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象背上的微光 ...
-
狂欢持续到深夜。
篝火映照着两人的侧脸。
“沈工,今天真得好好谢你!”白安安咽下最后一口肉,咧嘴笑道,“不然我可能真得去当压寨夫人,体验原始婚姻制度了!清白要紧!”
沈时白抬头看了看她,火光在眼底跳跃:“该我谢你。那时……很危险。”他指的是她推开他直面剑齿虎的瞬间。
白安安咧嘴一笑,油乎乎的手一挥:“客气啥!咱们现在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原始蚂蚱!有福同享,有难……”
“当”字还未出口,变故骤临。
棚屋外响起密集沉重的脚步声,夹杂愤怒低吼。瞬间,小屋被黑压压的人群围住。火光映照出一张张与几小时前截然不同的脸,充满憎恶、恐惧与杀意。
粗糙石矛与沉重木棍隔帘对准屋内。
沈时白立刻尝试用【万物通灵】沟通,传递疑问与安抚。
失败了。
首领愤怒咆哮,声音充满悲痛与指控。他指向部落中心,两位最受尊敬的长者刚刚咽气。在原始的因果观念里,这两个带来剑齿虎尸体又恰逢长者离世的“异类”,自然成了带来死亡与厄运的“灾星”。
解释徒劳。
几个最强壮的原始人红着眼冲进来,粗暴地将两人拖出,用坚韧树藤反绑双手,背对背捆在营地中央的粗木柱上。旁边,篝火正旺,一口硕大石锅架起,水已冒出细密气泡,发出不祥的“咕嘟”声。
白安安看着那口锅和锅下火焰,心里凉了半截。完了,这是要现场加菜。
她后脑勺轻轻碰了碰沈时白的背脊,声音发虚却硬撑调侃:“沈工……商量个事呗!你看我这么瘦,没几两肉……要不让他们先吃你?等把我养肥点再下锅?我还能传授点科学养猪技巧!”
背后沉默一瞬,传来他压低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无奈:“他们大概没有多余粮食养你。”
就在这时,沈时白声音陡然一凝,压得更低:“别慌。我在尝试沟通附近动物,寻找机会。”
希望陡生。白安安屏住呼吸,感觉到身后沈时白的背部肌肉绷紧,呼吸节奏变化,似乎在全力集中精神。
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锅里的水泡越来越大。
就在白安安觉得滚烫水汽已扑到脸上时,沈时白说:“联系上了一头巨象。它的幼崽掉进了部落的陷阱深坑,正因此发狂。我和它做了交易:它救我们,我们帮它救孩子。”
话音刚落——
“哞呜——!!”
震耳欲聋的象鸣传来,大地剧烈震颤!
营地外围简陋栅栏被一股无可匹敌的蛮力轰然撞开!庞然大物闯入火光范围,这是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长毛巨象,长鼻狂舞,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它看似疯狂破坏眼前一切,撞翻茅草屋,踢飞篝火堆,但行进路线却带着惊人精准,直直冲向被捆绑的两人!
部落大乱!所有针对他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灾厄”吸引。人们惊恐尖叫奔逃,再也顾不上锅旁“祭品”。
巨象来到他们身前,灵活长鼻凌空一卷,“咔嚓”脆响,身后结实木柱应声而断!
束缚一松!
“走!”沈时白低喝,两人同时挣脱残留树藤。
巨象长鼻再次卷来,这一次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环住他们腰身,向上一提——
“哇啊——!”白安安只来得及短促惊呼,天旋地转间已稳稳落在巨象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上。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混乱部落、惊恐人群、冒热气石锅,瞬间成了微缩景观。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她。她想也没想,双臂本能环住前面沈时白的腰,脸紧紧贴在他温热后背,清晰感觉到彼此急促心跳。
“阿姨……啊不,象妈妈威武!”脱口而出。
沈时白身体在她抱住他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巨象不再破坏,迈开沉稳有力步伐,载着背上两人转身走向幽暗丛林深处,将那片混乱营地抛在身后。
风拂过脸颊,带着丛林夜晚凉意。坐在移动安全的“高地”上,白安安才有闲暇真正感受这个世界的壮美神奇。
遮天蔽日的巨大蕨类,散发荧光的奇异花朵,远处飞瀑隐隐水声,夜行动物窸窣响动……一切在月光下呈现出原始、野性却又无比和谐的生命力。
“这也……太酷了吧!”她忍不住惊叹,环在沈时白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些,“沈工,咱们公司这项目,绝对能拿年度黑科技大奖!这体验,绝了!”
