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冬燃火》贰拾弋

2、第二章 方

　　方然真的迷路了。

　　老宅布局复杂，不同建筑之间还有散布的花园。一路上没有标识，他全然靠上次来老宅管家带领他的记忆前行，理所当然的迷路了。

　　秦行远拽拽方然的手：“哥哥，你跟着我走。”

　　方然愣了下笑着说好。我又有了一个弟弟，方然感觉很神奇。

　　这次我会成为一个好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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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厌烦方然呆滞的表情，秦老爷子提高音量：“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说再一次棒打鸳鸯？！”

　　方然苦笑着没有反驳，他还是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真切的，那段甜蜜的、和秦梁在一起消磨的时光，就像突然暴晒在阳光下的老照片，在一瞬之间模糊褪色。

　　理所当然地，相片的另一个主人公秦梁的一切，在他的哭泣后，对他的影响也在逐渐消退。

　　“秦梁，是我唯一的儿子，同时也是一个废物。秦氏多养一个废物没有任何问题，何况他是我的儿子。可他却经常想毁了我给他的规划，但是在我的强压下，又唯唯诺诺不敢再挑战我，因此从未成功过。”

　　“你不是第一个他带回家说是真爱，想要结婚的对象，你应该明白。秦梁十九岁时，带回一个女人，说她是他秦梁此生唯一的真爱。我当时刚和戈家谈好联姻的事宜，把具体文件甩给他后，他就不敢再说一句话，自己和那个女人做了了断。”

　　“你觉得这样一个人，对你说的话的可信度，有几分？”

　　“这次，他拉来你，也不过是废物的逃避手段。”

　　秦老爷子说出的话震得方然大脑发麻。

　　在他面前，秦梁没有隐瞒他的感情史，但是其中大部分细节都被秦梁扭曲了。

　　在秦梁的叙述里，他和初恋被秦老爷子的雷霆手段无情地拆开，女方更是被秦老爷子多次言语羞辱，不堪其扰后和他分手。之后过了几年遇见了秦行远的母亲戈昭。戈昭的出现疗愈了他，却又在七年后离开了他。

　　原来又被骗了。但是知道真相之后，方然反而感到安心。相处时，秦梁的一些怪异之处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秦老爷子看了眼方然后继续说：“秦梁这次回国，是我要求的。这两年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再发挥一次作用，他回国之后仍然是不同意，觉得我还是在干涉他的自由。抗争无效后，他才想到了他的儿子，去找了小远，遇见了你，正好符合他的要求，一个完美的、对他不会有任何掣肘的，真爱。这就是秦梁为了反抗我，做出的的计划。”

　　“可是，也许，感情是真的……”方然说出自己的想法。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他知道自己被骗是事实，但还是难以接受。

　　秦老爷子冷笑：“不止你一个人这么期望。这次我已经给了秦梁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他来找我，承认所有，我不会再阻拦他，但是他没有。已经快四十岁的人，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成长，窝囊地缩在自己的壳里，他既没有能力了解公司的发展，认识到联姻对现在的秦氏并不是必须，也没有决心走出舒适区，让我退一步。这就是我的儿子，一个窝囊废。”

　　方然感到内心摇摇欲坠的东西终于塌陷，他掩住脸，想让自己尽量地保持体面。他听到秦老爷子的叹气声，像远处寒冷的地方飘来的风，随风而来的是刺骨的真相。

　　“方然，我知道的你，是个清醒的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这里有份合同，你今天先回你家，想继续在秦氏工作，就联系高助办入职手续。”秦老爷子示意高助递给他一份文件，是市场分析部主管的任职书。

　　方然接过文件后道谢。

　　离开老宅，方然没有再叫出租车，他沿着下山的路慢慢地走。已经到了晚上，冷风不再大声呼啸，在宁静中方然的大脑也冷静下来。

　　离开秦梁，离开秦氏，方然很快地做出了这个决定。不破不立，他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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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那天的晚上，他出门散步。行李已经打包好寄回了老家，今天和中介谈好卖房的事项，明天中午就可以回家了。

　　方然停下脚步，他又走到了秦行远就读的高中门口。

　　秦行远的高中三年里，他几乎每天都来接秦行远放学。人缘不错的秦行远往往会笑着和他的朋友们聊天，见到他反而会板正了脸。

　　方然这时候就会揉乱秦行远的头发，让他不再显得那么严肃，他也挺纳闷的，初中的秦行远多可爱啊，看到他就很灿烂地笑，怎么上高中就变了性子，他觉得秦行远还是笑起来有年轻人的朝气。

　　可能这就是青春期吧。小淇也说小淘最近动不动就板着脸。

　　可是，可是。方然又想到秦行远的那个眼神。

　　方然明白自己应该向秦行远道歉，但是他现在没办法联系上小远，秦老爷子说小远和朋友们去勃朗峰爬山了，雪山里信号受限，他只能拜托秦老爷子把道歉信给秦行远。

　　小远不想理我，方然伤心地想。

　　方然知道秦行远会去登山，那是秦行远高考完给未来做的计划中的一项，他看过，当时小远问他，其中有没有他感兴趣的。他拍拍小远的肩，让他和朋友们玩得开心，他毕竟算是长辈，和长辈一起玩，总归会放不开，秦行远没说什么就回了卧室。

　　就算欠着了，等到十一月小远生日，再当面道歉，应该会给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一个面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