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见明月》夏夜瑰色

4、有你在，夕阳都变得很特别 他的小太阳

　　少年连忙掏出手机，老旧机型在扫码时卡顿了好几秒。

　　终于加上好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谢谢你。”

　　“野熙喜欢甜品，也喜欢比较温柔的男生，这个情报就当是免费送给你了。”沈英梨抱着胳膊，发尾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谢谢。”少年再一次道谢，“非必要情况我不会打扰发消息打扰的，麻烦你了。”

　　他眼眸明亮，说完话就退出画室。

　　而沈英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轻啧了一声，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我和野熙是一个班的，怎么不叫我学姐？”

　　……

　　夜幕降临。

　　老旧的吊灯在头顶轻轻摇晃，钨丝用了太久，因此而变得有些昏暗的灯光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闵星泽蜷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微微发亮的双眸。

　　于是那双眼眸也变得足够明亮。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晨，姜野熙通过好友申请时的系统提示，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对话。

　　但已经足够了。

　　少年点开姜野熙的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动态，最新的一条是三个月前分享的歌曲链接。

　　闵星泽戴上有线耳机，点开了链接。

　　鼓点震动在耳膜，紧接着是一段优雅而绵长的爵士乐。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铁皮屋檐，发出细碎的声响，少年将手机贴在胸口，冰凉的机身渐渐被体温焐热。

　　他想起今天姜野熙发丝扫过脸颊的触感，想起她指尖抵在下巴的凉意。

　　翻涌的情绪，就如同夏夜这突如其来的骤雨，不肯平息。

　　半晌，闵星泽才翻身下床，从有些破旧的桌子旁翻出一个新的本子，咬开笔帽。

　　【姜野熙喜好清单】

　　“她不喜欢下雨，喜欢……甜品，还有温柔的男生。”

　　破旧的窗帘静谧地垂落，从缝隙处露出窗外一隅灰蒙蒙的夜空。

　　闵星泽视线落在窗子映照出来的自己。

　　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有些凌乱的头发翘起一个角，有些单薄瘦弱，还有一双总是垂落的眼。

　　他算是温柔的男生吗？

　　他……会被喜欢吗？

　　无意识地摩挲着本子的边缘，片刻后闵星泽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无奈地扯了一下唇角。

　　像学姐那样的人，身边肯定有很多优秀的男生，或许拥有着和她一样优渥的家庭。

　　而自己就算是再温柔又能怎样呢，他们之间似乎就隔着一条天堑，是永远都无法翻跃的鸿沟。

　　正想着，放在桌角处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少年只瞥了一眼，身体都不禁僵硬起来。

　　姜学姐：明天不用带早饭。

　　淋漓的雨声扰乱了思绪，姜野熙也只是想莫名找个人说话而已，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般点进了和闵星泽的对话框。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聊天框上的昵称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只是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姜野熙托着脸颊，琢磨着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复，结果一分钟之后，少年才犹犹豫豫发来两个字。

　　报恩小狗：好的。

　　怎么这么乖，连拒绝都不会吗？

　　姜野熙盯着屏幕上那个简单到近乎可怜的回复，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敲了两下，窗外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就这样？“少女小声嘀咕，把手机扔到床上。

　　柔软的床垫弹了两下，屏幕还亮着那个孤零零的 “ 好的 ”。

　　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姜野熙忽然想起少年那双总是沉默的双眸，还有因为紧张而颤动的睫毛。

　　“笨。”她对着雨幕轻哼一声。

　　窗外雨声渐弱，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烦闷感却愈发清晰，姜野熙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到一旁，又烦躁地拽回来。

　　解锁手机，锁屏上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明天依旧有雨。

　　少女抬手划开屏幕，手指在音乐软件上方悬停片刻，轻轻一触，前奏立刻从枕边的蓝牙音箱里流淌而出。

　　“I can't without you……”

　　姜野熙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终于变得绵长平稳。

　　她自然不会知道，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有人听着同样的前奏，却彻夜难眠。

　　雨连绵了一整个白天。

　　“晚上我就不陪你去书店了。”

　　对于临时放鸽子这件事，沈英梨说得有些心虚，“临时有个稿子要画，我要去一趟画室。”

　　闻言，姜野熙打了个哈欠，因为雨水神色恹恹了一整天。

　　“去吧，本来也就是随便逛逛。”

