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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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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在此建了一座二进的驿馆,虽位于山顶空无一人,但也算干净整洁,馆内还储备了木柴和充足的清水。
谢晏卿安排车夫和随从住在一门内,惠娴等三名女子住在二门内廊后正房,他自己则在二门内正厅的抱厦凑合一晚,顺便护卫几名女子。
一行人安顿下来便生火做饭,惠娴他们本就带了干粮,只需上锅蒸熟,再借用一点驿馆储备的调料和菜蔬,就能凑成一顿像样的晚饭。
饭后,天已成浓墨色。惠娴坐在正厅与柔儿和芳露闲谈,谢晏卿捡了把椅子坐在门口,一面望风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惠娴说几句话。
奔波了一日,此刻大家吃饱喝足,坐在点着蜡烛和灯笼的室内,暖澄澄的灯火之下,又有熟悉之人相伴,惠娴只觉一扫日间的阴郁之气,身心逐渐放松。
芳露原本与二女坐在一处,只是聊着聊着,她的椅子就逐渐偏向谢晏卿那边,到最后几乎要挨着他坐了。
芳露对谢晏卿的孺慕显而易见。
论理,惠娴应该不会在意这个乡间长大的姑娘的一些逾矩之行,可她总是克制不住地观察芳露与谢晏卿之间的交流。
或许是因为芳露跟惠娴很不一样。不同于肤白如脂、举止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惠娴,芳露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圆圆的脸蛋,浓眉大眼、鼻尖微翘,略饱满的嘴唇是健康的淡红色,每当她说笑时,便会露出雪白的贝齿。
惠娴常年不出门,身材略单薄,而芳露则像一只在林间长大的矫健的小鹿。她不施粉黛,粗布衣衫难掩窈窕健康的曲线,乌油油的长发垂在她鼓起的胸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但芳露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她来说,自己这具与生俱来的青春娇美的躯体本就是自然而然的存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要掩饰。
可惠娴看得真真切切,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敏锐地注意到,每当在谢晏卿身边时,芳露平静的呼吸就会转为急促。她克制不住自己对谢晏卿的好感,就像她从不克制自己那略带野性的美一般。
每当她与谢晏卿说话,明媚的大眼睛中便涌出无尽的柔情蜜意,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红晕会自然而然爬上她的脸颊,衬得她的脸蛋宛如一颗蜜桃。若谢晏卿偶尔对她和颜悦色,她呼吸就会更加急促,浓密长发下的胸口会明显地快速起伏,睫毛扑闪着,不自觉地咬紧红唇,像是抑制不住内心迸发的喜悦。
芳露知不知道自己与谢晏卿的关系?或者,她看没看出来?惠娴这样想着,话就从口中溜了出来:“四哥哥,你今日也累了吧?刚到外祖家便又陪着我出远门,也没多少时间与外祖父外祖母叙叙话。”
谢晏卿向她歪了歪头,笑道:“你怎得突然对我客气起来?事出有因,还是得先办咱、先办你的事,祖父母也是全力支持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马上都要是一家人了,你还多虑什么?”
惠娴听了这话,心中略觉安定,有些羞赧地侧过头:“知道啦,偏你非要提......”
但她心里是快活的,谢晏卿并没有在外人面前避讳他们的关系。
芳露对有关谢晏卿的事都非常感兴趣,她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听完,便急迫地转向谢晏卿:“谢公子,你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谢晏卿转头看向屋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今夜虽是上弦月,倒也亮堂。”
“是要办表少爷的婚事!”一个气鼓鼓的声音响起,屋里另外三个人俱是一惊。
原来是柔儿,她从白日就看芳露不顺眼,因着惠娴的压制只能一路隐忍。到了夜间,看芳露这姑娘竟然毫无收敛,她家姑娘也是藏不住的在意,柔儿便忍无可忍,喊了出来。
“表少爷的...婚事?”芳露愣愣地嘟囔着,脸上露出迷惑的神色,“表少爷又是谁呀?”
柔儿一昂头:“就是你眼前这位谢公子,他跟我们家姑娘是表兄妹呢。”
芳露又扑闪着大眼睛回头去看谢晏卿,又看了看沉默端坐的惠娴,这样来回看了几遍,似乎才理清了其中关系。
谢晏卿起身走到庭院里看头顶月色,惠娴装作看手中茶碗,实则偷偷观察芳露的反应,看她会不会知难而退。
芳露沉默了一阵子,似乎在想着什么。只是过了一阵子,她脸上那种专注思考的便消失了,又开始痴痴地望向谢晏卿挺拔的背影。
唉。
惠娴心中无奈。或许对于芳露这样的姑娘而言,英俊潇洒、温文尔雅的贵公子谢晏卿确实是神仙般的人物。更何况他还在危机之中救下了芳露,别说她了,便是换成惠娴自己,危难之际遇到这样英雄救美之事也很难不动心。
好在按谢晏卿的计划,明日傍晚前他们就下山了。到时候赶紧将芳露这个麻烦送回她父母处,一切就会结束了。
应该会吧。
夜深,惠娴睡梦中仿佛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她一下子惊醒,猛地起身,惊出一额头冷汗。
柔儿与她同眠,正熟睡着,惠娴擦了擦额头汗水,还是不安心,便撩开帐子。
借着窗外明亮的月色,惠娴看到对面榻上徒留被褥,与她们同宿一室的芳露却不见了踪影。
惠娴并不意外,她大约能料到芳露去了哪里。只是...
