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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儿院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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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撞在孤儿院铁门上,发出呜呜的响,像极了顾念夜里梦魇时的呜咽。林曦攥着顾念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掌心未褪的擦伤,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怀里的小姑娘额角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淡淡的血痕,露出的半张脸惨白得像张浸了水的纸,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稍有动静就会猛地瑟缩一下,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别怕,这里没人敢欺负你。”林曦的声音比平时放轻了八度,尾音还刻意放软。她才刚满八岁,却已经习惯了把背脊挺得笔直,身上别着父母留下的旧警徽吊坠,冰凉的金属贴着心口,是她唯一的底气。自从父母在缉毒任务中牺牲,她被送进孤儿院的这些日子,从没人这样护着她,可看到顾念的那一刻,她莫名就想把所有的勇气都分给这个更弱小的女孩。
三天前,她在郊外的荒坡上发现了顾念。当时秋雨刚过,泥土湿软,小姑娘被埋在半尺深的土里,只露出一截瘦弱的胳膊,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和血痂,指尖早已冰凉。林曦震惊后,跑上前去用小手刨土,指尖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泥土混着血粘在手上,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敢哭——她怕一哭,怀里的小姑娘就彻底没气了。直到把浑身是伤的顾念从土里抱出来,她又跌跌撞撞跑了几里路,喉咙喊得嘶哑,才遇上路过的人,把她们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顾念受了严重的惊吓,头部撞击导致失忆,还留下了应激反应,夜里常会被噩梦惊醒,连听到稍大的声音都会浑身发抖。林曦便拍着胸脯跟院长说:“她是我妹妹,我来照顾她。”
顾念刚到孤儿院的头几天,夜里的噩梦几乎没断过。常常是后半夜,她会突然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双手胡乱挥舞,像是还在抗拒着什么,嘴里模糊地喊着“别抓我”“救命”。每次都是林曦瞬间惊醒,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爬下床,一把将她搂进自己的小被窝,用温热的手掌紧紧按住她乱挥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凑在她耳边轻声哄:“念念不怕,姐姐在呢,坏人已经被赶走了。”她还把自己最宝贝的警徽吊坠摘下来,塞进顾念攥得发白的手里,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这是护身符,爸爸妈妈留给我的,戴着它,坏人不敢来。”直到顾念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呼吸慢慢平稳,蜷缩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林曦才敢松口气,整夜整夜地抱着她,不敢睡太沉。
白天的顾念也格外脆弱。她说话很慢,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呛到咳嗽;吃饭时,右手总是不受控制地发抖,舀起的粥刚到嘴边就洒了大半,米粒粘在嘴角,她会慌乱地低下头,眼里满是无措。林曦就端着自己的碗坐到她对面,把她的碗拉到自己面前,拿着勺子一点点舀起温热的粥,吹凉了再送到她嘴边:“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乖。”要是有其他小朋友看到,笑着喊“顾念笨手笨脚”,林曦会立刻放下勺子,瞪起圆溜溜的眼睛,把顾念牢牢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小狼:“不准说她!她只是受伤了还没好利索!再笑我就告诉院长!”
天气好的时候,林曦会牵着顾念坐在孤儿院的老槐树下。顾念总爱揪着槐树叶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叶子的脉络,一旦听到远处传来狗吠或汽车鸣笛,就会猛地抓紧林曦的衣角,身体绷紧。这时林曦会立刻握紧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一拉,给她讲爸爸妈妈的故事——讲他们如何潜伏在毒贩身边,讲他们藏在抽屉里的银色勋章,讲他们临走前说过“要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顾念听不懂太多,却会乖乖靠在她肩上,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胳膊,偶尔轻声叫一句:“姐姐。”
每次听到这两个字,林曦的心就软成一团。她会把捡来的彩色玻璃珠分一半给顾念,教她把珠子串成手链;会在清晨起床后,拿着梳子慢慢给顾念梳长头发,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后颈的擦伤,梳成简单的辫子;会在顾念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时,踮起脚尖,用嘴轻轻吹着,像妈妈以前对她做的那样:“吹吹就不疼啦。”她指着天上的星子,眼睛亮得惊人:“等你好了,我教你爬树,教你认星星。以后我也要当警察,像爸爸妈妈一样,永远保护你。”
顾念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脸埋进林曦的颈窝,闻着她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原本绷紧的肩膀渐渐放松,终于不再发抖。孤儿院的日子清苦又单调,可只要林曦在身边,顾念就觉得心里有了一块暖烘烘的地方,那是比阳光更珍贵的、被人紧紧护着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