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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节|开庭当日 开庭那天, ...
第五节|开庭当日
法院的灯永远是冷白的。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公告、法条、与那些密密麻麻的开庭名单。
她的名字在第六行,右边标着:「妨害身体自由罪、伤害罪」。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觉得自己的名字像别人的。
法庭不大。
被告席在她的左方,T恤皱着,外套半挂在椅背上。
那不是随性,而是他一贯的邋遢——彷佛他不是来受审,而是临时被叫来开个无关紧要的会。
他一边转着笔,一边低头跟律师说话,嘴角微微往上抿了一下。
那抿嘴的弧度,她太熟悉——在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笑着掐住她的喉咙。
法官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起立。
木槌落下的声音,像那一脚落在她胸口。
她的呼吸跟着一紧,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蜷缩。
「原告沈芮,被告顾衡,请陈述案情。」
陈律起身,声音平稳:「本案被告以毛巾勒颈、再以枕头掩面并踩压头部,造成原告第九、第十肋骨骨折、牙齿缺损与多处挫伤。原告报警后立即就医,并有医疗纪录与X光影像佐证。另提出长期威胁讯息、控制与辱骂内容,显示被告有持续暴力倾向。」
书记官低头记录,笔尖沙沙作响。
那声音,像把她的呼吸割成一节一节的。
沈芮坐在原告席,指尖紧贴在桌底,心跳和墙上的时钟节奏不合。
轮到被告方。
顾衡先开口,语气压得很低:「我确实动手打人。」
那句话像一颗钝钉,安静地钉进空气。
接着,他的律师语气从容:「被告承认一时冲动动手,但否认有杀意。双方长期交往,争执中原告亦有拍打被告肩部之行为,被告情绪失控,但事后即协助送医。」
他翻了一页文件,补上一句:「本案为感情纠纷,并非单方面加害。」
法官抬眼,语气无波:「被告本人,有无要补充之处?」
顾衡语气平淡的说:「我真的没有想要杀她。」
他抬头,望向她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计算。
然后,是律师接手的声音。
他语速沉稳,像在背诵判例:「依现有医疗资料,被害人伤势属可治愈之轻中伤范围,未达重伤标准。被告无预谋、无凶器、事后积极协助送医,主观上欠缺杀人故意。,本案应以伤害罪论处。原告于争执中亦有推挤行为,可视为互殴。被告配合侦讯,无逃避之虞,请法院从轻量刑。」
每一个「无预谋」、「欠缺杀意」、「互殴」的字眼,都像在替那晚的暴力洗干净。
那晚枕头压在她脸上的重量、脚踩在胸口的痛、空气被抽光的那几秒,此刻全被归档成「情绪反应」。
她想笑。不是因为荒谬,而是因为气得太久、太冷,身体只剩下反射。
「我承认我打了她」——他只用了这一句,就把那一夜的求生,改写成「一场吵架」。
那些让她差点死掉的瞬间,被一句「没有杀意」抹平。
她的手指在膝上发抖,指节泛白。
法庭的空气像被封住一样,只有冷气出风口的声音。
陈律没有插话,只静静记着。
她的笔在纸上移动,发出极轻的摩擦声。那声音在沈芮耳里,成了唯一还在记录真相的声音。
她想,也许在这个地方,真相只能靠笔尖挣扎。
被告的律师继续说:「本案情绪冲突源于感情问题,双方皆有责,且被告事后立即协助就医,并无逃避。」
他的语气平稳、节奏从容,像在念一篇早排练好的稿。
沈芮的胃翻了一下。
那几个字——「皆有责」、「协助就医」——像一根根细针,戳进她还没愈合的地方。
她低下头,紧握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指缝间渗出一点汗,她却觉得那是血。
她的肩膀在颤,呼吸越来越乱。
泪突然就掉下来,落在裤缝上,一点一点。那不是哭出来的,是「掉下来的」。
像身体自己在说:「我还痛。」
可是没有人抬头。
法官低头记录,检察官翻页,书记官在敲键盘。
那声「哒哒哒」的节奏里,没有任何人看向她。
她忽然觉得整个法庭像一个密封的房间,每个人都戴着透明的耳罩,只听见自己要听的部分。
她的拳仍握着。
她不敢张开,怕那掌心的印痕会被人看见。
她根本没有打过他——那一下,是在他第一次掐住她时,她伸手去推开的本能。
陈律转头看她,轻轻点了下头,示意她不用说话。
但她的喉咙里已经滚出一团东西,酸、苦、又堵。
此时,顾衡的律师语气从容:「被告承认一时冲动动手,但否认有杀意。双方长期交往,感情纠纷下发生争执,原告情绪激动,曾以鞋敲打被告头部,造成撕裂伤。被告念及旧情,选择不提告原告伤害,并积极配合侦办。」
沈芮怔住。
那一刻,整个空气都静止了。
