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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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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沈亭与小荷走到雁城城内时,天早已黑了。于是二人就近找了家旅店,准备先住下。
走近了才发现,这店位置偏僻,布置看着也有些简陋,里头却喧喧嚷嚷的,好不热闹。
“二位客官,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见二人走近,店小二便热情地迎着他们。
沈亭扫了两眼堂内的人,坐着的多是一把络腮胡的彪形大汉,漫不经心地回道:“嗯,我们要两间房,再上些菜吧。小荷,付钱。”
“好勒!客官来得正是时候,刚好空了两间上房!这边请这边请……”
找着空位坐下后,小荷从行李里拿出一小沓银票,又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付了钱之后便一直看着沈亭,眼神有些迟疑。
沈亭疑惑:“怎么了小荷?为何这样看我?”
小荷很没底气地回道:“公子,我们好像要没钱了……”
“我们不是才溜出来两天?那两大包银票就用完了?”他跑路前专程去山海楼管账的地方弄了些钱,让小荷一起带上,不至于用得这么快吧?
“你当时没说清楚嘛!”小荷猛然一捶桌子,又迅速趴在桌子上蔫蔫地说,“我以为我们就是暂时离开,过几天就回去了,所以……所以就只拿了一叠钱。”
沈亭扶额,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为钱担忧的一天,有些绝望地说:“算了,咱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两人看着小二上的丰盛的饭菜,逐渐没了胃口。
后桌的人和其他桌一样,正在滔滔不绝地唠着,看衣着似乎是江湖人士。沈亭虽不关心他们说话的内容,却因为声音实在太大,被迫听了个墙角。
“诶,兄弟,知道吗,三天后咱们雁城就要办一个什么比武大会了!据说是忆剑山庄庄主为给母亲祝寿,特意办的。听说拔得头筹会奖千两白银,那可是大手笔!”一个壮汉说道。
“当然知道啊!我看好多人都是为了这个来的,这小客栈居然都住满了!”一人接话道。
“哎,得了吧,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就一无名小卒。”另一个人回道。
“诶你仔细想想啊,我们雁城这地方穷乡僻壤,忆剑山庄也不是什么名扬天下的门派,也就是在我们这儿有些名气,江湖上叫的上名号的人谁会来啊,都是些普通人罢了。虽说我们实力一般,但是放在雁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也不追求拿第一,就算是进个前十,那赏钱也是不少啊!”
“有道理啊!那咱们得赶快去报个名……”
沈亭听到这,心下一动,放下筷子便向这三人问道:“几位兄弟,请问你们口中的比武大会,是在何处啊?”
那三人回头一看,发现问话的是个青衣男子,面相年轻还细皮嫩肉的,看着就柔弱可欺。不仅如此,身边还跟着个娇小玲珑,像是丫鬟的少女。
看上去就像是个离家在外、不谙世事的富家子弟。
便有人讥笑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毛头小子就别去掺和了吧,小心打的你找不着牙!”
沈亭也不恼,温温和和地说道:“在下不过是想去围观一番,见见世面罢了!哪里敢去掺和呢?”
“谅你也没那个胆儿!不过告诉你倒无妨,那忆剑山庄在雁城南郊,比试大会也是在那,想去凑热闹便去吧!”那人朝他摆了摆手,转回去和其他人继续唠嗑了。
沈亭听完后便转了过来,继续吃菜,把话头抛给了她:“小荷,你方才听清楚了吗?”声音沉静中夹杂着一丝笑意。
小荷看着沈亭,两眼放光:“公子,难道你要去吗?太好了又可以看公子使剑了……啊对了,要是公子参加,我们肯定能拿第一!”语气开朗得丝毫没有发现眼前人在盘算什么。
沈亭闻言,笑意盈盈地看着小荷,柔声道:“你没听到吗?我柔弱可欺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参加这比武大会呢?自然是你去咯。”
“啊?”
“小荷,我教了你快两年武功,不说十年磨一剑,你也得两年磨一针了吧,现在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原来你教我武功就是为了赚钱的吗!小荷腹诽道。
直到第二天去报名的时候,小荷还在他耳边抗议:“公子!要是我输了怎么办?”
输了咱们就要吃不起饭了!
“小荷,你要对你自己的实力有信心。”沈亭边说边帮她签上了名字。
小荷反抗失败,很是伤心。
沈亭签下小荷的名,刚搁笔,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这位兄台,你可也是来参加这比武大会的?”
