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淡人要长生》莲藕仙君

36、君王和将军的极限拉扯 “师傅在上

　　“嘎吱——”

　　破旧的庙门被缓缓推开，四个侍从围着一人走了进来。

　　老秦拉着长笙和虎子靠坐在草堆上，挑眉，“大雍的王，只带这么两个人来我这破庙，是认准了我不会反吗。”

　　“大胆，既然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还不跪下来说话！”走在右前方的侍卫向前一步，拔出刀，摆起架势。

　　虎子被吓了一跳，拉着长笙躲到了老秦身后。

　　“若是要杀孤，秦将军有过很多次机会。”元世英挥退侍卫，不急不慢地走近，“说起来，正是多亏了秦将军，孤才有命从一个质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元世英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找了五年的人，目光直看进老秦眼底。

　　老秦丝毫不惧，他扔掉叼着的稻草，向前迎上元世英的目光，“我的王，那你现在不快去啃下冀国这块硬骨头，完成你大一统的抱负，来我这做什么？”

　　“冀国确实是一块硬骨头，但若是前冀国神武大将军愿意出手，孤相信，这一仗会很好打。”

　　“呵，你认为我会帮你？”

　　“如果你要帮我，当初就不会走。”元世英顿了一下，“但是，你会帮冀国的百姓。”

　　老秦没有说话。

　　“如今的冀国，不过是强弩之末，如果负隅顽抗，孤只能将其摧毁。但如果能兵不血刃，孤倒是也乐见其成。”

　　老秦移开眼，“我已经是死人了，帮不了你。”

　　“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成为死而复生的秦将军，也可以交出师北军的信物……”元世英瞟了一眼长笙和虎子，“然后继续在这破庙躲着，养孩子。”

　　老秦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曾经的自己，那个年少成名，二十五岁就带着师北军一举平定绝华山脉的冀国神武大将军。

　　“你知道当年，我为何会违背冀王军令，执意留下你的性命吗？”

　　元世英轻哼一声，“难道不是因为孤生得好看？”

　　“哈哈哈！”老秦笑出声来，“你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说话还是这么欠揍。”

　　在场的侍卫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面对元世英，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说话，那可是大雍的王，是15岁被送去冀国当质子，20岁杀回来坐稳王位，25岁就打遍人间无敌手，还差一步，就能完成大一统的人间真王。

　　“妖族对冀国虎视眈眈，大雍北上一统的铁蹄势不可挡，冀国腹背受敌。现在能救冀国百姓的，只有你。”元世英长袍一展，冀国都城街景出现在老秦面前。

　　“不愧是当了王的人，对人心的拿捏做得真到位啊。”

　　老秦翻了个白眼，转身面向两个孩子，认真说道：“小禾，虎子，我本名秦砚，曾是冀国的将军，但是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现在我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跟着我，生活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有更多的危险，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五年前，秦砚在人生的最低处，遇见了这两个孩子，因为他们，他成了老秦，在这间破庙里撑起了一个小家。

　　“我愿意！”虎子坚定地看着老秦，“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长笙也点点头。

　　“好，那咱们爷仨儿明日就启程，我带你们去我长大的地方走上一遭！”

　　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秦砚抓着元世英的衣襟，好像对方不答应就不放手一样。

　　“有两个要求你必须满足，第一，给我找一个武功底子好、但是不修炼的人来，让他陪我们一起上路。第二，给我们带足盘缠，穷家富路嘛，银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听到那句穷家富路，元世英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五年前，是他亲口答应放秦砚离开，却没想到他走得那般彻底和决绝。

　　“好，明日一早，人和盘缠都会有，你只需要等着即可。”

　　留下一句话，元世英几人就离开了。

　　“这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感觉他一站在那里，咱们的小庙好像都变得光亮亮的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虎子挠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

　　“蓬荜生辉。”长笙笑着帮他说出了这个词，没有注意到老秦的异样眼神。

　　“你这小子，真就不是块读书的料，不如咱们小禾。”老秦拉过长笙，“小禾，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知道吗？”

　　一天时间，虽然模样上看不出，但老秦总感觉，小禾简直像变了个人。

　　“嗯。”长笙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几乎约等于没有的行李，把小庙内打扫了一下。

　　“神女在上，这几年多有打扰，日后我一定会为你重铸金身，再添香火。”秦砚带着两个孩子虔诚地拜别了神女像。

　　庙门口，来人已经站在原地等着了。只看一眼背影，秦砚就看出了那是谁。

　　他皱着眉哭笑不得，“怎么会是你？你来干什么？”

　　这回轮到元世英挑眉，“你要的人不就是孤？”

