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缘分天定 ...
-
八百年前的凌容还是个凡人,他爹是当朝四品大臣凌远道,他娘是墨家的嫡小姐,因墨家曾救过太后一命,被太后封了个郡主,连带着凌远道也升了官职,原本他是整个凌家最尊贵的嫡少爷,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变故要从凌容九岁那年说起,墨家遭遇意外死了好多人,门户萧索,墨音容听闻此消息伤心不已,再加上她一直体弱,在小凌容的生辰前撒手人寰,不等小凌容哭完,他爹就满脸喜气洋洋的宣布要迎娶新夫人进门。
凌容如遭雷击,哭晕了过去,等再醒来,他娘的棺材板盖实钉好钉子给抬出去,紧接着来的就是轿子,抬进来了新太太,凌容摇摇晃晃走出门,听见下人商讨着什么,他隐约听见来了大少爷这类话,身边娘留下的嬷嬷怒斥瞎说什么,凌府正儿八经的少爷在这呢,凌容听见有人小声的说,是那新太太带了个孩子来,他听完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要摔。
原本只听下人的话凌容还当只是胡诌的,直到他往前厅去,看见凌远道怀里抱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坐在一旁,三人嘻嘻笑笑好不快活,宛如真正的一家三口般。
那他和娘亲算什么?小凌容心想,只觉得天塌了,气的后面凌远道让他去吃饭也不去,趴在床上又哭了许久,还是被嬷嬷哄着吃了点饭菜,后面实在哭累了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凌远道吩咐下去,这个姓黄的女人成了凌府的新太太,带来的小孩算日子要比凌容大两年,便成了凌府大少爷,而一夜之间,凌容没了娘,原本的嫡子变成了二少爷,还挪去了差一些的屋子,被气的吃不好睡不好,差点一命呜呼,还是老嬷嬷苦口婆心的劝他要先明哲保身,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才硬是撑着没有倒下。
-
黄芮坐在桌边,摇摇头:“也不小了,意外的说服力不够,得让这小崽子跟那个贱人一样病死保险。”
身边摇扇子的老妈妈接话:“这个好办,如今府里风声也不小,使些银子总能办好的,这些年给那贱人下毒不也没败露过么?”
黄芮喝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敢跟她儿子抢家产的必须除之而后快。
-
一晃六年过去,凌容出落的十分标志,和他娘有几分相似,只是要少年气些,脸上还有婴儿肥没消掉,人瘦的不行,正闭眼在床上躺着,面色惨白奄奄一息,床边跪了个年纪相仿的小厮,看着凌容这副模样咬咬牙跑了出去。
许是窗子没关紧,一阵微风拂过凌容的脸,他睁开眼,瞧见窗子漏进来的月光,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夜里,他闹着要娘亲给他讲故事,墨音容被他闹的只能无奈的开始讲,说其实凡人也可以飞升成仙,到天界了以后,所有的苦恼和忧愁就会消失,天界很大很大,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花园,小凌容听后很向往,说也想去天界看看。
墨音容摸摸他的头发,说我们小凌容若是飞升成仙了,就要当那个最自在快活的小神仙好不好呀?小凌容听后猛猛点头,被墨音容哄着睡着了。
如今凌容躺在床上手狠狠揪住被子,想起这些年的回忆,如走马灯在脑中闪过,只觉得要喘不上气,胸中像有一团熊熊的烈火燃烧,他清楚那是这么多年被害的愤怒,心中暗暗发誓若有来生一定要复仇,再飞升成仙去当娘亲口中的快活小神仙。
没让凌容咽气,他先感觉到脑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探手摸过去拿到眼前才瞧见是本蓝皮本子,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大字——飞升指南。
活了十五年的凌容也没想到,居然能有心想事成的一天,想着飞升成仙就掉下一本飞升指南,只是能从外面扔东西进来的窗子离他那么远,这玩意从哪掉下来的?
凌容不解,心中寻思要不要丢掉这本飞升指南的时候,他忽然听见有人在说话:“哇哇哇别丢掉我呀!我很有用的!”
“什么东西?”凌容被吓了一大跳,说话声音都在抖,他连忙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却也没瞧见有什么人,正疑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那脆生生的小孩声又响起来:“我是飞升指南~”
凌容想也不想反手将那本飞升指南扔了出去,嘴里念着:“我怎么没听说过书也能成精的?”
“哎哟,疼疼疼。”那声音带了些委屈,“其实呢我是从天界掉下来的!所以书也会成精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凌容面露犹豫和提防,见他没有放下戒备,007捏着鼻子道:“若是你不信我,那我可以证明给你看!而且我无所不能,只要你能给我想要的,飞升都是小事!”