沈亭回头一望,只见是一个身着布衣的男人,身量高挑,看着骨架挺大,但是却极瘦,颧骨格外突出,一双眼炯炯有神。
沈亭笑着回道:正是。”
那男人也咧嘴一笑,向他作揖:“那好,在下姓梁,单名一个逸,叫我梁逸就好。”
“在下沈亭。”
“在下见沈兄倾盖如故,很是投缘,不知可否在比武大会时,互相照拂一下?”梁逸迅速扫了一眼沈亭和小荷二人,说道。
“当然可以。”沈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往小荷肩上敲了敲,又道:“小荷,和梁兄比试时就别太用真功夫了,免得伤了和气。”
小荷满头黑线,还没出言反驳什么,便听到梁逸惊愕地说道:“呃,沈兄,你怎么能让你的婢女上去比武呢?让女儿家去打打杀杀,多不好!”
沈亭笑道:“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在我们家,一贯是女子比男子强……哎哟!”小荷狠狠地拧了一把沈亭手臂上的肉,还用那双透亮的大眼睛瞪着他。
“哈哈哈……梁公子莫怪,我们家公子他,他脑袋不太好。”小荷扯着沈亭的衣袖,一边说道:“梁公子,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便拉着沈亭快步离开了。
梁逸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神逐渐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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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离忆剑山庄较远的一片竹林里,小荷才停下,松开了扯着沈亭衣袖的手。
“公子!你在别人面前乱说什么呢!”小荷气冲冲地说道。
“我又没说错,至少你打我,我是不敢还手的……”沈亭一侧身,躲过了从右边飞来的一拳。
小荷一拳没打中,更生气了:“那现在怎么办,我真要去参加那什么比武大会?”
“那是当然。小荷,你买太多的胭脂水粉了,是时候自己补贴家用了。”
“明明是你非要请那个什么歌伎来弹琴!让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
沈亭无视了小荷充满怨气的眼神,展开了折扇,对着小荷扇了扇:“来,消消火气。”
小荷白了他一眼,一转头,脚尖点地腾空,闪身走了。
风过竹林,发出了簌簌的响声,只留沈亭在原地无奈地笑。
自己是不是太宠她了?沈亭摇了摇头,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叫梁逸的人。
这人不太对,难道说和夏芜青有关?还是说……
他思绪万千,还未等他想个明白,只听“唰”地一声,似乎有一道黑影自他身后飞快地窜过,往竹林深处的方向飞去了。
沈亭微微眯起了眼睛,飞快跟了上去。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向一定有他在意的东西。
他一直跟着黑影,不知跟了多久,直到追到这片竹林的尽头,黑影却消失了。
沈亭心里一沉,他明白自己可能是被发现了,但是眼前的事物却更令他在意。和刚刚生机盎然的竹林不同,此时沈亭眼前是一片灰暗废旧的荒村,阴沉的天气,密不透风的黑云,这一切都与身后苍翠的竹林格格不入。
似乎这一片区域,与其他地方的气象截然不同?沈亭暗自想到。
他谨慎地环顾四周,慢步走着,原本不染纤尘的白布靴沾了上许多尘土,但在这片荒村里,依旧显得扎眼。布靴踩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发出几声嘎吱的脆响——那是树叶完全干枯才能发出的声音。
沈亭往里走了大概几十步,终于走到了离他最近的一座茅草屋。他推开门,老旧的木门早已是风中残烛,“咵”的一下便要往下掉,沈亭赶紧将它扶了一把,小心翼翼地将其搁在土墙上,生怕弄出太大的动静。走进屋,房间里满是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这儿住过了,他似乎都能闻出一种陈旧的味道。
沈亭走了出来,再往里走,又推开了第二、第三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与之前相似的场景,无一不在告诉他,这里确实是个几十年没人住过的荒村了。
不对。沈亭沉思着。此处疑点重重,比如这里的天气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又比如黑衣人到了这里便消失了。沈亭边走边想着,直到看见面前的石壁,停住了。
他抬眼一看,发现这是一座与其他屋子都不一样的石屋,它的木门上甚至还雕刻了花纹,能看得出来,这间屋子的主人身份地位是非同一般的。
就在沈亭准备像之前那样推门而入的时候,一阵冷风自背后袭来,他尚未转头,便听到后面有人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别动。”
沈亭身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就立起来了,他就算变成鬼都听得出来这声音的主人。
没想到竟然是他。
如果说,在这荒郊野岭有人突然出现在你的背后的同时还低声说话,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那更恐怖的就是,这个人还是你的仇家。
难怪他的直觉让他跟上那个人,原来是……
直觉太准也不是什么好事!沈亭咬牙切齿,暗道一声。
他尚在胡思乱想着,身体不敢转过去,依旧低头面对着木门。背后的人也没动,直到沈亭听到了门内细微的脚步声,与此同时,那黑衣人将他的腰一揽,捂着他的嘴,身影一闪便到了石屋的背面。
“唔…”沈亭被他摁在怀里,死死捂着嘴,动弹不得。
“闭嘴。”黑衣人冷冷地说道。
沈亭弯着身子,慢慢挪动着脑袋,向上瞟了一眼,却只能看见黑衣人清晰的下颌线和绷紧的唇角。
果然是他。沈亭想到。
邢洲,灵虚门现任大弟子。自他离宗后,这四年邢洲可以说是名声大噪,但由于平时深居简出,可以说是足不出山,所以即使他的名气很大,见过他本人的却是少之又少,顶多是知道这个名字罢了。而沈亭作为灵宗的上一任大师兄,自然是见过他的真面目,毕竟邢洲是他师出同门的师弟。
沈亭叛逃灵虚门后又经历了四年的跌宕起伏,而面对邢洲这个“老熟人”,他实则既愧疚又怨恨,此时见到他更是恨不得溜之大吉。
不过所幸,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改头换面,在邢洲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沈亭垂下眼睑。
往事不可回首。
此时他终于又听到了石屋内的声音,嗓音嘶哑低沉:“事情办好了吗?”