沈时白背脊似乎微微挺直了些,依旧沉默,却任由她抱着,在这片史前奇迹中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巨象步伐缓下,发出低沉焦急呜咽,长鼻不安摆动。
目的地到了。
深达数米的陡峭土坑出现眼前。坑底,一头体型小了许多的小象正无助发出细弱哀鸣,一条前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是摔落时受伤。
母象在坑边焦急来回踱步,长鼻徒劳地一次又一次探向坑底,却始终够不到孩子,只能发出心碎般低鸣,庞大身躯因焦虑微微颤抖。
他们的交易,到了必须兑现的时刻。
沈时白利落翻身从象背边缘滑下,稳稳落地。他快步走到坑边蹲下,仔细观察坑壁结构和深度。白安安也跟着滑下,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因为之前的惊吓紧张让她的腿到现在还是软的。
“得把坑壁弄塌一部分,做个斜坡让小象自己能爬上来。”沈时白捡起边缘锋利的石头用力敲击坑壁边缘。然而土质异常坚硬,夹杂石块,只簌簌落下些碎渣。
他眉头紧锁。以两人之力徒手挖出足够小象上来的斜坡,希望极其渺茫。
母象的焦虑已达顶点。它开始用庞大身躯撞击坑边树木,发出咚咚巨响,长鼻狂乱挥舞,仿佛随时可能再次陷入狂暴。
沈时白立刻凝神,再次全力发动【万物通灵】。“冷静,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他向母象传递出坚定而抚慰的意念,“我们承诺过,一定会救你的孩子。请相信我们。”
巨象的躁动稍稍平息。
“沈工,用这些藤蔓编个结实绳套,套住小象让大象妈妈帮忙拉上来行不行?”白安安指着旁边巨树上手腕粗的坚韧藤蔓,眼睛一亮。
沈时白扫了一眼藤蔓,又看了看坑底焦急尝试站立的小象,摇头:“这些藤蔓承受不住小象,容易断裂。而且如果套的位置不对或拉拽角度不好,反而可能勒伤它,甚至造成更严重骨折。”他冷静指出风险。
白安安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难道真要辜负这救命恩象?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嘈杂呼喊声和奔跑脚步声,还有火把晃动的光亮。
糟糕!部落的人竟然追上来了!
千钧一发!
白安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拽了一下沈时白袖子,语速极快:“我用‘时空凝滞之手’控住最前面冲过来的人!你趁他们被震慑住时用‘万物通灵’跟他们谈判!让他们相信我们是有特殊力量的‘天神’,命令他们一起帮忙救小象!人多力量大!”
这是险招,也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好。”沈时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心领神会。
就在十几个手持武器的原始人吼叫着从树林中冲出的瞬间,白安安双手朝着最前面几人猛地一推——
时空凝滞之手!
最前面三四个壮汉的动作瞬间迟滞,如同陷入无形泥潭,吼声被拉长扭曲,脸上愤怒表情凝固。这一幕在紧随其后的人眼中诡异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沈时白从容穿过那几个陷入“慢动作”的战士,顺手将他们手中石矛木棍轻轻拨落敛到脚边,动作行云流水。
“我们并非带来灾厄的不祥之物,”沈时白低沉清晰的声音通过【万物通灵】直接印入所有追击者脑海,带着一种天神般的威严,“而是拥有你们无法理解力量的天降之神。若我们心怀恶意,取你们性命易如反掌。”
他指着地上被轻易卸下的武器,又指向那几个动作慢如蜗牛的同伴。
“但我们带来的,是指引,是考验,而非毁灭。眼前这大地之灵的痛苦,便是对你们部落的考验之一。袖手旁观甚至阻拦我们履行对它的诺言,才会引来真正的神罚!”
原始人脸上的怒气渐渐被惊疑不定和深深畏惧取代。
【时空凝滞之手】效果渐渐退去,世界恢复正常流速。那几个被凝滞的战士踉跄几步喘着粗气,满脸骇然不敢上前。所有人看向沈时白和白安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沈时白以特殊节奏,像“神谕”一样说了一串话。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原始人竟扑通跪倒一片,朝着两人和巨象方向念念有词,满脸虔诚惶恐。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呀?”白安安好奇。
“我说,死去的老首领不是因为我们而亡,而是被上天召去成为神灵了。”沈时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还说,只要诚心帮助大地之灵,遵从我们的指引,部落将来也会获得庇佑,死后亦有成为神灵的机会。”
白安安默默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成功转化追兵,救援行动立刻开始。
他转向跪拜众人,指着深坑用简洁手势和意念下达指令。他们用随身石片、用双手、甚至用简陋木器,开始拼命将坑边土石推向坑内努力垫高。
人多力量大,一个粗糙但足够宽缓的斜坡以肉眼可见速度逐渐成形。坑底小象似乎也感应到希望,试探着笨拙却努力地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它爬得很慢很吃力,几次滑倒。但每一次都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终于,在所有人屏息注视下,走了上来!