　　秦砚懵了一下，什么意思？他要他？他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要一个不走修炼之道、精于习武的人，那不是现成的吗，孤……我就是。”

　　他这才反应过来，曾经，元世英就是因为根骨不佳，没什么修炼天赋，才会被送到冀国做质子的。是质子，也是弃子。

　　秦砚不愿再深究，“行，你愿意跟就跟着吧，反正肯定比跟你那些随从一起要安全。”

　　“来，虎子！”秦砚把虎子拉到身边，“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傅了，你好好学！”

　　虎子眼睛瞪得老大，老秦竟然把大雍的王找来给他当师傅。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他立马跪下，“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接上，完全不给元世英拒绝的机会。

　　“嗯。”元世英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自从人间第一仙相宜飞升之后，人妖两族倒是陆续也有零星修炼得道的，但仍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还是摸着石头过河，在追求大道的路上磕磕绊绊。此时，武学式微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奉天县已经地处大雍边陲，与冀国平城接壤，但几人的目的地不在平城。两人两娃，历时半个月，来到了冀国北部边城——丰都。

　　丰都城入城管制很严，不知道元世英使了什么手段，秦砚他们作为侍从，跟着“元大商人”顺利进了城。

　　秦砚探身，贴近元世英耳边，“怎么样？怕不怕被认出来？当年你在我府上住了将近四年，那时候我可没少带你出来逛。”

　　元世英转头，直接对上老秦的眼睛，“神武大将军还是担心自己吧，当年你打得妖族铩羽，少年英雄意气风发，凯旋归来的时候，万人空巷，瞻仰将军英姿。”

　　秦砚摆摆手，“嗐，好汉不提当年勇，当了五年乞丐，现在就算我在街上吆喝，都只会有人赶，不会有人看。”

　　话音刚落，秦砚就听见自己的名号出现在了百姓口中。

　　“你听说了吗，神武大将军当年其实并没有死，而是被雍国关了起来劝降。”

　　“听说了听说了，现在大家都议论纷纷，说大将军宁死不屈，最近已经用计跑了回来。”

　　几个人蹲在一个小摊前，讨论着神武大将军的死活。

　　“真的假的，都五年过去了，雍国仗着强横一连吞并了许多小国，很快就要打到咱们这儿来了，大将军这时候要是能回来，冀国就还有救啊！”

　　“你真是自己坟头草还没长齐，操心别人江山社稷，咱们丰都在最北边，雍国就是打，也不会一下子打到咱们这儿。要我说，神武大将军真要回来，第一个要治的，就是北边那些妖！”

　　“对！自从雍国大军北上，把各国都吞了，就没人有心思管咱们丰都人的死活了，这妖怪动不动就试探着要夺城，要不是有护国大阵在，咱们早都死了好几轮了！”

　　在城里一路走过来，神武大将军的名号，秦砚听到了好几拨人的议论。

　　“我说你这一路上一会儿传信一会儿收信的，喏，”秦砚用嘴示意，“你做的不止这些吧。”

　　元世英没有正面回答，“冀国如今君臣离心，兄弟阋墙，师北军暂时掌控在最有望继承王位的公子若磐手里。”

　　若磐，秦砚对他可以说是非常熟悉，他是冀国最有希望成仙的人族，资源、天赋、心性，都是极好的，当初他们二人还经常一起研究修炼中的瓶颈，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入局了这场权势之争。

　　不过……

　　“既然我回来了，师北军就会回到我麾下，但是现在我要做的，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我不会让师北军参与进来。”

　　“呵，天下？”元世英淡漠地看着秦砚，“你说的，是冀王的天下，还是孤的天下？”

　　秦砚拍了一下元世英的肩膀，“你是傻了吗，我的王，我说的，不是你们谁的天下，是老百姓的天下，是人族所有人的天下！”

　　他眼神坚毅地看着元世英，“别忘了，我当初到底是为什么会送你回雍国。”

　　元世英呆愣了一瞬，秦砚的手掌放在他身上的那刻，时间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秦砚在冀国护着他的日子。

　　“那我就把话说得清楚些，如果你指的是冀王的天下，那大可不必，冀王对妖族虚与委蛇，让出的都是百姓的利益，百姓现在都巴不得他赶紧退位，谁能给他们安定的生活，他们就乐意推谁为王。如果你指的是孤的天下，那更加不必担心，孤所追求的大道你早就知道，孤，就是那个能给百姓带来安定的王。”

　　这回轮到秦砚愣住了，原来，记忆里那个通透、毒舌，却心怀大义的少年，在他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君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