白粉健身人干进了医院。

　　林烟目光落在对面裴牧身上，明明没有夸张雄起视觉炸裂的鼓囊肌肉，这么好的模特身材却暗藏这么强大的爆发力量，好在那个男人是个见义勇为的路人。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裴牧伸手去抚开林烟拧起的眉头。

　　林烟握住裴牧的手腕，温热的肌肤，她摇摇头否认，过几天她还要送张西一份大礼，一想到那份大礼她浑身都会不由激动到发抖，心情好怎么可能会不合胃口。

　　出门前，裴牧拦下林烟给了她一个拥抱。

　　林烟没有拒绝坦然接受这个拥抱，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但未公开的仿生人改造技术再次让她震惊恐怖，裴牧的自发情感功能程序联动触发太强了。

　　想要裴牧能够躲过社会的眼睛，第一步她这个改造主必须先把裴牧当做人看，不能总是以对待仿真人的心理态度面对裴牧。

　　面对一个要去找工作的人，林烟真诚给予裴牧祝福：“希望你今天顺利。”

　　林烟轻拍他肩膀，“你这么棒一定能找到。”

　　她设置的程序，结合仿生人的记忆储备和数据训练，不可能会让裴牧表现落选。

　　裴牧现在是“人”，她需要裴牧有一份正常工作，他是人，就会有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社交，正常的圈子，正常的爱好和娱乐。

　　-

　　地下行场。

　　林烟头套宽大卫衣黑帽，遮住大半张脸。

　　轻车熟路绕过杂乱拥挤的铺面。

　　在第三行拐角的店铺买了五块磁吸石。

　　付款时候，林烟食指曲弯在玻璃柜面无节奏敲打两次。

　　老板的账户显示多了一倍货物的入款，从里柜随手摸出一颗弹珠，放在磁吸石旁。

　　“这磁吸石和星市铁砂，星市铁砂我刚好这里没货了，你要的话去后面槐子砂石店铺看看还有没有卖。”

　　林烟拿上货物和弹珠在手里掂量几下，没多说话也没问路，在货物淹没的各式店铺中兜转数圈，终于在皮革包遮掩露出一角中看到“槐”字。

　　明明说是槐子砂石，卖的却是皮革制品。

　　地下行场果然随心所欲，名不对货。

　　隔着三米远，又换了一家接头店铺。

　　林烟盘算上次接头点与这次接头点的距离，尝试摸出更换的规律。

　　“老板，我要看星市铁砂。”

　　放下弹珠和磁吸石在算珠旁，头发花白的老板从盒子堆中站起，瞥了一眼算珠没说话，眼神往斜对面的店铺觑了一眼，又蹲回去盒子堆里，没给林烟搭话的机会。

　　林烟只好带上东西往斜对面走，这次她有些略微不确认，这家是个牛仔裤店。

　　虽然离谱，但林烟依旧重复一遍自己要的物品。

　　染着蓝毛的看店人玩着游戏，余光瞧见林烟手中的弹珠状似没看见。

　　头也没抬，“星市铁砂，左边第二排架上右边数第五条裤子，自己拿去更衣室试。”

　　见蓝毛丝毫不顾她这个顾客，林烟也不墨迹，仔细找到“星市铁砂”这条和铁砂毫无关系的裤子，拿进只用一块窗帘布围绕的更衣室。

　　星市铁砂的衣架刚放在挂杆上，镜子旁边陈列的牛仔裤移开了位置，一个入口呈现，看来没找错。

　　“买什么？”

　　隐在蓝色数据流后的女声单刀直入发问。

　　订单发起代理，林烟清楚地下行场规矩没说废话，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连同弹珠放在交易台。

　　“一张能正常使用的身份卡。”

　　-

　　裴牧站在玄关，手上多了一束鲜花，月季与康乃馨，很漂亮。

　　裴牧自己很有创造力，居家浪漫这一框架，他自己理解成每日买一束鲜花给林烟。

　　林烟是高兴的，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带来好心情。

　　自己给自己买总少了几分惊喜，“裴牧，我很喜欢。”

　　“烟烟喜欢就好，我也喜欢。”

　　裴牧有自己的喜好很好，这样能去除她自行设定的很多精力与时间。

　　“工作怎么样？”林烟没忘裴牧今日的主线任务。

　　裴牧找出资料，展示给林烟，“面试了几家公司，我目前意向其中这两家，但还没做出最后决断，打算明天进一步参观了解后再做选择。”

　　林烟对裴牧的公司兴趣不大，她更关注裴牧的表现，实在是超乎想象。

　　裴牧完全没有仿生人的机械痕迹，他会分享自己的想法，不会因为数据分析独断选择出唯一最优项，而是和人类一样会有犹豫和纠结。

　　今天他应聘、面试、出行、买花这些行为都没有引起任何异样，没人能够发现他实际是个仿生人。

　　裴牧是个可靠的战友，她有些动容，“裴牧，我想抱抱你。”

　　裴牧停下分享的思路，行动代替了言语敞开双臂，林烟纳入他的臂弯。

　　林烟想起昨晚裴牧轻拍后背的安慰，她做出同样的动作，对裴牧说：“裴牧，你很棒。”

　　-

　　裴牧照常和林烟分别，只身前往昨天意向的两所公司。

　　荆影的工作时间灵活，自由度高。

　　裴牧更倾向荆影，被安排与总裁进一步面谈。

　　CEO办公室大门很气派，现代沉色抛光红木，一种无形压迫感。

　　裴牧站在门口，还没说话，门上的识别器自动报送来客打开。

　　办公室很暗，数份数据报表在空中显示，新闻报道在播放，微弱的电子亮光划过正中央椅子上的身影。

　　“请坐。”

　　垂在桌面上的左手示意了待客的位置。

　　刚才助理有介绍老板的姓，裴牧先行自我介绍，“季总，我是裴牧，来应聘荆影投资部经理。”

　　季总没有回话，轻笑一声。

　　“仿生人A，你很出色。”

　　裴牧拧眉，他不是什么仿生人，他是人，有名字，用仿生人来称呼他很不礼貌，荆影的高层让他大为失望，看来他需要重新考虑选择。

　　“季总，我叫裴牧，不是仿......”

　　电光火石间，一支飞镖从办公桌飞出，银光闪过，扎入黑暗，房间亮了。

　　三面环绕的落地窗不再被遮掩，透入刺眼阳光，裴牧抬起手臂遮挡。

　　适应光线后，裴牧微然愤怒望向前方，顷刻间顿住。

　　不敢置信，他——看到一张和他一样的脸。
　　“你觉得你现在还是人类吗？仿生人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