她知道那不是口误,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那晚的画面回来得太快——她倒在地上,鞋被他抢走。然后,是那种熟悉的声音——鞋底敲击头骨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做的,是他在自导自演。
她亲眼看着他一边骂,一边打自己的头,嘴里喊着:「妳如果敢报警,我就说这是妳打的!」
那不是回忆,是一种残酷的重播。
泪水忽然冲出来,像失守的闸。
她没有尖叫,没有起身,只是抖着肩。
那哭声是压着的,却止不住地渗出喉咙。
法庭太安静了。那一刻,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呼吸在断。
他们继续在讲话——「念及过往情谊」、「情绪性反应」、「不构成杀人未遂」。
每一个字都像利器,削掉那晚的现实。
她低下头,双拳紧握,手背发白。
眼泪落在膝上,滴出小小的圆痕。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擦。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哭是「情绪化」,而情绪,会被当成不理性。
她的手仍在抖。
她的心里,只剩下一句话:那不是我。那不是事实。
陈律没有插话,只静静记着。
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在沈芮耳里成了唯一的现实。
她忽然觉得,这整个法庭就像那晚的房间——满是声音,却没有人回应她的求救。
她的拳再一次握紧,手指陷入掌心。
眼泪止不住地落,胸口像被掏空。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夜晚她差点死去,到了这里,却变成一场表演的片段。
那些让她差点死掉的瞬间,被一句「没有杀意」抹平。
他们都在听「版本」,却没有人在听「真相」。
她的拳握得发抖,眼泪越流越快。
她想大喊「那不是我打的!」
但嗓子干到出不来声。
她只能低着头,让整张桌子反出她的影子——模糊、颤抖,却再也不肯消失。
那句「念旧情」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她的皮肤。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们眼中的「宽容」,是要让施暴者显得更有风度。
那一刻,沈芮的指尖微颤。她觉得自己听见心里有什么被拉直。
法官低头宣告下一次开庭日期。
那句话在空气里慢慢沉下去,像落入深井的石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指甲缝里那道早已愈合的裂口。
那是她撑着地面挣扎时留下的。
如今在这里,却被称为「反击」。
开庭结束。
她从法庭出来时,整个人像被冷空气掏空。
「走吧。」陈律收起文件,语气依然稳定,「第一次庭,法官多半会观望,别放弃。」
沈芮点头。
他们走向电梯的路上,经过另一间法庭,门缝里传出槌声。
那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毫无情绪。
她想起那晚的节奏——脚步、怒吼、呼吸被掐断的声音。
原来审判也可以这样,每一下都像打在肉上,却谁也不会喊痛。
夜里,她回到家。
腰上还绑着固定带,动作一大就会痛。
她小心坐下,却还是被牵扯得倒抽一口气。
整个人陷进沙发,像是被掏空的躯壳。
她看着天花板,光线太白,眼眶也太热。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只知道那声音很轻,轻得像呼吸,却一直没停。
她想,也许真正的审判,不是在法庭,而是在每个夜里。
当她重新学会呼吸的时候,那些痛,会不会也重新被定罪?
窗外的灯在晃,她的影子被玻璃折成两层——外面那层模糊,里面那层清楚。
她伸手去碰,玻璃却冰得发冷。
她的掌心在上头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
那印像一道还没干的证据。
它不在卷宗里,却在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写完这一节,我才明白我最害怕的不是「输」,是「被改写」。
在法庭上,痛会被命名成「情绪」、求生会被写成「互殴」,而沉默被当作没有发生。
可我知道——我的身体、我的呼吸、我今天还在写字,都是证词。
如果录音被删了,那我就把每一次心跳都写下来。
这不是为了说服谁,而是为了告诉自己:我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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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节|开庭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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