　　抬头间，她才发现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将校门口的梧桐树染成金色。

　　慢悠悠地收拾完东西从校门离开，姜野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公交站牌下的闵星泽。

　　少年假装在看站牌信息，却每隔三秒就偷瞄一眼校门口。

　　距离放学时间已经有一阵了，学校周围几乎没有人。

　　姜野熙故意绕到他身后：“在看哪路车？”

　　闵星泽惊得转身，书包带甩到胸前。

　　夕阳恰好落在他发梢，将每一根不安颤动的睫毛都镀上金边。

　　姜野熙伸手扶正他歪掉的校徽，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温热的颈侧。

　　“这么紧张？”她笑。

　　本来还不太确定闵星泽是在等自己。

　　不过现在确定了。

　　“没有。”闵星泽下意识反驳，却在她含笑的注视下渐渐放松。

　　凝视着这张脸，似乎连那颗眼下的小痣都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姜野熙勾唇。

　　“刚好被放了鸽子，要不然，你陪我去一趟新开的书店？”

　　闵星泽微微讶然，受宠若惊到有些无措。

　　“好，我刚好有空。”少年抿着唇，眼眸却如同洗过一般明亮，“学姐是有什么要买的书吗？”

　　“就随便看看。”反正闲得也是无聊。

　　两个人沿着香樟大道慢慢走，雨后积水中倒映着火烧云，每走一步都像是踏碎了一片晚霞。

　　少年悄悄瞥着她的侧颜，故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的影子在积水中重叠。

　　心中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半晌，他才好不容易开口。

　　“学姐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等去了书店不就知道了？“她漫不经心回应着，侧过头，刹那间四目相对。

　　闵星泽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浅笑。

　　姜野熙挑眉：“你笑什么？”

　　笑得还怪好看的。

　　“就是很开心。“少年老实回答，抿着唇悄悄红了耳尖，“没想到能和学姐一起散步。”

　　闻言，姜野熙突然停下脚步，闵星泽差点撞上她，连忙跟着停住步伐。

　　她则转身正对着他，忽然伸出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片香樟叶。

　　“闵星泽，你平时都这么容易满足吗？”

　　被她称呼了大名，闵星泽紧张地攥着书包带，摇摇头。

　　“只是和学姐在一起的时候。”

　　“嗯？”少女不解。

　　“感觉，就连夕阳都变得很特别。”

　　他说完有些后悔，轻咳一声慌忙补充，“我是说，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姜野熙不禁轻笑，银灰色的发丝在晚风中飘动：“行，知道了。”

　　“走吧，再磨蹭书店就要下班了。”

　　落日的余晖，将书架镀上一层蜂蜜色。

　　姜野熙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闵星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少女从书架中抽出一本粉色封皮的言情小说，在闵星泽眼前晃了晃：

　　“我们看这个？”

　　“……好。”

　　闵星泽没想到姜野熙对这类言情小说感兴趣，毕竟和她平时的风格不太搭，但还是点头。

　　他眸光清澈，暗暗记在了心里。

　　原来学姐还会喜欢这样的书。

　　“行，那就找个地方坐下吧。”

　　新开的书店，为了照顾附近的学生，装潢的风格很温馨。

　　两人走到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坐下，姜野熙将书放在两人中间，葱白的指尖翻开。

　　刚好翻到全篇的高潮部分。

　　男女主在树下拥吻。

　　少年匆匆扫过文字，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想翻页？”姜野熙突然凑近，发丝扫过他发烫的耳廓，有些痒。

　　“但我还没看完呢。”

　　闵星泽垂眸，余光瞥见她眼尾狡黠的笑意，才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没有。”少年眼下覆上了一层羞赧。

　　“学姐慢慢看，不着急。”

　　姜野熙撑着下巴凑近，书页间浮动的油墨香混着她发间若有似无的洗发水香。

　　“是吗？”

　　她尾音带着上扬的弧度，往后靠进柔软的沙发，喉间溢出一声清浅的嗤笑。

　　“不过是俗套的剧情，一看你就没怎么看过言情小说。”

　　闵星泽没有否认，也无从否认。

　　少年时所有的悸动与着迷，都无师自通，三两笔矫揉造作的文字根本写不清心动一刹。

　　姜野熙倒觉得，他这样有点意思。

　　至少比眼前这本书有趣多了。

　　天色渐晚。

　　随手抽出来的小说，内容着实不怎么样，姜野熙都有些看困了，转身就准备结账回家。

　　忽然，有几道雨点打在落地窗上，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便成倾盆之势。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将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看来要困在这里了。”

