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桔皮儿

2、回家

　　　　“俞姐！早知道当时我就跟着你一起走了...至少我还能保护你...呜呜呜”小刘泪眼汪汪的站在俞佳的病床前。
　　俞佳被刺眼的白光和小刘的抽泣声吵醒，猛然一惊，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想握一握，却发现毫无作用，心里像被灌满了浸过冰水的铅，沉得连呼吸都要扯着疼，连哭都挤不出完整的声音。明明脑子里有千万个念头在撞，想抓住点什么、想改变点什么，可四肢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抬手擦眼泪的动作都觉得沉重又多余，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在心里一点点漫延上来。
　　俞佳抬眼扫视周围，小刘本是哭唧唧的，看到俞佳醒了赶紧递上一杯温水，俞佳看向自己的右手，喉咙一丝苦涩的味道涌了上来，她伸出左手接住了这杯水，小刘见状大喊起来，“俞姐醒了，林哥你们快来！”随即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一群白大褂站立在俞佳病床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俞佳从喉咙中硬挤出沙哑的几个音。
　　为首的白大褂侧头，不再看着俞佳，肩膀不自觉颤抖，“你昏迷的第三天...”
　　“嗬…”俞佳绝望的闭上眼“谢董如何…”虽然这样问，但俞佳心里很清楚，这台手术只有她来亲自操刀才有办法战胜，而她却被袭击，甚至以后都无法再上手术台。
　　“团队尝试联系其他专家，没人敢接，我们尽力了，没救过来….”为首的白大褂突然弯腰搭在俞佳的病床边，靠近着俞佳的脸，哽咽着说出这句话，俞佳清楚地感受到脸上似乎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流过。
　　“而你，俞佳，以后不能再上手术台了。”林其看着她，手也颤抖着，仿佛被捅伤的痛他真切的替她感受到了，“如果那个男人但凡少捅一刀，你的手都有可能救回来…”
　　“也好，你看我累了这么久了，这下能休息了。”俞佳故作轻松道，“也许通过康复训练还是能恢复呢。”
　　“俞佳…”
　　“只是以后可能不能再为民除病了…但我觉得我一定能培养一个比我还要厉害的徒弟出来。”
　　“……”
　　“替我向大家道个歉……”
　　林其向身后挥挥手，示意让所有人都出去，随即在俞佳病床前坐下，“俞佳，你变成这样…是我没保护好你。”林其红了眼
　　俞佳笑了笑，似乎想抬起手来摸摸他的头，发现不能动后又放下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想到下楼买个咖啡就被一个疯男人害成这样，不过他应该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吧。”
　　“那个男人第二天被捕，在监狱里撞墙自杀了，而你的手神经已经损伤了，往后可能连写字都会乏力…”林其哽咽。“那个医疗界大名鼎鼎的俞专家回不来了…”
　　俞佳苦笑一声，“人各有命吧…也许我不能再为医疗界作出贡献，但我也可以转战后援”
　　“那现在…俞佳你想怎么做。”林其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冷静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想…”俞佳似乎想起那双充满沟壑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鼻子猛然一酸，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回家…”
　　“我陪你。”林其嗫嚅道，“我向医院请月假…”“没必要为了我耽误你的工作，其…”俞佳轻声回答，“即便这样，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吗俞儿”林其有些怅然。
　　“不是的，我只是怕….”
　　“够了！”林其打断，“自从毕业，你从JHU归国，这些年你张口闭口就是工作，我们多久没有好好在一起吃顿饭，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俞佳…他们都说你是雷厉风行的俞专家，其实我知道，你内心藏着一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我知道你为医疗界作出很多重要贡献，无私大爱…”林其停顿，似乎下定决心般开口“可是…我能不能请求你…爱爱我。”
　　林其染上哭腔，说完这番话后站起身，不再看向俞佳，整理好情绪说道“等你伤养好后我来接你，这段时间我需要交接工作。”随即走向门外，一开门，门外几个好奇八卦的眼神与林其四目相对。
　　俞佳望向门外，愣了愣，低下眼强颜欢笑地自言自语道，“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林其离开后，之前的同事都来探望了俞佳又走了，俞佳躺在病床上，有些无聊打开了电视，望着眼前电视机里的新闻，正在播出的新闻中，一位年轻的男人身着西装，身形修长高大，记者在一旁采访“傅先生，对于黑成科技的谢董事长离世，您如何看待？”
　　一旁有人递过文件，男人抬手接时，袖口滑落出一小截冷白的手腕，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薄唇微启：“知道，请节哀。”声音极尽温和，低沉如大提琴，极好听的音色。
　　记者不甘，继续追问“听说黑成科技在谢董生前最后一个项目，一票否决权在他手里，而那个项目是您…投入大量资源都要启动的新项目…而且似乎，黑成科技不太同意？”男人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记者的逼问丝毫没有打乱他周遭的冷意，他只是淡然开口“每个人的看法不同。”
　　记者顿了顿说道“谢董脑瘤手术失败，一票否决继承给了他儿子，而他似乎很快就同意了，傅先生应该很高兴吧？”
　　“自然，有人认同我的心血，我很荣幸。”男人虽面色温和，却像裹着一层无形的冰壳，帅得有距离感，冷得有张力，连站在那里，都像一幅带着寒气的肖像画。
　　俞佳关上电视，她总觉得看见那男人，心里有一丝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