“…怎么证明?”凌容拧起眉头,007咻一下飞回他手里,凌容听见它说:“接下来我要教你一个只要咱们俩能听见的招术,我会在你的脑海里说话,而你只需要心里想好怎么回答我我就能知道你说了什么,好啦,现在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哦。”
这么神奇?凌容想,007回答他:“对,就是如此神奇!还有传音,用了符纸可以和指定的人交流,如果修为过低可能会被他人听见心声,你和我的对话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听见的,对了宿主,你也可以喊我007哟。”
“哎呀宿主你这身体也太差劲了,我瞧你身上好多小毛病,需要我帮你恢复健康吗?我要一点其他人因你产生的情绪。”007嘴皮子飞快,闻言凌容皱眉,问007什么叫因他产生的情绪。
“比如说,一个人因为你的缘故导致了各样情绪,可以是真情实感的为你而感到愤怒,悲伤,开心等等,根据修为高低情绪值也分高低这样。”007回答他,正巧外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接着门被推开,先前跪在床前的小厮被推搡进来摔倒在地,门又砰的一声关上。
凌容见状心里了然,想必黄芮是下了死命令让下人围死这里,要让他捱不过今晚,最好等到无力回天了再进来虚情假意一下请个大夫来,那小厮抹抹脸,一回头见凌容坐起来靠在枕上,瞬间泪眼婆娑冲过去扑到床边嗷嗷哭起来。
“…少爷,这大夫人真是要逼你上死路啊呜呜。”元宵嚎的凌容只觉得头晕,但他听见007略显兴奋的说:“对对宿主,差不多就是这个人这样真情实感的为你伤心!我可以帮你恢复一点身体上的健康。”
嗯,你恢复吧。凌容心想,几乎是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清爽了很多,呼吸也不再费劲,试探性抬手摸了摸元宵的脑袋,行动也不像之前那般艰难。
元宵惊呆了,自从上个月着凉感染了风寒后,凌容一直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走动异常费劲,导致后面没有办法自己起来,这半个月来都是元宵给他拿东西,他眨眨眼睛,结结巴巴的说:“少爷?你身上爽利啦?还有不舒服吗?”
“…你先去弄点水来我润润嗓子。”凌容没有直接回答他,元宵马上连滚带爬的去倒了杯水给凌容,凌容垂眼,007立马接话:“水没有问题,你身体上的损伤主要是因为饮食上的,还有一部分是没有修炼,根基被掏空了,导致被乘虚而入。”
凌容听007说没有问题就赶紧喝了一口,他嗓子是真干了,喝完把茶盏让元宵放回去,刚张口要让元宵拿东西,就听见外面一阵兵荒马乱,凌容听见了什么诸如老爷大夫人之类的,还有凌远道压低怒火的声音似乎在说反了天。
007一说凌容就清楚自己怎么可能会因为风寒就一病不起到现在,现在看来多半是黄芮看药下的差不多了故意让他着凉,这样有个合理理由让他病死,而那个不仔细夜半开窗的小厮也被黄芮用雷霆手段灭口…凌容抬眼,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看起来戏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凌容思索一下,决定配合黄芮演演戏。
正想着,门被一脚踹开,凌容靠坐着枕头懒懒抬眼看向门口这一群人,为首是凌远道,身后跟着黄芮和几个下人,瞧见凌容居然还有力气坐起来黄芮脸上有一瞬的震惊,不过表情调整的很快,又换上平常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凌远道挑眉,问人既然在床上好好的,外面围那一圈人做什么?
黄芮刚张嘴,凌容便咳得惊天地泣鬼神,一连串的咳嗽噎的黄芮不方便说话,凌容作西子捂心状,靠在床上奄奄一息,凌远道也没办法说人好好的,转头看向黄芮略带不满:“我走之前生的风寒,怎么回来了也没见好?”
这话里大有指责之意了,黄芮心下一惊,立马道:“老爷,没有的事,大夫说容儿身子骨差,需要慢慢调养…”
凌容咳嗽一声,抬起眼楚楚可怜道:“爹,孩儿这些天不怎么下过床…元宵,不知现在时辰几时?”
元宵跪在地上立马回答他说:“回少爷,眼下已过亥时。”
“都过亥时了……”凌容望向黄芮带着几分不解问:“母亲,可容儿没见下人送晚饭过来啊?”