只是,她真的要跟过去看吗?如果她看到的是自己不想看的,那她该如何面对,又该如何自处?
惠娴在黑暗中呆站了一阵,犹豫复犹豫,最终她决定还是要出去看看。无论结果是什么,她必须接受,她不想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
于是,惠娴长舒一口气,平复心情,走出内室,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往正厅而去。
这条走廊通向正厅后门,门口处恰好有一巨大的屏风挡住室内景色。
惠娴受过严苛的淑女训练,走路本就没什么声音,再加上她的软缎睡鞋十分轻巧,她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屏风后。
屏风的另一面一灯如豆,不远处摆着一副矮榻,被谢晏卿用来暂做床铺。惠娴清楚地看到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屏风上,一个高大,一个娇小。
惠娴意外地冷静,她慢慢上前,靠近屏风木制边缘的缝隙。屏风对面烛光温暖,惠娴这边则全然包裹在黑暗之中,恰好可供她安全地窥伺另一面的景象。
她的未婚夫谢晏卿一袭白色睡袍拥被坐在榻上,微微敞着胸口,露出白玉般紧实的胸膛。他一脸闲散地依在靠枕上,黑色长发如瀑般倾泻,神态轻松慵懒,在烛光摇映下,他的面容越发俊美,雍容优雅。
同样是一身白色里衣的芳露正席地而坐,上身靠在榻边,双臂紧紧挽着谢晏卿的一只手臂,仰着头像小猫似的的望着他。
“谢——”芳露刚开口,谢晏卿伸出一只手指挡在她的红唇上。
“轻声些,不许惊动任何人。”谢晏卿悠闲地道。
芳露连忙点头,面前俊美男子修长的手指在她饱满的嘴唇上流连片刻,方才离去。
“谢公子,我能叫你晏卿哥哥吗?”芳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原来她不是永远都亮着嗓子说话,有人能让她把声音压下来。
谢晏卿道:“你我好像不是兄妹吧,为何要这样叫我?”
芳露露出浅浅的微笑,雪白的牙齿在红唇间若隐若现:“在我们这儿,除了兄妹,亲近的男子也可以唤作哥哥。”
谢晏卿挑了挑眉:“你我,亲近吗?”
“嗯!”芳露用力点头。
谢晏卿笑着摇头:“你我今日不过初次相见,怎么就亲近了?”
芳露满面情动,撑着身子往谢晏卿胳膊上靠了靠,男子紧实的手臂更紧密地靠在她快速起伏的胸口。
芳露微微吐出一口热气,叹息似地道:“我也不晓得为什么,只是从白日里见了你第一面,我就好像不是我自己了。我们明明从未见过,可我却觉得与你那样熟悉,那样亲近,就好像认识你许多年了一样。按理说,你出身那样高贵,我本应怕你的。可我偏偏不怕你,看见你我就高兴,在你身边,我心就跳得厉害。”
红霞又漫上了芳露的脸颊,她浑身上下都沉浸在初次动情的爱恋中。谢晏卿低头看着偎依在他身侧的少女,她是那样青春、那样娇憨,又带着谢晏卿这个阶层的女人绝对不会表现出的野性与大胆。她那青涩又成熟的身躯此刻正喷吐着生命的芳馨,裹挟着她身上的热气,一股脑地将谢晏卿包裹其中,不管不顾,就如这沉浸在爱情之中的少女一般。她就像将她养育成人的故乡蒯山,拥有着某种人力所不能及的神秘力量。一旦她下定决心挽留某人,对方就无法抵抗她的魅力。
谢晏卿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触少女的眉目、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托起。
“你知道我有未过门的妻子吧。”谢晏卿好整以暇。
享受着他手指温度的少女睁开眼,声如蚊呐:“知道。”
“那你知道今日与我同行的那位小姐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吗?”谢晏卿继续问道。
芳露用柔嫩的脸颊蹭着谢晏卿的手掌:“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来找我?”谢晏卿玩味地道。
芳露眼波流转,双手捧住谢晏卿的大手,颤抖着声音道:“有没有她,与我们什么相干?有没有她,都不妨碍我喜欢你。”
谢晏卿撇了撇嘴:“你不觉得你这样自作多情,有些没羞没臊,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芳露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因为我不是自作多情,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谢晏卿险些笑出声:“我说你没羞没臊吧。你主动向我求爱也就罢了,还自以为是觉得我也喜欢你?”
