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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宋学长 ...

  •   军训后,林蕴如等人引来了大学新的一场战役,那便是上课。A大法学院的课程表,堪称是一份“劝退书”。
      清晨,当苏瑾还在与闹钟“缠绵”时,林蕴如已经坐在了晨曦微光的教室里,摊开厚重的课本开始提前预习,法学院的课几乎节节都要点名,缺席一次,平时分可能就岌岌可危,她赌不起。上午的《宪法学》这堂课,教授的语速极快,逻辑缜密,一个个抽象的法律概念、法律关系如潮水般涌来。林蕴如在摊开的课本上标注重点、记下疑点。她不敢分神,因为教授随时可能抛出一个案例,点名要求分析,那种心脏骤然紧缩的感觉,她经历过一次就不想再体验。
      午饭通常去学校食堂最便宜的档口打下一荤一素的套餐,虽然味道一般,所谓的荤菜也只是夹杂了少许肉沫,蔬菜被油裹着,米饭也味同嚼蜡,但3元的食堂专享米饭套餐正是为如同她一般生活窘迫的学生所准备。下午也集中精力聚精会神听完一下午课程后,晚饭又去便利店购买了一个便宜的三角饭团,米粒的口感会比中午的“死米”会好一些。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课后才是真正无声的战场,图书馆法学专区那特有的、混合着旧纸墨的气味,翻书声在耳边悉悉索索传来,一本本砖头般的专著和需要反复查阅的法条汇编,构成了她夜晚的主旋律。
      在生活的重压下,她依旧半工半读得走到了现在,踏入顶尖学府已是不易,她比谁都更懂得求学的珍贵,哪怕是最难最穷的那段时间,她都未曾中断学业,只得在与高中老师的一声声抱歉中商量灵活上课,好在她的成绩十分优异,获得了学校的不少补助,然而这还不够,所以那段时间她几乎什么都干,一直到后来她开始专门买起了各科笔记,并在老师的介绍下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接了几个家教,生活才逐渐喘过气来。
      她不敢有一丝懈怠,她的娱乐时间早已被换算成生活费和需要定期打去疗养院的费用,以及必须要维持的高绩点,那意味着奖学金,意味着她能稍微喘口气。
      学习是把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唯一绳索。
      手机屏幕亮起,“蕴如,我听蒋老师说你考来A大了,有空聚一下吗,我们也很久没见过面了。”
      发信人显示的是宋致远。看到这个名字,林蕴如顿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个名字牵扯出来的是高中沉重的过去和一份她不知如何偿还的情谊。
      “好,明天晚上方便吗,我下课了就来。”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良久,还是编辑信息回复道。将聊天记录往上拉,在她复读的那一年里,宋致远发来的信息稀疏却执着,从不过问她的成绩,只是询问“阿姨还好吗?”和“你还好吗?”,不过她很少回,一是没有多余的心力,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过于沉重的懂得,后来他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沉默,不再频繁追问,但那条单方面维系着的线却也从未彻底断掉。
      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后回到宿舍,苏瑾像一只欢快的小鸟马上凑过来,挽着她的臂膀,眼巴巴的央求道:“蕴宝,学校东门新开了一家茶餐厅,看起来可好吃了,你明天能陪我去吃吗,晓晓那个狠心的女人居然用要预习这种冰冷的借口拒绝了我。”
      林蕴如只能带着歉意道,“抱歉啊,我明晚已经约了朋友吃饭,已经答应别人了。”
      预想中失望语的哀嚎没有传来,反而是她欢快充满八卦的声音,“朋友?是男生吗,蕴宝,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去去约会?”
      苏瑾的声音不小,连正在看书的杨晓晓都从书本上方投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目光。
      “想哪儿去了,只是高中同学,很久没见过面了,简单吃个饭而已。”
      “高中同学?男同学还是女同学?”苏瑾还是不依不饶,挽着她的手臂摇晃,“蕴宝你这么漂亮,高中肯定有很多人追吧?这个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呀?你可不要忘记我是你唯一的老婆啊,呜呜呜......”
