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见鬼了？ 大名鼎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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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爹，”鹤尽染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追问道，“此乃何家之聘？总得有个名号吧？”
鹤观山被他问得一怔。方才光顾着气愤与惊疑，对方家丁抬着聘礼上门，只说是代主子来向鹤家公子下聘，至于主子姓甚名谁、何方人士，竟是只字未提。他拧着眉，摇了摇头。
这时，那群家丁中领头的那位似乎才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鹤公子见谅。主子特意吩咐过，若您不愿以‘聘礼’之名收下，亦可将这些许心意，当作主子与您的结交之礼，万望笑纳。”
“你看！爹！你看！” 鹤尽染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下子跳了起来，激动地指着那名家丁，对鹤观山喊道，“我就说我不认识这劳什子主子！这定是弄错了！”
虽然他儿子此刻那毫无阴霾、昳丽明媚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但鹤观山还是抬手又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儿，低声斥道：“毫无礼数！在外人面前，要讲敬语！”
鹤尽染不服气地歪着嘴，捂住被敲疼的额头，心里想着：你刚刚不还自称“老子”呢嘛……
“嘣！”
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脑瓜崩儿精准落下。
原来他一个不慎，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鹤尽染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心里都不敢腹诽了。
下首的家丁们眼巴巴地望着这对父子的互动，那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恳求：收下吧！鹤公子，您就行行好，收下吧！
鹤观山深吸一口气，将还在揉脑袋的鹤尽染一把拉到厚重的院门之后，眉头紧紧绞在一起，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地道：“鹤儿，此事蹊跷，断不可收！为父怀疑，这是那程尚书给咱们设下的圈套！你如今已年方十九，再过一年便可参加科考。那程老贼定是知晓你志在仕途，故而提前一年设计害你，想用这不清不楚的‘聘礼’污你名声，让你届时无法入仕！我去后头多喊些侍卫来，以防他们强行闯入。你且先去与他们周旋，务必稳住。”
鹤尽染闻言，点了点头。程尚书他自然知道，乃是他爹在朝堂上的头号“政敌”。前几个月，他爹被程尚书指出前襟不正，惹得众臣哈哈大笑。他爹下朝归来，脸气得通红，直到家用晚膳时都未消退。
鹤尽染问他，他也不说，还是翠香楼的小秋妹妹给他讲了他才知道。
虽然他鹤尽染真正的志向并非在仕途，而是畅游山水、尝遍天下美食，但此刻他并未出言反驳。他想起早逝的母亲，自他四岁那年母亲离世后，父亲在官场上便愈发谨小慎微、努力钻营，只为让他能不愁吃穿地长大成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草木皆兵的性子。他觉得父亲不易，若父亲真希望他走科举之路，他也会顺从安排。
于是，鹤尽染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迈出门槛。他目光扫过那些半敞的箱子，里头半露的金锭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他狠心闭上眼，扬声道：“你们走吧！我根本不认识你家主子，无论如何，这礼我是绝不会收的！”
那领头的家丁并未退缩，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几分执着：“鹤公子，您见过我家主子的。就在前日，翠香楼二楼。请您收下这份心意。”
翠香楼二楼？鹤尽染心下诧异，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哟呵？这程尚书竟也有逛青楼的“雅”好？不错不错，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把柄？若将此事告知父亲，参他一本，岂不快哉！他心里几乎要笑出声，面上却依旧强装严肃，挥手斥道：“去去去！休要胡言乱语！再赖在我家门口不走，我可就要令下人报官了！”
家丁们望着眼前这位姿容绝世的鹤公子，他方才忍俊不禁时，左眼睑下那一点殷红的小痣随之微动，宛如冰天雪地里唯一的艳色，又似能烧尽理智与纲常的燎原星火，妖冶夺目。他们此刻方才明白，为何自家主子千叮万嘱，无论如何也要让对方收下这份“结交之礼”。
可主子没说过，对方若要以报官相胁，他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那领头的家丁蹙眉思索片刻，终是无奈地朝身后挥了挥手。
“鹤公子，”他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失落，“既然这份薄礼不合您心意，那……我等便先行告退了。若您日后改变主意，有意与我家主子结交，程府大门，随时为您敞开。”
说罢，他领着那群同样垂头丧气的家丁，抬着那几十箱刺目的聘礼，缓缓离去。恰在此时，鹤观山领着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护院从门内涌出，刚好听见了那最后一句。
待那群人走远，父子二人相视一笑。
鹤观山捋着短须，面露得意：果然是那程老贼派来的人！想害我儿？门都没有！不愧是我，明察秋毫！哈哈哈哈……
鹤尽染则摸着下巴，眼珠转动：哈哈！没想到那大名鼎鼎的程尚书私下竟也逛青楼！嗯……要不要现在就告诉爹，让他明日就去参他一本呢……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府门前的灯笼被逐一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鹤观山招呼儿子回屋用膳，特意提道：“快些，厨房今日做了你最爱吃的蟹酿橙。”
