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1
...
-
1
初夏的风裹着老槐树的清甜漫过青石板路时轻轻掀起了陆系辞校服的衣角。她攥着本包了牛皮纸封面的习题册站在祀家院门外的石阶旁,目光不自觉往院内飘——因为昨天祀韵说过今天会带新到的画册回来。
“又来等我哥?”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系辞指尖一颤习题册差点滑落在地。她转过身撞进祀锦怀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少年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领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周身的冷淡像把无形的伞将巷口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我……”陆系辞喉结动了动耳尖悄悄泛红,攥着习题册的手指紧了紧,“我来还上次借的笔记。”
祀锦怀的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又落在那本明显没翻开过的习题册上,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风卷着片槐树叶飘过来落在他脚边,他却像没看见似的,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帮她把落在她肩头的落叶弄下来:“我哥今早走了,去邻市看画展,三天后才回来。”
陆系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暗。还没等她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王羽西清脆的声音:“系辞!你怎么在这儿?”
王羽西挎着帆布包跑过来,看见祀锦怀时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祀锦怀也在啊。”她凑近陆系辞压低声音嘀咕,“你不是说要来祀韵吗?怎么是他在这?”
这话刚落陆系辞就感觉身旁的气压更低了。她偷偷抬眼正对上祀锦怀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她觉得心慌,像被巷子里的风卷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走吧。”祀锦怀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却率先迈步往巷口走,走了两步见陆系辞没动,又回头看她,“不是要还笔记?我替他收着。”
陆系辞愣了愣攥着习题册跟上去。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槐树叶的沙沙声,王羽西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并肩走却隔着半臂距离的两人,忍不住偷偷笑了。
陆系辞跟在祀锦怀身后,牛皮纸习题册的边角被手指攥得发皱。她偷偷抬眼能看见少年挺直的脊背,白衬衫后颈处倒影着根极细的槐树枝,风一吹就轻轻晃像在挠人的心尖。
“祀韵哥……最近常去邻市看展吗?”她攥着习题册往前凑了半步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刮散。
祀锦怀脚步没停,侧过头看她时眼尾扫过她泛红的耳垂:“嗯,他说最近高三压力有点大,看看画展可以让他放松一些。”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还有,你要是想看那本新画册,我可以让他寄一本过来。”
陆系辞猛地抬头,眼底的光瞬间亮起来又很快垂着眼帘攥紧习题册:“不用麻烦……我等他回来再说就好。”话音刚落,王羽西从后面追上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的腰:“什么画册啊?系辞你不是一直想看来着?”
这话让陆系辞耳尖更红,她慌忙摆手:“没、没什么。”
祀锦怀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里的习题册:“这册数学压轴题解法太旧了,我房间有去年竞赛组的新题库顺路给你拿。”没等陆系辞反应,他已经迈开步子往自家门口走去,白衬衫在风里晃出好看的弧度。
王羽西凑到陆系辞耳边,压低声音笑:“还说等他哥回来?某人这不是已经被‘顺路’拐走了?”
“什么呀,你别胡说,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只是借练习册而已。”陆系辞淡淡的开口,脸上也有少许的认真。
陆系辞看着祀锦怀的背影,悄悄把习题册往身后藏了藏——那牛皮纸封面里夹着她昨天偷偷画的槐树叶,叶尖还沾着点想送给祀韵,却没敢拿出来的浅黄颜料。
风又卷着槐花香漫过来,裹着少年没说出口的“顺路”,还有少女藏在习题册里,悄悄晃了晃的心思。
祀锦怀家与陆系辞家是邻居只隔着一扇墙面,拐过巷口那棵老槐树便能看见。他刚打开门,王羽西就抱着书包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屏幕亮着偶像直播的预约提醒:“完了完了,我偶像十分钟后开播,系辞我先冲回家了!”说完还冲陆系辞挤了挤眼,脚步飞快地往巷尾跑,帆布包上的挂饰晃出一串清脆的响。
巷口瞬间静下来,只剩槐树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祀锦怀推开门侧身让陆系辞先进,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胳膊,两人都顿了顿又飞快移开目光。“我上楼给你拿,你先在客厅等会儿,我拿了题库就下来。”他说完转身上楼,白衬衫的衣角扫过楼梯扶手,留下点淡淡的皂角香。
陆系辞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不自觉落在窗台——那里摆着盆薄荷,叶片上还沾着水珠,和她家窗台上那盆长得一模一样。去年夏天她养的薄荷快枯萎还是祀锦怀隔着院墙递过来半袋花肥,说“薄荷喜湿,别晒太久”。
