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二小姐[先婚后爱]》千里千月

37、告白

　　早餐后，夏青茵简单处理了账号后台的留言后，便出发去秀水南岸。

　　到达阿婆家时已是正午。
　　夏青茵在秀水桥头下了车，踩着熟悉的小石子路往院子走。还在院墙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熟悉的聊天声。

　　“……太费心了。”是阿婆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我这病啊，我自己心里有数。活到这把年纪，我也看开了，就是放心不下茵茵……”

　　夏青茵脚步蓦地一顿，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才迈开步子走向院门。

　　走到院门，她微微怔住。

　　只见院子里，林丽云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条毯子。江屿淮则坐在她身旁，微微倾身，正专注地听着阿婆说话。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他们身上，阿婆满头银发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江屿淮背脊挺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静谧，安宁，仿佛岁月静好。

　　“阿婆~”夏青茵唤了一声，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停，便径直往屋里走去。

　　“哟，我乖宝回来啦？”林丽云看着她略显匆忙的背影，笑着打趣，“十天半个月不见，变斯文了？要是从前，人还在秀水桥头，声音就先飞进院子喽……”

　　夏青茵脚步微滞，没应声，快步进了屋。

　　客厅地上堆着几个印着外文标志的纸箱，桌上还散落着几盒药品。
　　她走近，拿起其中一盒看了看，这是那款她托人打听许久，却始终搞不到渠道的进口心脏特效药。包装上的外文说明和特殊标识，她曾在医疗论坛的求助帖里见过无数次。

　　可江屿淮，竟然直接给带来了。

　　夏青茵握着药盒，指尖微微发颤。她抬眼望向院子里那两道被阳光勾勒的身影，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茵茵回来啦？”厨房里传来王妈的声音，“香酥芋头刚出锅，快来尝尝！”

　　“好。”夏青茵收敛心神，将药盒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向厨房。

　　“哎哟，我茵茵都瘦了。”王妈一边将金黄色的芋头块夹到她碗里，一边心疼地打量她。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每场直播我和你阿婆都守着看呢，茵茵表现是越来越好，可人也越来越瘦了。”

　　夏青茵低头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的芋头，香甜在舌尖化开。
　　最近确实瘦了几斤，王妈的眼睛真毒。

　　“茵茵长大了，能干了，我跟你阿婆也就放心了。”王妈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欣慰。

　　夏青茵默默吃着，想起刚才阿婆说她“变斯文了”。是啊，她好像真的“咋呼”不起来了。
　　是最近太累？
　　还是因为经历了一些事，心底某些东西悄然就改变了，连带着性子也沉静了？
　　夏青茵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两者兼有吧。

　　“茵茵，快去叫阿婆他们进来吃饭，最后一个菜马上出锅，天冷，菜凉得快。”

　　—

　　午饭过后，江屿淮说有些工作要处理，先上了楼。

　　夏青茵抱着三花猫，陪阿婆在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暖阳洒满小院，林丽云靠在椅背上，肩背依旧挺得笔直，保持着那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姿态。

　　可不知为何，夏青茵这次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优雅之下，无法掩盖的衰老与虚弱。
　　阿婆瘦得厉害，手背上的皮肤薄如蝉翼，青筋暴突。脸上沟壑遍布，呼吸间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短促。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急迫感，毫无预兆就涌上心头。

　　“阿婆。”夏青茵轻声开口。

　　“嗯？”林丽云转过头，眼神依旧慈爱温柔。

　　“我后天要去杭城出差，您跟我一起去吧？”

　　“你工作是正事，带着我这老婆子，不碍手碍脚么？”林丽云笑着摇头拒绝。

　　那股急迫感挥之不去，夏青茵忽然就想时时刻刻都陪着阿婆。
　　阿婆一生向往自由，但她却因为被自己“拖累”，困在这小院里。就算暂时去不了国外，国内走走也好。

　　国外？
　　想到这个词，夏青茵眼神暗了暗。她托人辗转打听得知，阿婆需要的那项心脏手术，最好的医疗资源在A国，费用高达七十万美金。

　　她最近隔三差五就算一次账，直播佣金，广告费，视频收益……以及江屿淮给她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快两百万了。

　　她早就给自己定好了目标，攒够五百万，就立刻带阿婆出国。

　　“我工作就半天，很快的。”夏青茵挽住阿婆的手臂，轻轻靠在她肩上，“我们可以多住一天，再找个风景好的地方逛一逛。”

　　“急什么呀。”林丽云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
　　“我等我乖宝再多赚点钱，带阿婆去更远，更好的地方呢。再说了，我跟那些小姐妹常约着附近逛，不闷的。”