一听到“蟹酿橙”三字，鹤尽染顿时将方才那段离奇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思绪都被那极致鲜美的滋味占据。他欢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三步并作两步便冲向府中用作饭厅的中堂。
人还未进门，那融合了橙子清新与蟹肉丰腴的独特香气已扑面而来，勾得他食指大动，垂涎欲滴。他一步跨过门槛，也无需仆人伺候，直接一屁股在自己常坐的左侧位子上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桌上那几盅橙黄诱人的蟹酿橙。
待鹤观山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门口时，鹤尽染面前的银勺已动，吃得满嘴油光，不亦乐乎。
待鹤观山绕过宽大的餐桌，仔细理了理衣袍下摆，稳稳当当地在主位坐下时，鹤尽染面前的第一盅已然见底。他意犹未尽，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第二盅。
“爹，您快闻闻！今年这头一遭的蟹酿橙，可比往年的还要香！”他一边说着，左手已急不可耐地扶住那温热的橙盅，右手银勺精准落下，挖起最肥美、挂满橙红膏黄的一角。
他也等不及吹凉，囫囵着便送入口中，结果被烫得直抽气，一边“嘶哈嘶哈”地吐着热气，一边还含混不清地连声称赞：“唔！好吃…真鲜！”
橙肉的清甜微酸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蟹黄的极致丰腴与鲜美，他享受得微微眯起了眼，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眉眼舒展开来，活像一只偷腥得逞、心满意足的猫儿。吃得急了，一点金黄的油渍便俏皮地沾在了他丰润的唇角，他也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专注地对付那精致的橙盅，嘴里还不忘含糊地点评：“这厨子手艺见长！该赏！改明儿定要让他再做一回……”
坐在上首的鹤观山，看着儿子这般毫无形象却又鲜活生动的吃相，方才想教育他注意礼仪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眼底不自觉地漫上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终于忍不住，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光亮的红木桌面，笑骂道：“瞧你这点出息！慢些吃，又没人同你抢。”
鹤观山这边刚拿起筷子，准备自己也品尝一番，那边鹤尽染已打了一个响亮而满足的饱嗝。再看他面前，原本摆放着的六盅蟹酿橙，此刻已是盅盅见底，徒留余香。
鹤观山看着他这风卷残云的架势，不由得好笑，温声问道：“可还要？后厨应当还有备着的。”
鹤尽染闻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他扶着吃得滚圆的肚子，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跟父亲打了声招呼，便慢吞吞地朝着自己卧房的方向挪去。
月色清辉，透过廊下雕花的长窗，在他身后拉出一道迤逦纤长的影子。他的步子比平日慢了不止一倍，宽大衣带下的腰身也不似以往那般劲瘦利落，透出一种饱食后猫儿般的松懈与娇慵。走了没多远，他便被撑得停下脚步，懒洋洋地倚靠着冰凉的廊柱，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心下后悔不迭：啧，真是……不该贪嘴吃这么多的，撑死我了……一步都不想走了，要不……就在这柱子下将就一晚算了？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的院墙，猛地顿住——墙头之上，似乎……有个人影？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蹲踞在墙头的轮廓，绝非错觉！
这一下，他瞬间来了精神，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不适。他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尖，想凑近些，看清那胆大包天竟敢夜探鹤府、还敢蹲在墙头之人的长相。
然而，他脚步刚动，墙头上那身影便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颤栗了好几下，随即以一种近乎狼狈的速度，“嗖”地一下消失在墙头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鬼？鹤尽染使劲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撑出了幻觉。他快步走到墙下，仰头张望，只见月色如水，墙头空寂，唯有几缕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难道……真见鬼了不成？
而此时，墙外。
那高大的身影自墙头跃下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将整个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抑制住胸腔里那颗快要炸开的心脏。他蜷缩着身体，宽阔的脊背因剧烈的喘息而不住地颤抖，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悸动仿佛要冲破身体，他低声喃喃自语：
“刚刚……他看过来了……对视了……他的眼睛……好好看！好好看！呜呜……”
那双眼，在月色下犹如浸在寒潭中的星子，清澈又迷离，带着一丝因饱食而愈显慵懒的风情，只一眼，便让他魂飞天外
好想……拥有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见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