没等她多想,楼梯传来脚步声。祀锦怀抱着本蓝色封皮的题库走下来,手里还多了罐冰镇汽水,拉环“啵”的一声响气泡顺着瓶口往上冒:“刚从冰箱拿的,你上次说喜欢青提味。”
陆系辞接过汽水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窜耳尖又热起来。她低头看着题库封面上的字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上次你帮我讲的那道物理题,我……”
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陆系辞舅妈的声音:“系辞!该回家吃饭啦!”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汽水晃出些泡沫,祀锦怀伸手扶了扶她的手腕把题库往她怀里塞:“题不会就敲门,我晚上都在。”
陆系辞抱着题库和汽水往门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祀锦怀还站在门边,白衬衫被风掀起个角目光落在她身上,比巷口的夕阳还暖些,风卷着槐花香追上来裹着她没说出口的“谢谢”,还有少年站在门边悄悄拉长的目光。
陆系辞刚和舅妈一起踏进家门,就闻到了餐桌上饭菜的香味。“快洗手吃饭,你舅舅刚从研究所回来,正好我们一起吃饭。”
她坐下时,舅舅正擦着眼镜指尖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试剂痕迹——这是他刚结束法医病理研究的样子。“系辞,”舅舅放下眼镜,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我跟你舅妈明天要去邻市,我得去协助当地解剖一具疑难尸体,她要去那边督办个案子,大概要待五天。”
陆系辞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指尖悄悄蜷起来。她从小就怕黑父母去世后更是不敢一个人待在空房子里,每次舅舅舅妈出差她都是去祀家借宿。
舅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早上已经跟你张阿姨说好了,明天你就去她家住,祀韵这几天不在,正好跟锦怀作伴。”她顿了顿,又往陆系辞碗里添了勺番茄炒蛋,“你张阿姨还说,已经把你的房间都整理好了,还让你把换洗衣物带过去,她给你晒在阳台最向阳的地方。”
陆系辞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散了,嘴角悄悄弯起来:“谢谢舅舅舅妈,也谢谢张阿姨。”
舅舅放下筷子,眼神温和:“跟锦怀从小一起长大,别拘束。要是晚上怕黑,就跟他多聊会儿天,。”
吃完饭,陆系辞回房间收拾这几天她去祀家住需要的衣物,正好明天在等祀锦怀一起上学的时候带过去。她打开衣柜把那件白色带有蕾丝花边的连衣裙拿出来准备星期天和祀韵出去时穿,这是去年她生日时祀韵送她的,说“这件裙子和她很搭配,”收拾完行李,她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对面祀锦怀房间的灯还亮着,半遮的窗帘倒影出他的影子。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清甜,陆系辞攥着窗帘的手轻轻晃了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慢慢的期待去祀家借宿,好像那样就可以离祀韵近一点,更近一点。她把窗帘完全拉上,关上灯躺在床上。原来有些期待早就藏在“借宿”这两个字里。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槐树叶的凉祀锦怀靠在陆系辞家的门框上,指尖夹着本英语单词本,白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听见门轴“吱呀”响,他抬眼望去,陆系辞背着书包跑出来,发梢还沾着点没梳顺的碎毛。
“等很久了吗?”她下意识摸了摸发梢,书包侧袋里还装着昨天从祀家带回来的青提味汽水,这是昨天她从祀家离开时祀锦怀塞给他的。
“刚下来。”祀锦怀把单词本揣回兜里,自然地帮她理了理歪掉的书包肩带,说着就率先往巷口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刚好能和她并肩。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学校走,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身上,跳成细碎的光斑。到教室时刚过七点半,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座位还空着,祀锦怀先拉开里面的椅子让陆系辞坐进去,自己才在外侧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人的课本摆好。
没一会儿,柳季背着书包走进来,手里提着份还热乎的三明治,径直走到陆系辞身后坐下轻轻敲了敲她的椅背:“系辞,早上路过面包店,给你带了三明治。”
陆系辞回过头,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啦,我早上在家吃了煎饺,已经很饱了。”
柳季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祀锦怀放在桌角的那个兔子图案的餐盒,明显是陆系辞早上给祀锦怀从家里带早餐时用的,刚被祀锦怀拿去洗过还沾着点油星,显然陆系辞说的是真的。他只好把三明治收回来,挠了挠头:“那下次再给你带。”
柳季知道祀锦怀和陆系辞的关系,所以陆系辞给祀锦怀带早餐这件事,他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往心里去。
祀锦怀从书包里掏出颗橘子糖,悄悄放在陆系辞的课本旁,声音压得很低:“我好像听说他今天早上在面包店等了二十分钟,就为了买你上次说好吃的那款三明治。”
陆系辞捏着橘子糖,指尖传来糖纸的脆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