      “是男同学,但也仅仅是同学,你别脑补太多。”林蕴如无奈道,说完便转身拿起洗漱篮,用行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浴室里,洗完澡后脸颊被蒸汽熏得有些晕乎乎的,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以及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苏瑾的世界里充满着粉红色的泡泡和对恋爱的美好憧憬,而她的世界却没有多余的空位。水声响起,冰冷的水流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冲淡了她心中因为“约会”二字泛起的一丝荒谬与苦涩。
      另一边,宋致远的宿舍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的男生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难得生出了一丝紧张,此时正在镜子前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难得地有些踌躇,手指在一排排挂得整齐的衣物间留连。
      他先拿起那件最常穿的灰色卫衣,对着镜子比了比,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太过随意;又换上了一件略显正是的深蓝色衬衫,看着镜子里一下子变得“板正”起来的自己,又觉得太刻意。最终他选择了一件质地绵软的白色纯棉T恤,外搭一件黑色冲锋衣,看起来清爽又不太刻意,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本就利落的短发,这副样子倒让一旁的舍友感到惊奇,谁不知道他们宿舍两位学校有名的帅哥,从开学起便没少被追求,却双双保持着单身。
      “宋大学霸,这是终于要下凡体验人间烟火了?”徐驰在一旁调侃道。
      宋致远动作一顿,有些不自然的别开眼,语气试图维持一贯的平静,“只是见个老朋友。”
      “老朋友?”徐驰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能让你在衣柜前犹豫超过三分钟,甚至开始注意起发型的老朋友......听起来可不一般啊。”
      这时,寝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徐驰像是找到了同盟般,立刻兴奋得凑过去分享这一重大八卦,“江砚!快看!我们宋大学霸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被询问的江砚刚结束晚课,闻声抬眼望去,目光精准地落在宋致远身上,江砚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观察者的兴味。他看的出来宋致远在试图掩饰的紧张,那是那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位沉稳的舍友身上见过的情绪。
      几秒后,江砚才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嗯,是有点不同。”
      徐驰夸张的说:“他说要去见老朋友,他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过!”
      江砚顿了顿,视线从宋致远身上移开,看似随意地放下书包,却抛下了一句更精准的点评,“看来这位老朋友,分量不轻。”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徐驰那样的夸张调侃,却像一支无形的箭,精准地命中了红心。宋致远感觉耳根有些发烫,他几乎是立刻转身,佯装去书架上找书,用一个背影隔绝了两位舍友探究的视线。
      江砚不再多言,他本就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平时自己也不常住在宿舍,他快步走向自己的书桌。他的区域整洁的近乎冷清,与徐驰堆满零食与游戏和宋致远高叠书籍资料的桌子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放下背包,动作利落取出电脑打开,江砚似乎准备开始处理自己的事情,对眼前的宿舍八卦已经失去兴趣了的样子。而不死心的徐驰还试图想让江砚站在自己这边挖掘出宋致远的八卦,比如:是谁让宋致远如此郑重其事。
      江砚盯着屏幕,头也没抬,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语气平静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随即又抬头看向徐驰道,“与其关注这个,徐驰你暑期的实践报告写完了吗?我记得王教授催缴的最终期限是下周一中午12点。”
      这句话像一道静默的魔咒,瞬间大打破了徐驰所有的八卦热情,鬼哭狼嚎道:
      “我靠,你别提了,那么厚一沓资料还要数据分析,谁做的完啊?江哥,你救救我吧!”
