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感娃娃食用说明书》不知早

5、庆功宴 齐思昭你铁

　　齐思昭辩论队的庆功宴订在学校东门外那家川菜馆，二楼包厢，两大桌。

　　法学院模拟法庭公开赛刚拿了冠军，队员们一个比一个兴奋，菜还没上齐，可乐和果粒橙已经碰了好几轮。

　　“来来来，敬齐队！今天那波结辩陈词简直封神，对面三辩脸都绿了！”

　　“齐队齐队，最后那个‘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的逻辑悖论’你是怎么想到的？我们准备的时候明明没这个点啊！”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是齐队临场发挥的。当时我在台下坐着，旁边两个外校的都在问这人是不是读博的，我说人家才研一，他们下巴都掉了。”

　　齐思昭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惯常的礼貌微笑，队友递过来的饮料接了就喝，敬过来的杯子也一一回应，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整个人有点不在状态。

　　他右手端着杯子，左手搁在桌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上放着一个米白色的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出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

　　“齐队，你椅子上放的啥宝贝？从刚才进来就没离过手。”坐他旁边的二辩何铭眼尖，早就盯上了那个帆布袋。

　　齐思昭神色不变：“没什么，朋友给的东西。”

　　“朋友？”何铭挑挑眉，“什么朋友啊？我们齐大队长什么时候开始收朋友的东西了？上周外院那个系花送的什么……进口的星空棒棒糖，你不是当场就退回去了吗？”

　　“退了退了，附赠便签一张，”对面的四辩赵恒接话，学着齐思昭的语气，故意压低了嗓音，“‘谢谢你的好意，但请不要破费。祝你学业顺利。’我室友当时也在场，说那女生拿着便签，表情又甜又苦，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一桌人都笑了。

　　齐思昭被人当众翻旧账倒也不恼，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棒棒糖太甜了，吃了对牙齿不好，而且我也不太爱吃甜食而已。”

　　“那你袋子里的东西就不甜了吗？怎么那么爱不释手？”何铭穷追不舍。

　　齐思昭没接话。

　　何铭来了兴致：“队长，你别怪我八卦，你今天真的太反常了吧！从模拟法庭出来你就不对劲……”

　　齐思昭：“我哪里不对劲？”

　　“比赛赢了，你笑了没？没有。老教授夸你结辩精彩，你笑了没？没有。赵恒差点把可乐打翻在你裤子上你都没反应……你是不是被什么鬼附身了？”

　　何铭一拍手，接着道：“你们回想一下，比赛结束之后队长干了什么？他下台了一趟，然后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这个袋子。这袋子是从哪来的？谁给的？里面装的什么？这些问题我憋了一路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齐思昭。

　　齐思昭依然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你今天打二辩的时候如果也有这个追问水平，我们半决赛能少打一轮。”

　　一桌人笑成一团，何铭被怼得差点呛到，拍着桌子说：“齐哥，你转移话题！这很不好！”

　　齐思昭已经重新低下头，左手又搭在了帆布袋上。

　　大拇指隔着帆布面料，无意识地、极轻极慢地摩挲着里面的东西。

　　何铭看到这个动作，表情逐渐从调侃变成了真正的惊讶：“队长，你别摸鱼了，我问真的。你那袋子里到底什么东西？你这摸法，我靠，怎么跟摸猫似的？”

　　齐思昭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袋子上移开，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辣子鸡。

　　但何铭注意到，他的耳尖，那个在辩论场上从来不会发红的耳尖，有一层极淡的粉色。

　　何铭张了张嘴，决定暂时按下不表，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赵恒眼看着齐思昭不想回答，帮着打圆场道：“或许只是辩论赛赞助商送的小物件呢。对了，江姐约了咱们一会一起出去唱K庆祝，大家都别晚来啊。”

　　大家纷纷借坡下驴，表示一定准时到。

　　菜过五味，话题从比赛复盘转到了更轻松的闲聊。

　　有人说起了最近校园论坛上的热门帖子。

　　“说起来，你们今天看论坛没有？”坐在对面的赵恒掏出手机晃了晃，“有个帖子笑死我了，说有人把什么‘共感娃娃’和不可描述的漫画一起送给暗恋对象了，现在正满世界求助，问自己是不是完蛋了。”

　　“看了看了！”坐在角落的一辩学妹举手，“那个帖子已经两百多楼了，底下评论都是人才。有个评论说‘你这是把作案工具和作案说明书一起寄给受害人了’，我简直笑死。”

　　“共感娃娃是什么东西？”有人问。

　　“就是跳蚤市场那个姓陈的婆婆卖的嘛，”何铭抢答，“据说能和主人绑定五感，你掐娃娃一下，主人也会疼。我之前当笑话听的，没想到真有人买，还拿去送了暗恋对象。这位兄弟是个人才。”

　　“那不是等于送了个自己的分身过去？对方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对对对，所以楼主才崩溃啊。关键是他还附带了一本不可描述的漫画！那漫画画的是谁？画的不就是他暗恋的那个学长吗！你想想，学长翻开画本一看，好家伙，全是自己的画像，不光有正经的，还有不正经的——”

　　“停停停，我代入一下已经开始窒息了。”

　　“窒息什么，要我说这招绝了。等于同时表白加送试用装，一步到位，效率极高。”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脸皮厚？”