　　姜野熙支着下巴看向窗外，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懊恼。

　　顶多是因为连绵阴雨，心情有些闷闷的。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窗外雨势仍然未减，闵星泽频频看向墙上时钟。

　　“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姜野熙漫不经心地问。

　　毕竟闵星泽表现得比她还要焦躁，倒是很难得。

　　少年回眸，先是摇头否认，然后道：“学姐不是不喜欢下雨吗？”

　　姜野熙一愣，看着他忽然起身走向前台，微微弓着背和店员低声交谈起来。

　　窗外的风雨愈发晦暗，暖光将闵星泽后颈的绒毛照得清晰可见，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

　　“学姐，借到伞了！”半晌，少年小跑回来。

　　“我先送学姐回家吧？雨这么大，再等估计也不会停了。”

　　姜野熙望着他手中那把印着书店logo的透明雨伞，撑着下巴端详了他片刻。

　　雨声轰鸣中，她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伞柄，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手腕。

　　“就这么担心我？”

　　少年僵在原地，似乎被戳穿了心思，姜野熙则随意摆弄一下伞柄。

　　“不过，外面那么大的雨，这伞也遮不住什么吧。”她伸了个懒腰，起身。

　　“刚刚我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算算时间，应该到门口了。”

　　话音未落，黑色迈巴赫已经碾着水花停在书店檐下。

　　“走吧。”

　　两人走到门前，少女利落地撑开伞，伞面罩住身旁人，两人踩着水洼小跑过去。

　　车门打开的瞬间，暖风和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闵星泽望着车内宽敞的空间，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校服衣角。

　　“上来啊，愣着做什么？”姜野熙伸手拉他一把，然后迅速关上了车门。

　　司机熟稔地递来温热的毛巾和保温杯。

　　“小姐，先喝点热水。”

　　姜野熙接过毛巾，仓促擦去发梢水珠，浅色的发尾被打湿了一绺。

　　她蹙眉，抿一口热水后，偏头看向身侧。

　　“张叔，给他也拿一份，然后先送他回家。”

　　张叔忙不迭点头，拆开一条新的毛巾，目光扫过闵星泽。

　　姜野熙不至于说是性格孤僻，但也鲜少与不必要的人交往，张叔跟在她身边久了，对生面孔难免好奇。

　　“杯子只带了小姐的，不过车上备了一次性纸杯，希望小同学不要介意。”张叔将冒着热气的水杯递过来。

　　闵星泽接过纸杯，放在掌心。

　　“不介意，谢谢……张叔。”

　　姜野熙目光一直落在闵星泽身上，少年与她不经意间目光相撞，便赧然。

　　他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姜野熙还没见过他这样的人，如同一只极易受到惊吓的兔子，偏偏又总是投来渴望的眼神。

　　矛盾极了。

　　张叔发动车子，随口一问打破沉默：“这位同学住在哪儿，时间不早了，我们现在就走吧。”

　　后视镜里，少年垂眸摩挲着杯壁，郊区陈旧小区的地址卡在喉间，半晌才开口。
　　、
　　“郊区老家属院。”

　　闵星泽的尾音不自觉压低，眉梢也跟着垂下。

　　郊区老家属院，都是上面政策支持的廉价房，近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居住了。

　　张叔听到也仅仅惊讶了一下，不过没有多说，很快启动了车子。

　　见状，闵星泽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转回到姜野熙身上。

　　“学姐淋湿了，不会感冒吧？“少年的目光落在她发梢还在滴落的水珠上，隐隐担忧。

　　姜野熙刚刚确实只是胡乱擦了两下，闻言，满不在意地打了个哈哈。

　　“我没那么脆弱，回去之后也会喝姜汤预防。”她说着，伸出指尖点了点闵星泽的肩头。

　　“倒是你，肩膀湿了一大块，都没发现吗？”

　　闵星泽偏过头，这才发觉衣服确实湿了，于是连忙擦拭。

　　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逐渐模糊。

　　姜野熙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均匀而绵长。

　　闵星泽侧头望去，少女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沾着雨珠的发梢垂落在肩头。

　　路灯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时而光明，时而晦暗，却都掩不住眉眼间不加修饰的鲜活。

　　他拿起一旁柔软干燥的毛巾，指腹轻轻捻起姜野熙的发梢，无声地揉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