刚一脱困,小家伙便迫不及待钻到母亲庞大温暖的腹下,发出委屈又依赖的呜咽。母象的长鼻无比温柔抚过幼崽沾满泥土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满足的声音。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暖意,在两头象之间,也在所有旁观者心中弥漫。
看着这温情一幕,白安安眼眶突然红了。她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却发自内心笑起来。她扭头看向身旁沈时白,他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那双总是沉寂如夜的眼睛里,似有微光轻轻荡漾,融化了深藏寒冰。
“沈时白,”她带着浓浓鼻音,声音却很轻快,“此情此景,不该庆祝地拥抱一下吗?”
沈时白微微怔了一下,片刻停顿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颔首。
白安安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短暂却异常用力的拥抱。
她能感觉到沈时白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慢慢地放松下来,甚至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便绅士地松开。
那个拥抱很短,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身后,那群原始人爆发出热烈纯粹欢呼。他们跳着叫着,用古老朴素音节表达快乐与对“神迹”的敬畏。看着巨象母子团聚,他们脸上也洋溢着单纯喜悦。
那头领此刻已变成最虔诚信徒。他恭敬上前伏低身体,以部落最隆重礼仪,指了指不再有敌意的母象,又朝两人做出“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尊崇恳切。
尊贵的神明,请再次乘驾这大地之灵的脊背,光临我们的部落吧!我们将献上最虔诚款待。
经沈时白再次与母象沟通获得默许后,两人再次被那温柔有力的长鼻轻巧送上象背。
视野重新开阔。巨象迈开沉稳步伐,在欢腾人群簇拥下如同王者巡礼般缓缓走向部落方向。这一次没有任何敌意,只有敬畏与感激。
天已亮,但部落中央巨大篝火被添加更多木柴,燃烧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明亮。
香气扑鼻的烤肉不断呈上滋滋作响;各种烤熟后散发甜蜜气息的野果盛在宽大新鲜叶片里,被恭敬奉到他们面前。
族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古老有力的歌谣、充满生命力的舞步,既是赞颂今日“神迹”与英雄,也在庆祝部落与“神明”的和解,庆祝新生与希望。
孩子们挤在人群外围,又好奇又崇拜地望着这两个“神明”,尤其看到白安安脸上温暖明亮的笑容,也忍不住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可爱模样。
歌舞热潮一波高过一波,原始纯粹的热情极具感染力。白安安被这气氛彻底点燃,心里那点“SS级乐观”和表演欲开始咕嘟咕嘟冒泡。她笑着站起身拍拍身上草屑,大步走向空地中央。
一瞬间歌舞不自觉停了,无数道好奇目光注视着她。
白安安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随即翩然起舞。
没有原始舞蹈的狂野力量,她的动作起初轻柔如春风拂柳,足尖在地面轻盈碾转,手臂舒展如天鹅引颈,简单裙摆随旋转荡开温柔弧度。渐渐地动作变得灵动,带着古典舞韵味与现代舞自由,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带着一种与这片粗犷土地截然不同的优雅灵动。
部落鸦雀无声。野人们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不嘶吼不跺地不展示力量,却仿佛将风的形状水的流动都凝在举手投足之间,美得直击心灵让人移不开目光。
连沈时白也怔住了。
他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却无法从起舞身影上移开。他见过她耍贫吐槽的模样,见过她惊慌失措的表情,见过她咬牙硬撑的倔强,也见过她危急关头不顾一切的勇敢。却不知道她还藏着这样一面——如此轻盈如此美好如此……动人。
她就像一道蛮不讲理的光,不由分说地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
一舞终了,白安安微微喘息停下,脸颊因运动染上红晕,眼睛亮如落入了星辰。她下意识望向了沈时白所在方向。
两人目光轻轻相撞。
而这一次,白安安清清楚楚地看见沈时白那双沉寂眼眸深处,被彻底触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