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桔皮儿

6、阴谋 次日清

　　次日清晨，俞佳被锲而不舍的电话铃声拽出睡眠。
　　屏幕上跳动的“林其”二字让她皱紧的眉梢松了半分，指尖划过接听键时，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下楼。”林其的声音裹着一层闷意，尾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给你看样东西，不耽误你报道，还有两小时。”
　　俞佳梳洗好后，抓了件外套往楼下跑，黑色SUV的车窗降下，林其的侧脸在晨光里绷得很紧。
　　她刚坐进副驾，车子就窜了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格外刺耳，最后停在街角一家没开门的咖啡店旁——只有靠窗的卡座亮着灯。
　　两人对面坐了三分钟，林其没说话，指节在桌面敲出细碎的响，左腿在桌下抖得越来越快。俞佳刚要开口，他突然抬头，掌心覆上她的右手，那温度烫得她一缩。“俞佳，”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手神经受的的伤，警方当初定的是‘精神病随机伤人’，对吧？”
　　俞佳的呼吸顿了顿。那道差点废了她手术刀的疤，是她这辈子的刺。
　　“我托人查了那个死者——就是捅你的男人，”林其的喉结滚了滚，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他自杀前三天，账户里进了五十万。巧的是，他老婆在我们医院等着做手术，费用刚好是五十万。”
　　俞佳的指尖冰凉下去。
　　“警方本来要查转账来源，结果第二天就改口，说那是‘意外身故的保险金’。”林其把纸条推到她面前，“但我问过保险公司，他根本没买过寿险。直到昨天，我那个在黑成科技的朋友说……谢董生前卡着的那个项目，在你没法上手术台、谢董也走了之后，被言时集团拿下了。”
　　“言时……”俞佳的声音发飘，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是傅时的公司。”林其的声音压得更低，“他还是咱们医院新设备的捐赠人——你入职荣大的事，他上个月还向李老师问过。”
　　“本来我以为是我多想，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让我觉得不太正常，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为好。”林其认真的看向俞佳。
　　“哐当”一声，俞佳瞳孔猛的一缩，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碎片溅到脚背也没知觉，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猛地想起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游刃有余的形象和荣大撞见那个男人的场景，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人前透着冰冷却又与人交谈时语调平稳，绅士有礼。只是当时觉得温和的嗓音，现在想起来，像浸了冰水的棉线，黏腻又阴冷地缠在脖子上。
　　“我先去报道。”俞佳倏地站起身，包带滑到肘弯也没理，“晚上你……”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晚上你把那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ta双手撑在桌面，长长的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因冒出的冷汗，头发有些黏在额间。
　　林其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没再多说，只点头：“我等你。”
　　路口打车时，俞佳靠在电线杆上，哆嗦着手想点燃嘴中的香烟，手里的火机没拿稳，“啪”地掉在地上，她瞳孔散得没了焦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指尖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搜索栏里输入的“言时集团谢董项目”还没按下确认，一辆轿车鸣着笛冲过来，她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杆上才稳住。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她却没像刚才那样慌——只是把搜索关键词删了，换成“傅时公开活动行程”。
　　荣城大学的办公室里
　　“小俞呀，你知道的呀，我们这所大学虽然不比你毕业的那个啥霍普金斯，但是也是蛮不错哒啦，你不要看不起哦，很多企业家，院长都从我们这里毕业嘞。”
　　办公室侃侃而谈。
　　俞佳已经没有畅谈的心思，眼神空荡地盯着桌前那张入职表，只是应和着李老师。
　　“不过蛮可惜的嘞，小俞你年纪轻轻，取得那么大成就，我们之前搞讲座还讲过你的案例嘞，只可惜被精神病搞伤了，看到你我就想起我女儿哦……”
　　李老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我们比不得霍普金斯，但傅总捐了几百万的设备呢！上次讲座还提你，说‘俞医生的手伤可惜了’，这么关心你……”
　　“李老师，”俞佳打断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背的疤，语气虽然有些颤抖却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傅总什么时候问的？是单独提的，还是和别人一起？”
　　李老师愣了愣，撇撇嘴：“就上周开会啊，跟校长一起说的……你问这个干嘛？”
　　俞佳没回答，只拿起入职表，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除了林其的名字，又添了一串刚记下来的数字——是刚才搜索时，查到的言时集团公关部电话。
　　“入职手续办好了，我去人事那边。”她把表递回去，转身时，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身上，后背挺得笔直。
　　李老师不屑地撇嘴，在背后小声嘟囔“什么人啊，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下楼后，俞佳找了个角落蹲下，点燃了嘴中的香烟，秋风卷的她打了个瑟缩，烟燃到指尖才惊觉。她看着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突然笑了笑——怕有什么用？那个毁了她手术刀的人，既然敢在明面上“关心”她，那她就该让对方知道，她的手伤了，但眼睛没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