“办……办好了。”另一个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还有些耳熟。
和方才的梁逸声音有些相似,沈亭想。
“做得不错,这个月的份额,拿去吧。”
“多谢主人恩赐!”颤抖的声音又带上了一丝激动。
“我的要求还是那样,你应该明白,不需要我重复了吧?”
“……是!”
话音落下,屋内的人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有了声响。
里面的人没有走?还是说屋里有密道?沈亭暗自想着,突然,他发现自己被松开了。
沈亭看着终于放开他的邢洲,突然想到:“嘶,这家伙能听到吗?”沈亭由于自身的特殊性,对外界的事物都非常敏感,再微小的声音他也能听见,不过邢洲就算是天赋异禀,身体也无法突破人类的限制。
“我要告诉他里面的人说了些什么吗?”沈亭想到。毕竟是故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共享情报,不过他也马上反应过来,身边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同伴了。
但邢洲似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里面的动静停下没多久,他便从石屋背面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门口。
啪!
木门被一把推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与其他屋子不同,这里的灰尘似乎并没有那么厚重。沈亭快步跟在了邢洲身后。
四年不见,这家伙长得比我还高了啊……沈亭望着邢洲的背影,有些不快。
他也不忘四处观察这间石屋的内部,这里的布置相当简陋,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八仙桌,可以说是能一眼望到底。不过能看出来有人最近居住过的痕迹。
不过这寸草不生的地方,来这住干什么?沈亭觉得奇怪,前面的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他一下没反应过来,鼻子狠狠地撞上了邢洲的背。
沈亭使劲压住想要暴打眼前这人的想法,揉了揉鼻子,又看到面前的人转了过来。
“所以,你是何人?”邢洲压低了声音,望着眼前的青衣人问道。这人比他矮了快半个头,身型匀称,气宇不凡,然而却有一张与其气质丝毫不匹配的普通的面容,下一瞬似乎就会淹没在人海中。
看样子确实没认出来。沈亭松了口气,状作胆怯地回道:“在下不过一介无名小卒,家中亲人以前住这儿,在下是来看望他的,就是不知道为何这里变成了这样……”沈亭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不过邢洲没理他,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邢洲来到八仙桌前,原来这桌子上摆了一些文书和一盏油灯。邢洲将油灯点上,沈亭这才看清文书上的如同鬼画符一样的文字。这些文字难以理解,居然有人能看懂?沈亭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上前一步,翻阅着那些文书。
果然看不懂……二人借着烛光翻阅着这些“天书”,都没吭声。
沈亭没看一会儿便意兴阑珊,心里默道:早知道不来了,现在不仅什么都没发现,还淌入了这趟浑水。
沈亭很清楚,能让灵虚派掌门肯放邢洲出山,那必然是有重要的任务,还必须开出足够吸引他的条件,邢洲才肯来这“穷乡僻壤”。
而现在和邢洲遇上,他大概率会吃不了兜着走。因为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更别说邢洲还在师父手底下又学了四年,他可能都没法轻而易举地跑掉。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沈亭叹了口气,又扫了一眼那天书,却愣住了。其他的字他都不认识,而只有两个字符,让他感到无比熟悉,似乎刻在了灵魂深处。
那两个字的意思是——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