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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劝说 不知道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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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今天早上第三次走神。
看她状态不佳,这场会议直接在中途戛然而止。
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
“我今天下午就要走。”
她没有点开,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舒喜伊摆了摆手,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独留一人。
她双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将整张脸埋在阴影之下。
褚禹尧的话就像幽灵一样一直缠着她。
无论做什么,总能想到出门前发生的事情。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上天花板上简约的吊顶。
一时间不知道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会议室里待了多久,突然有人敲了敲了门。
她循声望去,半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小舒总,有人找你。”
小何来到工厂的时间比较短,对舒家的人还不太认识。
跟在舒喜伊身后,问她是谁一概摇了摇头。
“不认识也敢带进来,你胆子也不小嘛。”
看着一脸清澈的小何,舒喜伊忍不住打趣她。
对方年纪比她还小,她难得遇到比她还藏不住心事的人。
从一脸迷茫到一脸惊恐,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看得怪可爱了,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很多。
果然助理还是得找这样的。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又好用,又好玩,哪儿比那人身边的要差。
她的眼光还是要比褚禹尧好的。
只是一想到他好不容易挂起的嘴角有压了下去。
小何看到她一副黑脸的样子,真以为是怎么做错事了。
连忙摆手解释。
“马师傅认识他,是他说可以直接带到您办公室去。”
舒喜伊听完眉尾微挑。
马师傅是工厂里较早一批人,在工厂里面资历可以算的上是最老的。
在现在高度机械化的运转下,马师傅还是少数几个掌握手搓工艺的传统师傅。
既然是马师傅点头放进来的,说明那人极有可能是自家人。
只不过这个点有谁会来?
她边走边磨搓着下巴。
舒父今儿一早就去钓鱼了,他最近甚至开始研究起海钓。
肯定没这个闲工夫过来。
舒母今天在老年大学有课,总不会逃学旷课吧。
越想越离谱,她甩了甩脑袋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门推开一半,比先到人的瞬间,最先出现在她眼里的是一个轮子。
“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舒喜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招呼小何去泡杯茶来。
自从舒桓清腿受伤之后,和所有无法独立行走的人一样过上深居简出的生活。
这次招呼不打就过来,她简直求之不得。
“有没有耽误你工作。”
“这话也太客气了,你肯定比我的工作重要多了。”
原先打算大开一场的会也没开好,现在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
反倒她还闲了下来。
她快步上前推着他往沙发边走去,一会儿想带他去工厂脱胎换骨的生产线上看看。
说起生产线,舒喜伊可比刚在一个在会议室里的样子好多了。
作为县里第一个转型升级比较成功的工厂,她迫不及待想让舒桓清看看现场焕然一新的工厂面貌。
“一会儿我先带你去看看这里,然后我们在...”
“喜伊,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
原本正讲得起劲的她,突然间顿了顿。
为什么最近总有人想和她谈一谈,褚禹尧也是这样。
舒喜伊百思不得其解,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过去几天都做了什么。
可似乎她好像什么也没做,硬要说可能确实对褚禹尧这人态度上有点点恶劣。
别的,舒桓清倒也不至于为了个冰淇淋往她这里跑吧。
带着些许狐疑的目光看向他,甚至还抱有一丝警惕。
“是要来跟我谈什么?”
“你回筑飞吧。”
她的脸刷得一下垮了下来,眉心蹙起隐隐透露着一股烦躁。
但面前的人不是褚禹尧,她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为什么。
“你应该去那里。”
“不应该是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吗?”
