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坏天气》Bharal

2、怎么阴魂不散？ 真就一点不

　　一部分普通人，他们日后回想起三年高中生活，还是会觉得那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噩梦。李从云当然不是普通人，他三天就受不了。
　　不同于朋友们劳逸结合的游刃有余，他一个星期下来简直累成了死狗。
　　一次晚自习，杨途看着一连做完三张专练后蔫了吧唧的李从云，只见他那明亮的眸子都渐渐失去了光泽。
　　“不要……上学。”李从云用气音呢喃。他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圈的转着，逐渐靠近下课的时间点。
　　刘絮刚去厕所打完一盘游戏回来，可能是赢了，她的脸色罕见的好看了不少。杨途敲了敲桌子对李从云说：“你才来这不久吧，要不我俩带你去吃夜宵？”
　　“喂喂喂，我同意了吗？”刘絮闻言往后一靠，对他俩皱了皱眉。
　　G城的早茶和夜宵档都十分有名，现在有机会尝试一下，他马上开始眼巴巴的看着刘絮。
　　刘絮嘴角一抽，和他僵持片刻：“那……去吧”
　　“太棒了。”李从云打了个响指。
　　三个级是错峰出行，所以放学的时候校门口也并不是很挤，三个人就不疾不徐的向校门走去。
　　等拐到一个小道里，杨途骑上他的小电瓶车，一拧把手驶出一段距离，他冲李从云一点头：“上车。”
　　刘絮已经疾驰出去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李从云迫不及待的坐上后座，俩个人个子都不矮，挤在一辆车里显得格外滑稽。幸好杨途车技老练，电瓶车歪歪扭扭一阵就稳住了。
　　杨途带着李从云开进了一条小街，路程七拐八拐的，这里层叠的建筑物看起来十分老旧，顶上跟漏斗似的，吝啬的散下几缕灯光。杨途突然拐出了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开始加速。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个餐馆前面，李从云直觉蜷了一路的腿麻的厉害，在站到地上的那一刻，他认为自己可能随时都有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风险
　　接着他抬头一看，林记艇仔粥。这个牌子外面挂了姹紫嫣红一堆吊灯配饰，闪的人眼睛疼。虽然老板审美奇葩，但是手艺肯定是服众的——放眼望去，这个不算大的店面挤满了人，摩肩接踵之间，李从云被推搡的脾气有些上来了。
　　“海鲜砂锅粥，再来个腊味双拼煲仔饭。”杨途冲前台那个匆匆忙忙的人影说
　　“对了，你有忌口吗？”他转头看向李从云。李从云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摇摇头：“都行。”
　　那老板拿着纸笔记了下来，对他俩笑道“好嘞，不过现在人太多了，二位要稍微等一会了”
　　“没事，不急。”杨途爽快的说。占好座的刘絮冲他们招招手，他俩赶忙坐了过去。李从云看着别桌相继上菜，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但他也只能眼馋的望着。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桌子上突然摆上了一个砂锅，盖子被掀开，浓郁的酱香味扑鼻而来，米饭上的腊肠油亮亮的。
　　李从云抬头，突然对上许汲那双淡漠的眼睛，对方例行公事的说了一句：“慢用。”
　　还没来得及惊讶，下一秒他们就被隔壁桌的嘈杂声吸引了，那些人也穿着一中的校服，正对着前面一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
　　女孩也是这里的服务员，身上的围裙散布着星星点点的油渍，她拿起托盘，低着头不语。
　　“乔巧，又换工作了啊？”一个女生语气刻意，但却没有正眼看她，而是摆弄着手机。
　　旁边的一行人莫名其妙开始大笑，七嘴八舌的一起挖苦乔巧。
　　动静越来越大，不少目光往这边投来。可乔巧始终低着头，她的脊背瘦削，此刻并没有无地自容的羞耻，而是透露着一种沉静的麻木。
　　“你们慢用。”乔巧道，刚想转身离去，却又被打断。
　　李从云看着心里不舒服，他下意识望向许汲所在的位置，但发现对方视若无睹般的离开了。
　　李从云被娇纵惯了，平时有气就撒，现下被这群人念的心烦意乱，刚想说些什么。
　　但是店主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抹布往前台一丢就急忙赶了过来：“哎哎哎，怎么回事啦？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那一桌总归是学生，不好意思把事情闹大，此刻都噤若寒蝉了。
　　乔巧顺势带着托盘离开，她抬起头看了看李从云一张桌，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她和许汲继续开始忙东忙西的在店里穿梭。
　　刘絮看见李从云一直紧盯着许汲的背影，不由的调侃：“不就扣你五分吗，至于这么恨吗？”
　　“不是因为这个。”李从云嗓音闷闷的，但不继续说下去了。
　　“刚刚那女生怎么回事。”杨途随口道。
　　“别人的事情就别管了，我们也没立场管。”刘絮咬着筷子。
　　“好像有人说她是小偷，所以一直被排挤。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回家休学了一阵子吧。”杨途突然回忆起来。
　　刘絮笑了一声：“真的假的。”
　　李从云一口一口安静的吃饭，话题到尾声了才插了句嘴：“不会是造谣的吧？”
　　“也不一定，她之前上台念过检讨。”杨途擦了擦嘴，又转头对刘絮说：“对哦，那天你翘课了，难怪不知道。”