　　“真有那么灵异的东西吗？共感娃娃真的假的？”

　　“我也没见过，都是听说……害，图一个乐呵吧，我感觉大概率是假的，但也很搞笑了……”

　　……

　　齐思昭全程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左手重新搭在帆布袋上，右手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过了。

　　没有人注意到，当赵恒说到“不可描述的漫画”时，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桌上移到了外套胸口的位置，隔着布料，手指轻轻按着内袋里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

　　那大概就是那本素描本了。

　　每一页画的都是他的素描本吧？

　　从窗边侧脸到一张打球腰线的特写，好像没有论坛说的那么夸张，但连他自己看了都沉默了好几秒的画。

　　很帅，画的大概比他本人还要更好看一点。

　　他把它放在外套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因为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如果那个小画家知道了，大概会直接在宿舍里原地蒸发。

　　何铭调节着气氛，举杯说着祝词，大家纷纷举杯。

　　齐思昭端起杯子，忽然感觉到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

　　袋口开了一条缝，娃娃的狼尾小辫翘在外面，被他刚才无意识的摩挲蹭得有点乱。

　　他伸手，把袋口合拢了一点，指尖顺便捋了捋那根小辫子，动作轻轻，生怕把娃娃弄疼了一样。

　　何铭放下杯子，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盯着齐思昭的手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齐思昭的表情，然后猛地放下杯子：“齐哥你真的不对劲。”

　　齐思昭：“……我又哪里不对劲了。”

　　“你刚才摸袋子的那个手势，”何铭眯起眼睛，“你知道像什么吗？”

　　齐思昭看着他。

　　“像我妈摸我家猫的后脑勺。”

　　全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齐思昭端起杯子喝水，表情依旧是那个温和疏离、不动如山的法学院学长。

　　但何铭发誓他看到了！

　　队长喝水的动作明显是拿杯子挡脸！

　　而且挡住的半张脸上，嘴角的弧度绝对、绝对比平时多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何铭又搭话：“话说，齐哥，你真要去艺术学院当助教吗？你还想学艺术啊？这是不是跟咱们专业的跨度有点大？”

　　齐思昭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

　　何铭：“为什么啊？”

　　齐思昭直截了当两个字：“热爱。”

　　何铭：“……”

　　问不出来，索性何铭也不在那么多人的饭桌上自讨没趣，只是心中暗暗觉得这个艺术学院绝对请高人了。

　　饭后众人吵着要转场唱歌，齐思昭本想以“助教还有作业要批改”为由婉拒，却被大家强拉着去KTV接着聚。

　　大家都心知肚明，法学院江学姐江馨月在KTV就等着齐思昭呢。

　　江学姐虽然从没明说自己的心思，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再加上这两个人颜值都很能打，又经常一起工作，可真是配得上一句郎才女貌。

　　法学院不少人看好他们两个。

　　齐思昭没办法，只好拎着包跟着人一起去。

　　何铭多留了个心眼，远远看着齐思昭拎着帆布袋走远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赵恒：“你有没有觉得齐哥今天特别不对劲？”

　　“有一点。他平时庆功虽然也不怎么闹，但至少没今天那么沉默寡言。”

　　“不止。他今天全程心不在焉，我们说什么他都敷衍应两声，手基本就没离开过那个袋子。还有我刚才说他摸袋子像摸猫的时候……他耳朵是不是红了？”

　　“没注意，”赵恒想了想，“不过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他从模拟法庭出来之后，好像一直把那个袋子贴身放着。上菜之前他去洗手间，袋子都拎进去了。”

　　“……拎进洗手间？”

　　“对，我亲眼看到的。”

　　两个二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有情况。”

　　“绝对有情况。”

　　赵恒掏出手机，打开论坛，把那个匿名求助帖又翻了出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看着看着，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何铭。”

　　“嗯？”

　　“你看这条回复！”他把手机递过去，“楼主说，‘他还不知道画本的事，但娃娃好像没扔’。注意这个‘还’字。”

　　“所以呢？”

　　“所以楼主默认对方迟早会发现画本。也就是说，画本和娃娃是一起送出去的，对方现在手里同时有这两样东西。而楼主发的求助帖，是今天下午才发的。”

　　何铭愣了愣：“你是说……”

　　“模拟法庭比赛是今天下午。队长比赛结束后，多待了很久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袋子。袋子里有东西，他寸步不离地带着，连去洗手间都拎进去。然后今晚就出现了这个帖子……一个关于把娃娃和画本送给暗恋学长的匿名求助帖。”

　　风吹过夜晚校园的梧桐道，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同时陷入了沉默。

　　“会不会是巧合？”何铭说。

　　“你觉得呢？”

　　何铭想了想齐思昭今晚所有的反常。

　　心不在焉的应酬、贴着椅子放的帆布袋、无意识摩挲袋口的手指、那个挡脸的喝水动作。

　　以及最关键的：那袋子里，隐约能看出装着一个布偶形状的东西。

　　“我靠！”他说。

　　“我靠！！！”赵恒跟着说。

　　“……咱们齐哥这条铁树，真要开花了？”

　　“不对啊！那江学姐怎么办，江学姐可喜欢咱齐哥，咱都答应好了要帮忙的！”

　　“我去我去，快跟上，今天这KTV就靠咱们俩盘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