舒喜伊不明白为什么还有第二个人来劝她回筑飞的。
甚至不用脑子想,她都能猜到那天他们俩单独在露台聊了些什么东西。
她撇开头脑看向窗外。
心中已经把褚禹尧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是我主动提出想找他帮忙的。”
舒喜伊嘴巴微张,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那天舒桓清主动招上他的时候,甚至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
好在除了他以外,也有人想让她回去。
舒桓清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
可他也没想到,舒喜伊在这件事情上态度这么硬。
“这件事情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去了。”
“你现在还很年轻,你要就这么一辈子守着这个工厂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一张小脸气鼓鼓地看向窗外,一副我心意已决不要再劝的模样。
舒喜伊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褚禹尧想让她回去,她能理解。
毕竟人家是筑飞的唯一继承人,想要一个优秀的技术员工无可厚非。
她当然也担得起。
只是这跟舒桓清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要为了帮褚禹尧劝她回去还专门跑来一趟。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好转的心情又急转直下。
饶是跟她关系最好的小叔叔,她现在也没办法真挚地笑出来。
舒桓清跟个和尚一样苦口婆心地劝她,洋洋洒洒分析各种利弊。
把之前为了劝说褚禹尧而准备的腹稿,此刻都用到了她身上。
可和尚又如何,如何把他俩塞进西游记里。
舒喜伊现在就像是那只猴子,无论师傅说了什么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主打一个句句有回应,事事无落实。
毕竟她头上又没有紧箍咒,真好做什么谁也拿她没办法。
何况褚禹尧竟然劝动她小叔叔来说服她。
一下子就更气了。
“我不是在帮她,我是在帮你。”
死死拧向窗外的脑袋顿了一顿。
她转过身子看向舒桓清的眼睛,眼神里坚定稳重的样子倒不像是在骗她。
她没有说话,而是坐直了身子。
一副勉强肯听上两句的样子。
“当初大家劝你,你非要去的样子还记得吗?”
舒喜伊有些羞赧地看了看茶几。
她当然记得,大家都不理解她为什么好好放着家里的产业不要,非要跑出去给别人打工。
是舒桓清第一个站到她身边,帮她劝服舒母舒父才得以让她如此顺利的出去。
“我知道这其中有些我的原因,但是我看得出来喜伊,你喜欢做那些事情,你也很喜欢你的专业。”
“如果只是喜欢的话。”
“喜欢难道还不够吗?听说那个项目已经快收尾了,你真的舍得吗?那是你参与的第一个机器人制作,你真的舍得吗?”
办公室里有些安静。
对舒喜伊来说有些猝不及防。
被藏匿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摆在她面前。
舒桓清的话就像一把厚重的锤子,每一句质问都狠狠地敲在她的心上,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不得不去面对。
她倒吸一口凉气,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舒桓清长相文气清秀,平日里说话和和气气的。
就算是现在,出门如果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没坐轮椅,就时不时都能吸引其他小姑娘的这样一张脸。
这样一张帅气温柔的脸上,嘴巴里吐出来的字竟那样冰冷。
舒喜伊在心里忍不住默默腹诽。
好家伙,他今天就是纯粹冲着自己来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舍,我当然不舍。可是这重要吗?”
她当然不舍得,那是她第一个参与的项目。
每一步设计都有她全心全意的投入,那个名为岩羊的机器人几乎就像她的孩子一样。
她一步步让它变得更好,一天天看着他越来越灵活成熟。
可是这又怎么样?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优秀的工程师,没了她也会有很多人能把岩羊做好。
可是工厂不一样?
舒父舒母就她一个。
如果她都不上心,还有谁会在意这家工厂?
“小叔叔就当我食言了吧,没有许诺亲手造出可以保护别人的机器人。”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再说话。
这件事在她心里早已种下果实,如今生根发芽她也难以拔出。
那天的谈话最终在溅到手背上的泪珠中失败收尾。
饭桌上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三口之家的状态。
不知道褚禹尧是什么时候走的,他没告诉她,她也没主动问。
“小褚怎么走这么急,都没好好送送它。”
只有舒母在饭桌上念叨了了两句。
本该是她所期望的样子,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又有种说出来的怅然。
舒喜伊神色恹恹,扒了扒碗里的米饭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她打开花洒,任由水流从头顶倾斜而下。
水珠顺着头额留到眼睛里,异物带来的刺痛感使得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她颓丧地垂下肩膀,分不清脸上的是水珠还是泪水。
舒喜伊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么。
一开始是她不愿意让褚禹尧住进她家的。
也是她自己决定要留下来的。
可是为什么湿润的脸颊怎么擦都擦不干。
她弯下身子抱住自己。
企图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可除了头顶播撒下的温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