      江砚敲下回车键,将一份文件发送给徐驰,只留下一句“剩下的自己写。”获得了徐驰的“感恩戴德!江哥!江神!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很明显,徐驰已经几乎忘了几分钟前对宋致远的追问,宋致远向江砚投向感激的目光,当然江砚忙着看文献,并没有接收到。
      隔天,林蕴如上完课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收拾好东西,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了宋致远发来的餐厅定位,一家看起来环境不错的中档餐厅。一边思量着这顿饭需要A多少钱,一边向校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思绪却早已飘回了那个海风咸涩的小镇,想起宋致远沉默地搬开被债主砸得一片狼藉的家门,想起他深夜陪自己寻找不知所踪的母亲,想起她决定接受私立校长那笔丰厚的奖金去复读时,他欲言又止却只默默把所有笔记塞进她书包,他说“蕴如,照顾好自己,我会在A大等你。”
      在快走到餐厅门口,推门而入时,一道挺拔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是刚从附近书店出来的江砚,手里还拿着新买的书,一抬眼,目光不经意掠过身旁这个低着头的女生。她清瘦的侧脸轮廓与身上带着距离感的沉静,让他觉得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他的视线下意识得追随了她一瞬,恰好看到她推门进入那家名为“梧桐巷小馆”的餐厅。江砚的目光并未停留,他收回目光继续朝校外走去。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那个女生或许是某个有一面之缘的同学,并无特别。
      林蕴如进入梧桐巷小馆,几乎是刚推门,视线就与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宋致远撞了个正着。
      他立刻起身为她拉开对面的座位,发出轻微的响声。
      “蕴如。”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林蕴如缓步走过去,放下略显沉重的帆布包,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看他。一年不见,他似乎比印象中更沉稳了些,眉眼间褪去了些许高中时的青涩,但是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关切。
      “等很久了吗?”她坐下开口,随即对着他扬起一个微笑道,“感觉你变了很多,又说不上哪里变了。”
      “是吗?我感觉你没怎么变...”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中间弥漫着,过去这一年,林蕴如隔着手机屏幕刻意地保持疏离,此刻这沉默更像一层薄冰,下面是汹涌的、他们共同经历的过往。
      “阿姨......最近怎么样?”宋致远首先打破沉默。
      林蕴如握着他递过来的水杯,指尖感受着玻璃传来的温热,“嗯,稳定多了,在疗养院,环境很好。”
      听到疗养院,宋致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了然,也有心疼。能够安心来到别的城市读书,那将她妈妈送去疗养院也是必然,而针对特殊的病人,疗养院的费用想必也是不低。但是他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是点了点头道:“稳定就好,你也能安心读书。”接着又小心翼翼开口道“有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其实宋致远知道说了也没用,她比谁都倔强。
      林蕴如没有拒绝,甚至顺着他的话,扬起笑容道:“好的,有困难我肯定和你说。”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刻意的揶揄,“现在应该叫你学长了吧?宋学长。”
      宋致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给逗笑了,道:“你愿意叫学长就叫学长吧,反正左右不是我吃亏”。他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却依旧温和地注视着她,“不过,现在我才觉得,你是真的有一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林蕴如下意识询问。
      “以前在小镇上的时候,你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现在嘛...这根弦好像学会了给自己松一松,甚至......”他顿了一下,“懂得怎么用学长这种称呼,来堵别人的嘴,给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间了。”
      他看着她有些微征的表情,又总结道:“简单来说,比以前更会藏了,也更有攻击性了,你现在像一只明明很累,却还是会对靠近的人亮出尖爪的猫。”
      林蕴如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某种扫描仪器,无比轻易的就穿透了她刻意维持的表象。她垂下眼帘,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只能低声嘟囔了一句:
      “......胡说八道。”
      此时两人的氛围终于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宋致远笑了笑道:“先点菜吧,看看想吃什么,他们家的口味还不错,不过先说好,这一顿我来请,你刚来京市,无论如何也该让我尽一次地主之谊,不能推辞。”
      他没有给林蕴如留下拒绝的余地,林蕴如看着菜单,也明白了他的用意,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妥协。
      “好,下次有机会我请回来。”目光从价格栏上移开,手指划过几道招牌菜有些纠结,“听你的推荐?”
      宋致远心里微微一松,当然,林蕴如下次回请的话也在他的意料之内,他已经有些期待下次的晚餐了。就着菜单,宋致远耐心介绍了起来,根据记忆里林蕴如的口味推荐了一些菜,巧妙的避开了菜单上那些摆盘华丽价格高昂的选项,他太清楚了,哪怕是他请客,如果花费太多,也会在她心里形成一种无形的负担,所以一切都控制在让她感到舒适、可以坦然接受的范围内。
      一顿饭吃的很是轻松愉悦,他们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围绕着过去和小心翼翼的打探,他们谈起了自己的校园生活,宋致远说起自己大一时闹过的笑话,说起他们那个总爱在课上突然提问的杀手教授,他刻意避开医学里有些过于专业的词汇,只挑选着些鲜活有趣的片段讲述着。林蕴如听着也被逗得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疲惫淡去了很多,她也说起了开学课上一些让人头大的案例,聊起了自己两个性格迥异却很可爱的舍友。
      晚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这顿饭也让林蕴如清晰得意识到,有些联系并非是她想切断就能彻底断开的。
      吃完饭后,宋致远将林蕴如送到宿舍楼下,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就送到这里吧,”林蕴如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致远笑了笑,目送着她走进宿舍楼,才慢慢走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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