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死对头少年时》清木枖枖

49、第 49 章 最宝贵的财

　　贺佳找到林然的时候，她正踩在梯子上，半个身子都隐没在舞台灯中间，一手按着天花板，一手拿着螺丝刀，正逐一检查灯具的安装固定情况。

　　穿越前，他们的话剧表演到一半的时候，头顶的舞台灯忽然掉落。

　　林然扮演的角色恰好站在正下方。

　　若不是身后扮演“王子”的人眼疾手快冲过来推开她，只怕会被当场“开瓢”。

　　她的胳膊被舞台灯的碎片划伤，五班的节目也因此没能演到最后。

　　既然穿越了，自然不能让同样的意外毁了大家这么多天的付出，她必须得在演出前亲自来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连着拧了一排灯的固定螺丝，林然长舒一口气，从梯子上下来后，却对上了贺佳满脸焦急的神色。

　　“林然，不好了。”

　　贺佳的声音里带着慌张：

　　“我们的道具和服装出事了。”

　　*

　　彩排后下了一场小雨。

　　由于明天就是正式演出，道具又多又复杂，搬来搬去太过麻烦，参演人员的服装和道具便在学校安排下统一放置在礼堂二楼。

　　房间不够，只能两个节目放在一起。五班和九班的节目相邻着，因而被分配到了同一间道具室。

　　今天下午自习课后，贺佳和几个同学准备去最后整理一下道具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道具全被人用刀滑成了碎片；服装上也满是彩笔的划痕。

　　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九班搞的鬼。

　　彩排那天，校领导夸五班的时候，九班那几个男的脸色不可谓不难看，之前两个班还因为抢教室吵过架，如今道具放在一起不过一晚上就出了问题，一定是他们干的！

　　谁知九班面对他们的质问非但不承认，还拿出自己的服装，翻出角落几道轻飘飘的划痕。

　　九班的徐帅咧着嘴阴阳怪气：

　　“我们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导自演，害人终害己？”

　　五班众人当即被气得不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五班的服装和道具明显被破坏得更严重，几乎无法修补；而九班衣服上那不痛不痒的几道划痕，灯光一打根本就看不清！

　　只可惜道具室没有监控，根本无从查起。

　　“难道我们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了吗？”

　　负责道具的同学卸下眼睛擦了下眼角，声音还在哽咽。

　　班长拍拍他的肩膀：

　　“当务之急是明晚的演出。”

　　她看向大家：

　　“距离演出开始只有不到一天了，定制新的道具肯定来不及。服装那边我也问了，干洗店说肯定没法恢复原状，一来一回时间上也不合适，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啊……”

　　“这能怎么办啊……”

　　面对着散落一地的道具碎片，大家纷纷露出一筹莫展的神情。

　　班长：“我初步的想法是，我们今晚先拼好道具……”

　　“今晚？”

　　邱泽凯忽然冷笑一声：“你们不想高考了，我可没时间陪着你们一起玩！”

　　“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邱泽凯看向说话的曾跃：

　　“我早都说了，晚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你们非得弄这么麻烦！现在好了，舞台都不一定能上的去，还不如直接不演了！我还得回去做题呢！”

　　曾跃将手里的塑料瓶一下子砸在了他脚下：

　　“邱泽凯我忍你很久了！这是咱们班集体活动！你每天光知道抱怨，能解决问题吗？”

　　“我不能解决，难道你就能解决吗？”

　　邱泽凯也上了脾气，摘了眼镜大喊：

　　“班长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合理的解决办法？这么多碎片就算熬夜拼起来也是垃圾！你好意思把一屋子胶带碎渣搬上舞台吗？除了浪费时间毫无用处！”

　　薛梦琪没有说话。

　　邱泽凯说的没有错，他们肯定是不能把这样简单修补后的东西拿去晚会上表演的；

　　就算真的允许他们这么演，到时候领导问起来，难道说是他们自己粗心大意，导致道具损坏吗？

　　这无疑是在承认他们的无能和敷衍，别说优秀节目和优秀班级了，不被嘲笑和嫌弃就算好的了，班主任也不会同意的。

　　没有合理的解释和处理方案，大概率他们的节目会被直接换掉。

　　班长的沉默中，抱怨声逐渐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是啊，这么点时间能干什么啊？还不如直接不演了呢！”

　　“早知道就不搞这么复杂的道具了！碎成这样还混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拼得起来！还有这衣服，连丝带上都是油彩，怎么可能洗得干净！”

　　“我是没什么办法，你们自己看吧……”

　　“到底是谁负责整理道具的？”

　　“……”

　　消沉的气氛和抱怨声充斥着整个屋子。

　　焦虑不安中，贺佳忽然看到了站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林然。

　　她忍不住走过去，顺着林然的目光看到了地上散落的纸板和木棍——是一棵完整的大树造景被人暴力拆成了碎片。

　　“林然，你在看什么啊？”

　　贺佳问。

　　林然手里捏着一片塑料叶子，晃了两下，转头看向众人：

　　“我有个主意。”

　　*

　　九班声称他们害怕五班再下黑手，死活不肯再和五班共用道具间。

　　就在徐帅几个人将他们的道具往外搬的时候，五班的其他同学刚好从教室的方向赶过来。

　　道具间走廊瞬间全是五班的人，徐帅本就心虚，眼看这么多人围着他，忍不住警告说：

　　“你们没有证据，怎么敢在学校打人？”

　　“打人？”

　　曾跃将短袖的袖子撸到肩膀上，带着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上前一步，直逼得徐帅后退几步。

　　半晌，他不屑一笑，左右看了看身后的同学，一副痞子样：

　　“校规不让打人，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五班的同学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我们五班可是优秀文明班级，跟某些大晚上做鬼的腌臜东西可不一样……”