芳露比惠娴想的还要勇敢,她骄傲地扬起小脸蛋,认真地道:“你就是喜欢我,我知道。从你看我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你也想要我!”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谢晏卿没有说话,芳露毫不动摇地依偎在他身边,荡漾着柔波的双眸紧紧盯着谢晏卿,那热切的模样就像猎人锁定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
片刻后,谢晏卿若有所思地道:“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芳露迷茫地摇了摇头:“没听过,什么意思?”
谢晏卿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说的是,有的人就算认识了一辈子也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生疏。可有的人...”
说到这里,谢晏卿微微低头,双手抚摸着芳露丰盈的秀发,接着道:“可有的人不过初次相遇,心中却如同相识已久,说不出的亲近。”
芳露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理解着谢晏卿的话语。片刻之后,她面露狂喜,挥舞着手臂,险些叫出声来,又被谢晏卿捂住嘴。
“说了别出声,不要把旁人惊醒。”谢晏卿叮嘱道。
芳露点了点头,将谢晏卿地手挪开,然后无比笃定地道:“我赌对了,你喜欢我!”
在这一刻,取得了全胜的少女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盈盈柔光。她不是高门淑女,她不通文墨,甚至没有华服美饰作衬托,可此刻的她就是这样美得令人心颤。
谢晏卿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本就俊美,如今微微流露出动情,便足以令一个恋着他的年轻姑娘迷醉。
芳露开心坏了,她猛地起身扑到谢晏卿怀中,雪白的里衣下玲珑线条隐约可见。她也不见外,径直坐在谢晏卿的腿上,双臂环住这俊美贵公子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头,双足轻轻摇晃,显露出她雀跃的心情。
谢晏卿依旧悠闲地靠着靠枕,既不接纳,也不拒绝,由着少女在自己怀里撒娇。
最初的喜悦过后,芳露仰起头,抚摸着情郎的俊脸,轻声道:“晏卿哥哥,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蒯山,我要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谢晏卿一只手轻轻放在芳露的腰肢上:“要带你走,可以。但你知道,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我不可能违背父母为我定下的婚事。”
芳露低头想了想,道:“嗯,我知道了,不要紧。你有婚约是一回事,你喜欢我是另一回事。”
谢晏卿揉了揉她的腰:“就算我将来成亲,有了妻子,你也能愿意跟我走?”
芳露点了点头。
谢晏卿有些惊讶:“将来我有了别的女人,要与她同榻共眠、生儿育女,你也愿意?”
芳露流露出一丝丝委屈,但仍坚定地道:“你有别的女人,我自然难过的要命。可是不要紧......”
“此话怎讲?”谢晏卿问道。
芳露的小手慢慢触碰谢晏卿温热坚实胸膛,她的脸蛋也慢慢靠近谢晏卿:“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我,也没法子轻易忘掉我了。就算你成了亲,我也会住在你的心里,你赶不走我。无论如何,我都有信心把你抢到我这边。就像今夜,她明明睡在后面的屋子里,可当我找到你时,你还是没有拒绝。因为你总会被我吸引,还会为我心动、紧紧抱着我,你就是喜欢这样的我。”
谢晏卿捧着芳露的小脸,显然,这个姑娘不是一般地对他的胃口,他确实有点迷上她了。
谢晏卿嘴角微翘,大掌裹住芳露半边脸颊,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两人的嘴唇缓缓靠近,芳露身上特有的芳馨更是充溢着谢晏卿的鼻端。他终于搂紧了少女的腰肢,让她的胸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上。然后,谢晏卿微微低下头。
芳露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立刻用力抬起头,向情郎送上了自己的双唇。几乎不必谢晏卿出力,芳露便将自己少女热情的吻送了上去。
二人双唇紧贴,芳露仿佛那终于得手的猎人,热情又生涩地回应着眼前的男子。她那份特有的野性和魅力令见惯了文雅淑女的谢晏卿也有些沉迷,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得到的是少女更加热情的反应,两人紧紧相拥,用力锁住彼此,恨不得合为一体。
长长的一吻过后,这对刚刚定情的男女依偎在一处,喃喃私语,说着些情人间的痴话。
直到谢晏卿觉得时间太晚,才劝芳露回房。
芳露咯咯轻笑,仰着头乖巧地道:“知道啦,晏卿哥哥,我这就回去,定然不让她发现。”
晏卿爱她的机灵,便揽住她,又奖励了她一个吻。芳露哪里舍得错过,立刻骑在谢晏卿腿上迎合起来,被情郎挑逗的耳尖发红。
在这对情人忙于分别前最后的缠绵时,惠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她脸色煞白,像个纸人一样飘回房间,沉默地躺在床上,合上了眼。
这一夜,惠娴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只是不停地做极其骇人的噩梦,她自己则在一个个噩梦组成的迷宫中逃窜颠簸,喘不上气。