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而行》栖雨花涧

1、惊鸿

　　初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A市顶尖的贵族学校——圣樱高中的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精致的气息。这里是财富与权力的摇篮，每一个在此就读的学生，背后都站着一个足以撼动城市经济的家族。
　　沈昭之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指尖的限量版钢笔。讲台上经济学老师正在讲述跨国企业的资本运作，这些他从小耳濡目染的知识，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趣。他的目光掠过窗外，看着校园里那些穿着统一、却心思各异的同学们，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厌倦。巴结奉承的人能从桥这头排到桥那头，可同样的，尔虞我诈和阴谋诡计也如影随形。对于身为沈家最受宠爱的小公子来说，天大的事都不算事，他早已习惯了用一副玩世不恭的表象来应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门，打断了课堂。“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平息，所有目光都投向门口。沈昭之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然而，就在那个身影踏入教室的一刹那，他指尖旋转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阳光恰好在那时穿透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来人身上，给他周身镶上了一圈晃眼的金边。那是一个清瘦干净的男孩，同样的校服，却奇异地穿出了一尘不染的感觉。他微微低着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干净、纯粹。”这两个词猛地撞进沈昭之的脑海。他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不，是从来没有。在这个充斥着欲望和算计的环境里，这个男孩就像误入狼群的幼鹿，眼神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心底的所有阴暗。
　　“大家好，我叫苏沐……请，请多多关照。”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细白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那是一种无措的、寻求安全感的下意识动作。
　　“吡——”寂静的教室里响起了一声突兀的口哨声。“美男子呦！”调戏的话语紧接着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浮。是李季，李家那个同样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苏沐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虽然单纯，但也听得懂这话里的意味。不知所措和巨大的尴尬瞬间淹没了他，他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标本。
　　老师面露难色，在这所贵族学校，她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
　　“干啥呢，李季！”沈昭之“嚯”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几步走到李季旁边，不轻不重地踢了下他的椅子腿，“李家就是这样教你对待新同学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几个想跟着起哄的人也噤了声。
　　随即，他转向老师，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决定性的口吻：“老师，让他坐我旁边吧，我这里有空位。”
　　有人解围，老师自然求之不得，尤其是开口的还是股东家的小公子。“好，好的。苏沐同学，你就坐在沈昭之同学旁边吧。”
　　苏沐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走到沈昭之旁边的空位坐下。他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沈昭之重新坐下，侧头看着身边这个连发旋都透着乖巧的男孩，心中一种莫名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开始悄然滋生。他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狂妄和笃定，低声道：“不客气，以后我罩着你。”
　　这是两人的第一句对话。不管当时沈昭之是出于一时兴起，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执念，而苏沐又是怀着怎样的惶恐与感激，这句话，仿佛一句箴言，奠定了他们此后漫长纠葛的序幕。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苏沐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书本，动作慢吞吞的，似乎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离开。
　　“愣着干嘛？走吧。”沈昭之拎起几乎没有装什么的书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沐吓了一跳，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慌。“去……去哪？”
　　“吃饭啊，这个点不去食堂，你想饿肚子？”沈昭之觉得他这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有趣极了，“放心，跟着我，没人敢再笑话你。”
　　他不由分说地揽过苏沐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苏沐身体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乖顺地跟着他走了。他想起来上学前，爸爸千叮万嘱的话：“沐沐，到了新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跟别人闹矛盾。我们就是去学习的，别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凡事退一步，我们惹不起……”
　　苏沐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富家子弟扯上联系，他自己不聪明，他自己清楚，太复杂的关系他处理不好。但是他记得不能给家里惹麻烦，反正只要坚持一年多就可以上大学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自己想。
　　沈昭之自然不知道身边人脑子里这些简单的想法，他只是觉得，身边多了这么个干净剔透的人，连这无聊透顶的校园生活，似乎都变得有点意思起来了。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张扬挺拔，一个清瘦单薄，仿佛预示着未来他们将紧密交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