　　“就是！我们只是来帮忙的，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害怕被打！”

　　“赶紧抱着你们的东西快滚！我们五班的节目可是校领导都夸过的，你们九班不配和我们一个屋！”

　　徐帅几个被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们放狠话：

　　“行！行！一屋子破烂还想演出呢！我倒要看看你们明天怎么哭！我们走！”

　　曾跃在他们背后做了个“呸”的动作，转头看见班长等在门口，赶忙小跑过去：

　　“班长，班里没事的同学全都过来了，我们要干什么？”

　　说着他又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要我说，直接把徐帅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使阴招！”

　　薛梦琪直接朝他肩膀来了一拳：

　　“揍什么揍？你想被处分别连累咱班！赶紧进去听林然安排！”

　　曾跃呲牙咧嘴捂着胳膊进了道具间。

　　屋子里站了一排人。

　　林然站在一地散落的道具碎片后面，脖子上挂着把卷尺，看起来像个又冷酷又专业的导演。

　　见着曾跃进来，她从地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块红黄相间的碎片，安排道：

　　“你来负责拼花瓶。”

　　曾跃：“啊？”

　　林然身边的助手贺佳好心解释：

　　“咱们一人负责拼一个色系相同的东西，先将这些混在一起的碎片分开。”

　　曾跃看着满地碎得乱七八糟的道具碎片，还是有点不明白：

　　“可是这样肯定拼不起来啊，最后东缺一块西混一块不说，裂缝也特别明显。”

　　“没关系，既然已经碎了，索性就不用再合起来了。”

　　林然语气平静，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

　　“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同学想参演、但是没有角色吗？”

　　她冷静地安排：

　　“大家一人领一个场景角色，将碎片和自身组合，演出的时候加上互动，配合灯光和投影，让舞台背景成为活的。这样道具就不再是意外碎裂，而是我们的创新设计——旨在打破死板的舞台背景板，让道具成为故事的重要补充环节。”

　　曾跃很是吃惊：

　　“这样能行吗？”

　　“当然能行！”

　　一旁忽然冒出一个胖胖的“树墩”，孙宇凡头上和胳膊上都绑着树叶和树枝的造型，冲曾跃抖了抖绑在手腕上的叶子：

　　“彩排那天不是有人说我们的道具背景奢华有余、活力不足吗？这样看着是不是更有童话的活力？”

　　说着他整个人连脑袋一起抖了抖，满头的叶子跟着疯狂摇晃，还掉了几片叶子在地上。

　　“有道理啊！就这么干！”

　　曾跃眼里露出惊喜：

　　“不过工作之前，我要先替咱们班解决一个大麻烦……”

　　说着他冲向孙宇凡：

　　“这是哪来的‘老树精’！看打！”

　　两人第无数次打闹着跑开，周围一圈同学纷纷护着自己拼了半天的“道具”躲开攻击。

　　贺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熟悉的一幕冲散了大家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好像只是个普通的课间，同班同学齐心协力完成一次时间紧张的大扫除，连邱泽凯也被林然的方案说服了，重新戴上眼镜，开始拼粘道具里最复杂最难处理的镜子。

　　眼看道具已经在薛梦琪的帮助下安排得差不多了，林然转向贺佳：

　　“我们来处理服装吧。”

　　演出的服装损坏程度不算严重，难处理的是上面的油彩。

　　为了营造故事前期轻盈的气氛，贺佳他们在挑选服装时专门选了色泽偏浅的衣服，鹅黄的裙摆一层层一叠叠，展开如云雾一般优雅轻巧，此刻却充斥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鬼画符”——红色黑色的线条格外扎眼。

　　林然和贺佳几人商量后得出结论：

　　与其想办法洗干净，还不如直接在上面增加一些图案。

　　……

　　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因为明天就是晚会，很多工作人员还在紧张地进行最后布置，学校今天不锁门不断电。

　　尽管薛梦琪说过大家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早上再来继续，但是五班没有一个人提出离开，纷纷和家里打了电话，而后主动留下来一起连夜赶工。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班主任又提着奶茶和夜宵回了学校，眼看着一张张疲惫但充满活力的面庞，忍不住感慨道：

　　“……高中虽然辛苦，但也是情感最为真切、最为纯粹的时光。未来的大家可能还会遇到更多艰难的时刻，但在高中时所拥有的披荆斩棘、团结奋进、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和信心，以及此时此刻站在身边的同学、朋友、战友，才是我们获得的最宝贵的财富……”

　　四五十岁的大男人，说到一半，竟然还背过身去偷偷擦眼泪。

　　曾跃和孙宇凡对视一眼，两个人放下奶茶，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将班主任说的破涕为笑，最后和大家笑作了一团。

　　林然也很是感动。

　　这已经是她度过的第二个十七岁了。

　　上一次，她和同学们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根本没有这样一起熬夜、一起又哭又笑的经历。

　　但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也感受到了更多。

　　她不后悔穿越，甚至隐隐庆幸，自己还有这样和大家一起、为了同一个目的、团结奋斗的机会。

　　窗外一阵凉风吹了进来。

　　林然独自一人来到走廊，抬头望着天空。

　　春夏交织的月光格外温柔，似一块色泽莹润的玉石，嵌在绸缎般流淌的夜幕中央。

　　道具间的欢笑声隐隐传来，因为太过美好，仿佛一场睁眼就会消失的幻梦。

　　林然忍不住闭了下眼睛，又睁开。

　　手机屏幕亮起，许多消息堆在一起，因为一晚上的忙碌，还没来得及查看。

　　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分明没有灯光，分明视野里只是一片乌黑昏暗，分明那个人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学校，林然却还是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