“什么?”凌远道挑眉,不给黄芮解释的机会,凌容又接着垂眼捂心口,带着一丝乖巧的表情:“不知为何,容儿见下人迟迟没有端饭菜来,便叫元宵出去问问怎么回事,反而被外头的人给推搡了进来。”
元宵立马配合的把被推搡的痕迹和衣摆沾上的泥土展示给凌远道看,眼睛也肿的像个桃子,一看就是哭过了,凌远道在凌容主仆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两眼,把审视的目光投向身后的下人。
为首的下人高个子壮壮的,长相平平,凌容记得这是黄芮提拔进来的武夫,只记得姓吴,似乎是衣带关系进来的,立马跪下说:“老爷明鉴,大夫嘱咐了说小少爷风寒严重,反反复复不见好,最好不要出门以免染给其他人,小的们才在门口守着的。“
凌远道背手而立,瞥了眼吴道,幽幽道:“饭呢?”
“想来是新来的下人不懂事没送来…”黄芮咽口口水,低眉垂眼,眼睛不停的左右打转,心中不解以往这样待凌容时也没见凌远道说什么,怎么今日从宫中回来后就急匆匆来见这小贱种?
“王管家,去给小少爷准备饭菜马上端过来。”凌远道看了眼凌容,他立马又咳嗽两声,一整个病怏怏的,看的凌远道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再请个大夫来,麻溜点!”
见凌远道有动怒的意思,黄芮也不敢私下吩咐再像往常那样嘱咐请来的大夫,心下又担忧事情败露,给了身边老妈子一个眼神,老妈子瞬间心领神会,凌远道甩袖走出屋子,临走前黄芮剜了躺在床上的凌容一眼,而凌容也没了前面病怏怏的模样,毫不客气瞪回去。
-
凌远道走出屋子后让黄芮跟他去书房,一脸阴沉着过去,黄芮跟凌远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差,心中疑虑难不成是给墨音容下毒这事败露了?不过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反正二郎会原谅她的,想到这她心中底气又回来了些。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其实黄芮才算得上是凌远道的发妻,凌远道原先只是小县城小门小户的平民百姓,跟黄芮有口头的娃娃亲,所以二人从小交好,虽说没有正式的成婚,但熟络两家的都知道这二人青梅竹马。
后来凌远道那年参与县考让他歪打正着考去了上京,而黄芮不知道偷尝禁果肚子里有了孩子,再后来凌远道虽没有考取什么亮眼的功名,但文采方面还算不错,模样也不差,被安排当了个小官,比他高一品的商大人替他说了媒亲事,对方是当时京城小有名气的才女墨音容,凌远道看上了她家中在上京不起眼却享受着荣华富贵,才隐晦的知道墨家有位小姐在宫里当贵妃娘娘,便把老家的发妻忘了个干净迎娶墨音容。
没多久墨家在秋猎场护太后有功,墨音容更是受封郡主,连带着凌远道水涨船高,这时候凌远道想起了老家的发妻,便借口回乡,发现发妻抱着孩子,而父母皆说这孩子算日子是他的,凌远道虽开始有小小怀疑,但父母对黄芮夸赞不停,而他又愧对黄芮,便连哄带骗把人稳住偷偷带去京城。
后面就是和墨音容成婚一年墨音容怀孕,后面生下凌容,而凌远道瞒死了凌府,直到墨家失势,墨音容郁郁寡欢,不久撒手人寰,黄芮才被光明正大抬进凌府做了凌夫人。
进了书房,凌远道坐下第一句话就是:“最近安分点,小动作都给我收起来。”
“二郎…?”黄芮皱起眉头,小心翼翼的问:“是怎么了吗。”
“…其他的不说了,妇人家家也听不懂中间利害,只是如今我官场上受了些挫折,多少双眼睛盯着,被抓到小辫子你我皆无好果子吃,更别提圣上最近有意无意总提起音容和容儿…”凌远道脸色凝重,“别叫他死了,还有院外的下人也给我全撤了,不许再掺和那院的事。”
“二郎!”黄芮语气变急,她心中有怨,当年因墨音容的事吃了多少年的苦忍气吞声才熬死了墨音容,连带着恨惨了她的儿子凌容,如今眼瞅着要把凌容也熬死了扬眉吐气,关键节点上被插手自然愤愤,凌远道怎么会想不通她为何气愤?叹口气把黄芮拉坐到身边。
“你莫要生气,如今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心中只有沛儿,大不了日后家产皆有沛儿继承。”凌远道哄着说。
黄芮垂着眼故作委屈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还有凌容么?”
凌远道眯着眼睛:“我听说,那位王爷又克死了一位妻子。”
“什么?”黄芮心下一惊,这京城里正儿八经的王爷只有一位,便是那位据说当年秋猎遭奸人暗害双腿没有知觉了的残疾王爷,姓白名曜之,封号湛王。
“圣上更有意,为这位王爷…再寻门亲事。”凌远道沉声:“这次无论男女,只要能给又病重的王爷冲喜就好。”
轰隆一声,天边闪过道惊雷,凌容摩挲指尖幽幽道:“想来,又要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