　　见阿婆态度坚决，夏青茵也不再坚持。心想，等钱攒够了，直接带上她走就是。

　　两人静静地晒着太阳，周边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乖宝。”林丽云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阿淮那孩子，很有心。他虽然话少，心里装着事，但阿婆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你。”

　　夏青茵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日子以来，江屿淮那些沉默却实在的维护，那些笨拙却温暖的举动，还有那些打破协议的越界……一桩桩，一件件，快速在她脑海里闪过。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模糊的猜测。
　　此刻被阿婆一语点破，那个猜测瞬间变得清晰而滚烫，烫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一股冲动，猛地撞了上来。

　　“阿婆，我，我有点事！”她松开阿婆的手臂，拔腿就往屋里跑。

　　“哎？怎么了这是？”林丽云讶异地看着她匆匆地背影。

　　夏青茵一口气冲上二楼，却在接近那扇熟悉的房门时，猛地刹住脚步，放轻了呼吸。

　　她做贼似地，悄悄探出头，朝房间里望去。

　　只见江屿淮正襟危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神情十分专注。

　　此时，窗外那棵老桂花树的枯枝被风吹得唰唰作响。

　　夏青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压过窗外那风声了。

　　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上次他们因为她的退缩和僵硬，闹得不欢而散。他冰冷的眼神和那句“不要也罢”，让她至今想起还难受。

　　而这次……
　　她快憋不住了。

　　她想告诉他，上次没有主动吻他，不是因为她把一切都当成工作，也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只是太紧张了，害怕了。
　　害怕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会打破他们之间那层始于协议的，本就脆弱的平衡。

　　而现在，她想亲口告诉他：江屿淮，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同样，她也想问问他：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好好谈一场恋爱。就跟别的，普普通通的，相互喜欢的情侣一样，与协议无关。

　　如果不是……

　　夏青茵猛地闭上眼睛，将这个可怕的假设狠狠压回心底深处，不敢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
　　随即，她眼一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步迈了出去，站在了敞开的房门口。

　　“江，江屿淮……”
　　她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绯红。

　　“怎么了？”
　　江屿淮从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似乎在回复什么信息。

　　夏青茵张了张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卡住了。

　　江屿淮发完信息，将手机搁在桌上，起身朝她走过来，又问一遍。“有事？”

　　距离拉近，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夏青茵忽然更紧张了。
　　她垂着头，脸也更红了，支支吾吾的，“我，我有话想……”

　　话音未落，桌上刚刚安静下去的手机，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江屿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转身拿起手机出门朝露台走去。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低沉冷静。

　　夏青茵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句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隐约听到从露台传来的声音。
　　“……分账户……境外……优先……”

　　但她也听不懂。
　　夏青茵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默默退回自己的房间，在床边坐下。

　　心里有点闷，更多的是对自己刚才那副支支吾吾的懊恼。

　　不行！
　　夏青茵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今天必须说清楚！

　　看到江屿淮从露台回了房间，她下定决心，再次起身，轻手轻脚地朝他房间走去。

　　可刚走到门边，就与匆匆从里面出来的江屿淮撞了个正着。

　　他手里拎着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四目相对。
　　夏青茵愣住了，“你，要走了？”

　　“嗯。”江屿淮点头，“去京北，一会的飞机。”

　　说着，他脚步未停，侧头看了她一眼。补充，“两天后就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嗯？
　　他这是，主动向她报备行程？

　　还是第一次呢。
　　夏青茵怔了两秒，心底那点小郁闷瞬间消失。

　　看着她傻傻地愣在原地，江屿淮脚步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忽然想起她刚才未说完的话。

　　他转过身，朝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依旧微红的脸上，声音放低了些。“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啊？哦……”
　　夏青茵被他突然的靠近和专注的注视弄得心跳又乱了节拍，她忙不迭地摆摆手。“没，没什么要紧的……”

　　此情此景，他行色匆匆。她那些关于喜欢的纠结和告白，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沉默一瞬。
　　气氛有些奇怪，夏青茵下意识站直了些，她找着话题。“我后天去杭城，和乔叶一起去谈合作。”

　　“嗯。”江屿淮应了一声，看着她，“自己当心点。”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转身快步下了楼。

　　夏青茵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高挺背影。

　　那句“别让我担心”，却像带着回音，在她耳边反复萦绕，每一个字都轻轻敲在她的心弦上。

　　他，也会担心人吗？

　　他会，担心她吗？

　　夏青茵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所以，他是不是，也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