　　“哇，你们之中有一个遵守纪律的人吗！”李从云故作惊讶道。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直到有人敲了敲桌子，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许汲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些这里常见的饮料。
　　“老板送的，需要的话请自己选。”许汲修长有力的手指抓住筐子边缘，指尖凝结着冒着凉气的水珠。
　　李从云看了几眼又拉回视线。杨途乐呵的抓了两瓶菊花茶，递给李从云一瓶后对许汲道：“谢谢啊，生意兴隆。”
　　李从云瞥了眼许汲，蹙眉：“不喜欢菊花，我不要这个。”
　　“那凉茶要不要？”
　　李从云想都没想：“不要，谢谢。”
　　刘絮从杨途手里抢过一瓶，对许汲道：“别管他了，他就是事多。”
　　许汲还真就不惯着，干脆利落的去下一桌了。
　　李从云把筷子放在一边，安静的生起了闷气。但是另外两人该吃吃该喝喝，根本不理他。
　　三人小群。??：表情包×36
　　??：冷暴力应该入刑。
　　ttt：小学生回家吧啊。
　　刘絮去结了账，把两个明明面对面还要用手机扣字的傻×拉出去了。
　　李从云走之前悄悄的看了一眼在前台看手机的许汲，结果下一秒就刚好和对方对视上了，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假装若无其事的出门了。
　　许汲根本没空注意他，手机上频频跳出的信息让他非常烦躁。
　　他点开聊天窗，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条信息还是在过年时，是一张烟花照片。
　　何嘉林：兄弟，明天出来聚一聚吗？
　　何嘉林：我回来了。
　　……
　　许汲没回信息，何嘉林报了地址后也没有继续发信息，因为他百分百肯定许汲会来。
　　老板体谅他和乔巧是高中生，今天没让他们留太晚。在这个青少年都应该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年纪，要不是被逼的没法了，谁会在学业繁重的同时还要兼顾打工。
　　许汲一夜无眠，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早上才带着一阵头晕目眩勉强收拾完去往何嘉林给的地点。
　　那是一家咖啡厅，悠扬的音乐和古朴的装饰相得益彰，但许汲欣赏不来，何嘉林肯定也欣赏不来。
　　许汲坐在了何嘉林对面，对方染了一头金发，头顶冒出了黑色的发根，没什么变化，就是眼底多了一圈乌青。
　　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我觉得还是大排档实在点。”许汲还是先开了口，他划拉着手机，把电信公司发来的温馨提示又看了一遍。
　　何嘉林摸了摸鼻子：“你们正经人不都喜欢这种地方吗，省得别人又说我带坏你。”
　　许汲指尖一顿，一般他面对夹枪带棒的话可能会毫不客气的阴阳回去，但是他现在沉默了，大抵是因为真的很在意。
　　伤人的话收回不了，多了就会逐渐消磨情谊。何嘉林垂下眸，有些懊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句话就能把天聊死，他低头看着手腕系着的掉漆手串，花花绿绿的。
　　“还有别的事吗？”许汲面无表情。
　　“咱俩有必要这样吗，你还真以为她是你亲妈呢，我承认我当时说话是太激进了，但你何必介意这么久，而且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门清……”
　　“我先走了。”许汲打断他，站起身来。
　　何嘉林一噎：“我过几天就走……你好好念书。”
　　他自暴自弃般抓了抓头发：“改天再约？”
　　许汲边走边说：“最近忙。”
　　何嘉林紧随其后，接着一言不发的消失在人群中。
　　许汲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放在手里摩挲片刻，是他母亲留下的。他对关于这只表的印象不深刻，但总带着，那沉郁而厚重的棕色皮革表带有着一些岁月的痕迹，轮盘上的指针安静的移动，总能安慰他的焦躁。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手中的表被一股巨力撞到了地上，剧烈的弹起又砸下，最后滚落到水坑里。
　　许汲猛一抬头，他看见了面前有些无措的李从云。
　　李从云心死片刻，他手里提着装着点心的礼盒。下午要去探望外公，他特地过来买了一些外公最爱的糕点。
　　但他显然是没有预料到G城的天气这么阴晴不定，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大雨，他当机立断一个箭步冲到这边的咖啡店躲雨，结果因为帽檐遮住视线，不幸踩到一滩水，脚底打滑就撞到了许汲。
　　李从云摘下帽子，头发被打湿一片，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的睁着，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像一只落汤小狗。
　　许汲才不管对方怎样，他指了指水坑里的手表，脸色阴沉：“捡起来。”
　　李从云赶紧把那只手表从水坑里捞了起来，他自认理亏，马上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这里太滑了。”
　　“我赔一个新的给你好吗”
　　许汲没说话。
　　只见表镜被摔得四分五裂，他悄悄的打量许汲的神色，语气试探：“实在抱歉，那我去帮你修好，可以吗。”
　　“废话，不然我修吗？”
　　怎么这么凶。李从云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