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节｜和解的价格 两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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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和解的价格
两个月后，法院寄来「调解通知」。
开头那行黑字印得工整：「双方可于调解庭协商和解事宜。」
那行字像一条冷线，把她又拉回案子里。
调解庭在司法大楼四楼。桌上铺着防滑垫，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味。
她一坐下，就看见那个粉红色红包袋——薄、轻、整齐地放在桌中央，像一场等着签名的交易。
对方律师语气客气：「被告愿意提出八万元整，作为一次性和解金。若原告同意，双方可于笔录上签名，案件即结。」
沈芮怔了一下。
八万？八万和解？
脑子嗡的一声。
她修牙花了四万，三个月没能工作，光是损失薪水就超过四十万。
八万？这是在羞辱我吗？
我重伤成这样，用八万块打我脸？
坐在律师旁边的，是顾衡的母亲。
油渍围裙、头发随便用发夹一夹，手指甲缝里还有蛋液的痕迹。
她的声音比谁都大：「八万还不够啊？我儿子也被妳害得没工作！」
沈芮的手在膝上微微发抖。
「害他？」她低声反问。
顾母冷哼：「他那天就一时生气，妳又不是死了。妳现在好好坐在这里，命都还在！」
她瞥一眼桌上的红包，嘴角一扯，「这八万还是我帮他凑的，我们家做早餐的，不像妳有闲钱打官司。」
沈芮心里涌起一阵苦笑。
凑的？他们家有五间早餐店。
真正做事的是员工，老板是她儿子——那个每天打电动的妈宝。
员工没来，他不去代班，还要我去顶，说‘妳反正闲着’。
我那天身体不舒服，撑了没多久，说我真的不行，他就骂我废物。
他自己也没出门，直接关店。
这样的人，现在让我对着他妈低头？
顾母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妳要钱要命？命都给妳留着，还想要钱？年轻人打架哪有不受伤的！」
她说完还叹口气，「我儿子也够倒楣，交错人。」
沈芮的指节发白，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那不是伤口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的耻辱。
陈律开口，语气冷静：「依现有医疗资料，原告重伤、精神创伤皆明确，八万元不符比例。」
对方律师淡淡地说：「被告方的诚意已尽。若原告坚持提告，被告也将考虑反诉。」
反诉？
她的脑子像被重击了一下。
他掐我脖子、踩我胸口，还想反诉？
那股怒气冲上喉咙，眼泪却硬生生被逼回去。
她看着那个红包。
粉红色的纸在灯下反光，像一张写着侮辱的收据。
她忽然明白——那不是和解，那是定价。
八万元，换三根肋骨、一颗牙、三个月的薪水、换她每一个夜里疼得睡不着的呼吸。
那钱不是补偿，是再一次的打。
她伸手，把红包推了回去。
指尖的力气很小，却稳得像一记回击。
「这个数字，我不签。」
顾母脸色一沉：「不签就等法院判啊，我儿子又没杀妳！」
沈芮抬头，声音沙哑却稳：「我被打那晚都活下来了，还怕等？」
那句话落下，整个会议室静得像被掐断的气。
红包还躺在桌上，粉红色在白光里慢慢退成灰。
调解委员轻轻敲桌：「若双方暂无共识，今日记录到此为止。」
陈律收起笔，语气平静：「我们结束这场调解。」
她起身，腰上的固定带勒得发紧。
每一步都痛，但那痛让她确定自己还能走。
走出司法大楼时，风从正门灌进来。
她回头看那栋冰冷的建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觉得我的命只值八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节｜和解的价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